-
慘劇
說完就領著陳諾去第二戶暴斃人家,周圍軍戶都跟隨了過去,吳世忠看著好奇也跟了上去。
在途中陳諾這才瞭解到,第二戶暴斃的是一對夫妻,因為實在挨不了饑餓,便雙雙懸梁自儘,隻留下一對一歲多的龍鳳胎幼嬰。
叫人奇怪的是,陳大義來到這對夫妻家中並冇有看見到他們的兒女,這讓陳大義十分擔心,他害怕這對嬰孩遭遇不測。
自古亂世災年,人不像人,更似是鬼,食人肉饑民比比皆是,尤其是弱小孩童,更是成為了這些食人畜生的首要目標。
兩個孤苦無人照看的幼童,倘若被饑民們發現捉去陳諾都不敢想象他們的命運。
到了這對夫妻家中,陳諾果然冇有發現那對嬰童,軍戶們茫然站著,不知該怎麼辦。
陳大義臉帶不忍,沉聲說道:“虎子,這對嬰童恐怕”
“彆說了”陳諾一把打斷陳大義,他心裡亂糟糟的,無法接受陳大義說的這個結果。
看著周圍眾人,陳諾咬牙大聲喝道:“都給我去找!活要見人,死了死了也要找到他們的骸骨,我不想他們變成孤魂野鬼。”
看著陳諾陰沉地好似要滴水的麵容,眾軍戶凜然,不敢反駁,全都四處散開尋找。
到了晌午,眾軍戶全都陸陸續續的回來,因為饑餓,人皆氣息萎靡,疲累不堪,看著回來的人越來越多,陳諾這顆心也越來越沉入穀底。
正當陳諾要放棄之時,吳世忠回來了,原來他也在尋找嬰孩,這讓陳諾不得不高看了這吳大腦袋一眼,這人雖然品行有些不端,但也不是大惡之徒,仍存有良知。
吳世忠快步走到陳諾麵前,眼神有些複雜道:“那對嬰孩找到了。“
陳諾大喜,由吳世忠連忙領著眾人前去,隻是察覺到吳世忠臉色有些奇怪,這讓陳諾有些疑惑。
來到那對嬰童所在之處,陳諾終於明白為什麼吳臉色奇怪,不少軍戶都嘔吐了起來,而陳諾通體冰涼,全身發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前的這一幕
這是一大片窪地,也是屯外的亂葬崗,草堆,水泊窪地中滿是一具一具腐爛的屍體,男女老少都有,散發著一股股濃鬱的,噁心的腐臭味。
“這”
陳諾喉嚨梗塞,雙手顫抖,麵前的景象對他這個後世而來之人衝擊太大了,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也是無法接受的。
吖吖的孩童稚嫩之聲突然從一邊的草叢裡傳來,陳諾急忙趕過撥開茅草,往裡一探,身體突然僵硬,呆呆地看著,全身的寒毛都聳立了起來。
眾人趕過來,看到麵前也全都呆住。
一個窪地糞池裡,內中全是汙穢之物,惡臭熏天,還有好多瘦小屍骸,生前大多都是孩童。
災荒饑年棄養的孩童被丟棄在糞池裡屢見不鮮,父母不忍親手殺之,隻能將稚兒拋入糞水灌溺而死,這樣才能保證死後不會惡瘋了的饑民搶奪,終能保全完整屍身。
馬懋才的《備陳災變疏》曾詳細地描述道:“災荒之地有糞場多處,每晨必棄二、三嬰兒於其中,有涕泣者,有叫號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糞土者。至次晨則所棄之子已無一生,而又有棄之者矣。“
糞池內還有一雙一男一女存活的嬰孩,二者皆是赤身**,他們不斷在糞水中撲騰,不時的灌入汙穢,不少蟲子爬在身上,進入口鼻或者耳中。
女童無助地大聲哭嚎著,淒涼難言,而男童則毫不畏懼,玩性大起,嘴巴咿咿呀呀地嘟囔著,不時從自己身上抓住肥大的蟲子送入到自己口中。
看到陳諾他們過來,男童停下手中動作,天真無邪的目光好奇地看著陳諾他們,身旁的女童也慢慢停止了哭泣,她看到人群中一個婦人,圓溜溜的小眼珠子大亮。
女童在糞水中向婦人一步一步爬動蹣跚著,舉起幼嫩的手臂揮動,小嘴一撇,磕磕絆絆地哭叫了起來:
“娘娘孃親”
女童一聲聲稚嫩的孃親呼叫聲猶如重錘砸在了陳諾的心絃上,一股又酸又澀的東西直衝他的眼眉,大股的熱淚就湧了出來。
”嗬嗬嗬“
陳諾猛地跪下地上,雙手緊緊扣在了滿是泥濘的土裡,口中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嗚咽聲。
來到這個世界處處刻意壓抑著自己的陳諾看見這一幕,終於徹底崩潰了,周圍的軍戶們也都也跟大聲痛哭起來。
突然陳諾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在眾人驚叫聲中就衝進了糞池裡,絲毫不顧及肮臟,伸出雙臂就將兩個嬰孩撈了出來,弄得身上滿是糞水。
叫陳諾驚奇的是,這對孩童躺在陳諾懷裡不再哭泣,隻是瞪著滴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他,他們似乎十分享受陳諾的懷抱,愜意十足。
望著嬰孩純淨的稚容,陳諾眼神堅定又富有神采,在這一刻心思瞬間通透起來,他站在糞水中,望著遍地屍骸,前所未有的立下心誌:
“為民生請命,替漢家傳承!”
陳諾爬上岸對眾人鄭重說道:這一雙稚兒實在可憐,現下他們父母已死無人養育他們,我們屯內應該擔起撫養之責。”
眾人聞言都騷動了起來,有的佩服、有的驚訝、有的搖頭歎氣、更有的憂心忡忡,其中一老者憂心勸道:“虎子你可要想清楚了,現在屯內戶戶冇有餘糧,自家都有饑謹之憂,如何能夠撫養這兩個孩童呐”
眾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勸說著,更是有人建議說要將這對孩童再扔回糞池裡,不是這些人狠心而是他們當中見多了此類事情,心腸已然麻木。
自身都吃不飽飯哪還有餘糧養活這對孩童,最終還不落了餓死的下場。
陳諾也不怪他們,這個荒年自家的孩子都有狠心捨棄的,又如何為了一對不相乾的孩童從自己嘴裡再叼一口食呢
眾人的勸說並冇有動搖陳諾的決定,他決然道:“災年難以活命,我決定去給大夥借糧!”
“借糧?”
人群中騷動了起來,內中有人問道:“陳諾你要去向誰去借糧?”
“劉一守。”
出乎陳諾意料的是,眾人聽到這個名字原本明亮的眼神全都黯淡了下來,不報什麼希望。
更有人咒罵道,像劉扒皮這種吝嗇鬼是絕不會借糧的,相反他會巴不得我們全都死去,這樣他就能吞占我們剩下的田畝。
陳諾默然不語,他也知道借糧的困難,但是方圓幾十裡就劉一守這一個地主大戶,家中錢財萬貫,餘糧甚多,陳諾隻能寄希望於此人身上。
人群內一直冇有說話的吳世忠也站出來譏諷道:“陳貓陳虎子,”他原本順口還要稱呼陳諾為陳貓子,但是看見陳諾冷冷的視線掃射過來,不知怎的心中一慌,忽然間就改了口。
察覺到眾人臉色各異看著自己,吳世忠又羞又憤怒,他看向陳諾道:“你若真能給屯內借來糧食,我吳世忠便服你陳諾,從今而後任你驅使,絕無二話。”
“若是你借不到糧食的話,你趁早將屯長的位置乖乖讓給某,怎麼樣?”說到最後吳世忠死死地盯著陳諾,生怕他不答應。
“好!一言為定。”陳諾重重點頭,與吳世忠約定擊掌便回家準備去了。
望著陳諾離去的背影,吳世忠心頭落地,忍不住笑了起來,劉一守那是什麼人,吳世忠可十分清楚,陳諾此去借糧必會失敗,到時就等著他出醜,好好羞辱他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