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外十裡地，破關公廟。
夜風呼嘯，彷彿厲鬼的哭嚎。
氣溫驟降，失去了一切希望的災民們，隻能像一堆待宰的鵪鶉一樣，緊緊地依偎在關公廟殘破的漏風牆壁下，靠著彼此的體溫瑟瑟發抖。
沒有了陸野，沒有了那鍋熱騰騰的白米粥。
無盡的飢餓和更深的絕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樣重新淹沒了他們。
名叫秀孃的婦人，正死死地將女兒妞妞抱在懷裏，眼淚已經哭幹了。
“娘……妞妞餓……妞妞肚子疼……”小女孩發出蚊蚋般的呻吟。
自陸野那晚憑空穿越後，已經一週了。
沒了陸野的救濟，這群災民又過著挖野草，吃樹皮的日子，不，應該說連樹皮都沒的吃了。
“妞妞乖，妞妞睡覺，睡著了就不餓了……”
秀娘絕望地拍著女兒的後背，仰頭看著破敗的關公神像，心中隻剩下對這個老天爺的痛恨。
老天爺不長眼啊！
為什麼要給他們希望，又讓官府把希望活生生地搶走！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雜亂而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突然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緊接著，十幾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像幽靈的鬼火一樣，瞬間包圍了這座破舊的關公廟。
“啊！什麼人？！”
“是流寇！是山上的流賊下山了！”
災民們瞬間驚醒，看著火光中那群拿著生鏽的大刀、長矛，甚至舉著釘耙的凶神惡煞的男人，發出了極其淒厲的尖叫聲。
這群人，大約有四五十個。
他們同樣衣衫襤褸，瘦骨嶙峋。
但與災民不同的是，這些人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極其可怕的、猶如野獸般的猩紅光芒。
那是吃過人肉後，喪失了最後一點人性的凶光！
帶頭的是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手裏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鬼頭大刀。
他用那雙猩紅的眼睛，貪婪地掃視著廟裏縮成一團的災民，還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兄弟們！今天運氣不錯啊，居然在這裏碰到這麼大一群『兩腳羊』！”
刀疤臉爆發出一陣嘶啞而瘋狂的大笑。
在這個餓殍遍野的末世，糧食早就被官府和劣紳搶光了。
活不下去的流寇們，早就把吃人當成了常態。
在他們的黑話裡，人已經不是人了，而是會走路的食物——“兩腳羊”。
老瘦的男子肉酸，叫“饒把火”，意思是得多加把火煮才能爛。
年輕的婦女肉嫩，叫“不羨羊”，意思是味道比羊肉還要鮮美。
而那些幾歲的小孩，連皮帶骨頭扔進鍋裡就能熬化，叫“和骨爛”！
“聽好了！”
刀疤臉猛地舉起大刀，猶如看牲口一樣指著災民，“男的，老的，全他孃的給我當場砍了！
女的和小崽子，拿繩子捆起來，帶回山寨去！”
“這幾天兄弟們嘴裏都淡出鳥了，今晚就在這兒先起鍋燒水，弄幾個『和骨爛』嘗嘗鮮吧！”
一個瘦猴般的流寇流著口水喊道。
“好！起鍋！”
隨著刀疤臉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流寇們直接衝進了災民群中。
“不！不要殺我爺爺！”
“救命啊！畜生，你們這群畜生！”
手無寸鐵、餓得連站都站不穩的災民，怎麼可能是這群殺人如麻的流寇的對手？
手起刀落，幾個企圖反抗的老漢瞬間倒在血泊中。
“嘿嘿，這個小娘們不錯，也算是個極品了！”
那個瘦猴流寇一眼就盯上了角落裏的秀娘。
他衝過去，一把揪住秀娘乾枯的頭髮，將她狠狠地拽了出來。
“放開我！不要碰我！”秀娘拚死掙紮。
“啪！”瘦猴狠狠一個巴掌甩在秀娘臉上，打得她嘴角流血，眼前發黑。
“娘！你們不要打我娘！”懷裏的妞妞哭喊著去咬瘦猴的手。
“小畜生，找死！正好拿你下鍋！”
瘦猴獰笑著，一把將妞妞從秀娘懷裏搶了過來，提著一條腿就往外走，旁邊已經有流寇開始架起一口搶來的鐵鍋，準備點火了。
“不——！把我的妞妞還給我！”
秀娘瘋了一般地撲上去抱住瘦猴的腿，卻被瘦猴一腳狠狠踹在胸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絕望。
深不見底的絕望，籠罩在每一個災民的心頭。
官府搶他們的糧，流寇要吃他們的肉。
這大明朝的天，早就塌了！
秀娘躺在冰冷的黃土上，看著即將被扔進鐵鍋的女兒，發出了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老天爺啊！你要是還有眼，就降道天雷劈死這群畜生吧！”
“陸大善人……陸恩公！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哈哈哈哈！天雷？”
刀疤臉舉著帶血的大刀，猖狂大笑，“別叫了！今天就算他孃的玉皇大帝來了，也救不了你們這群兩腳羊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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