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城外。
八個健壯的家丁抬著大轎,雙腿直打哆嗦。
轎子裏的王知府更是麵如土色,下巴都要掉到地下了。
騎在馬上的李總兵,此刻連韁繩都握不穩了,隻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
來之前,他們已經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遍賊窩的恐怖景象。
城牆上肯定掛滿了人頭,城門外肯定堆滿了餓死的流民屍骨。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麵目猙獰、吃人不吐骨頭的反賊。
然而,當他們真正來到平安縣城門外時,卻集體傻眼了。
沒有屍體,沒有流民,更沒有京觀。
城門外那片原本應該荒草叢生的野地,全被推得乾乾淨淨。
一隊隊穿著奇怪綠色短打、手裏端著黑色燒火棍的士兵,正筆直地站在那裏,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人。
李總兵好歹是帶兵打仗的,隻看了一眼,心臟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些士兵身上沒有半點匪氣,那種令人窒息的肅殺和紀律性,就算是京城裏的三大營也絕對比不上!
“落……落轎……”
王知府顫抖著喊了一聲,從轎子裏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他本想擺出點四品大員的威嚴,但當他一腳踩在地上時,整個人再次愣住了。
硬的?
他低頭一看,原本應該是泥濘不堪、到處是坑窪的官道,竟然變成了一條灰白色的路麵。
堅硬如鐵,平滑如鏡!
“這……這是何等神仙手段?”李總兵嚥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人帶著十幾車白銀,在特戰隊員冰冷的槍口押送下,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平安縣城。
剛一進城,他們兩人就如同土包子進城一般,徹底看呆了。
乾淨,整潔,沒有屎尿味!
在大明朝,就算是繁華的京城或者延安府,街道兩旁也絕對少不了隨地大小便的痕跡,夏天一到更是惡臭熏天。
可這平安縣的街道,竟然乾乾淨淨,甚至還能聞到一股不知從哪飄來的、濃鬱的肉湯香味。
更讓他們感到三觀碎裂的,是這裏的百姓。
街道兩旁,無數穿著統一粗布麻衣的百姓正在忙碌。
他們有的推著獨輪車運送磚塊,有的扛著木料,每個人都在幹活。
但唯獨沒有流民!沒有乞丐!
而且,這些被大明朝廷視為草芥的泥腿子們,臉上竟然沒有半點麻木和絕望。
每個人的眼睛裏都透著光,乾起活來不僅不喊累,反而互相有說有笑,甚至還有人在為了搶著乾重活而大聲爭吵。
“這還是大明的天下嗎?”王知府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就在這時,路邊的一處大院裏,突然傳出了一陣整齊的稚嫩讀書聲。
王知府渾身一震。
他順著聲音看去,隻見寬敞明亮的屋子裏,竟然坐著幾百個穿著乾淨棉布衣服的孩童!
講台上,一個短髮大漢正在教他們讀書識字!
“反了……反了……”
王知府指著學堂,手指頭都在哆嗦。
“泥腿子的賤種,竟然也配讀書識字?這群反賊……他們是在挖我大明朝的根啊!”
知識就是權力的護城河。
看到這些最底層的窮苦孩子都能有書讀,王知府感受到了比那一千精銳覆滅還要恐怖的絕望。
“王大人,李總兵,別來無恙啊。”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兩人抬頭一看,隻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西洋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正揹著手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你不是張縣令身邊的師爺嗎?”
王知府認出了來人,頓時拿出了上官的架子,怒喝道:“你這狗才,還不快帶本府去見你們的大當家!”
師爺冷笑一聲。
他沒有下跪,也沒有作揖,眼神中甚至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鄙夷。
“兩位大人,時代變了,收起你們那套官威吧。”
“想見我們陸總?那就跟緊點,陸總現在很忙,沒空在衙門裏等你們。”
說完,師爺直接轉身帶路。
王知府氣得渾身發抖,但看著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士兵,隻能憋屈地跟了上去。
他們跟著師爺,一路穿過城池,竟然來到了城南外的一片剛剛開墾出來的荒地裡。
這裏聚集了上千名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熱火朝天地挖溝渠、翻泥土。
王知府和李總兵四下張望。
他們以為那個能召喚天雷、手握數萬大軍的反賊頭子,肯定坐在一頂極盡奢華的八抬大轎裡,周圍全是美貌的丫鬟伺候著。
可是找了一圈,連個像樣的椅子都沒看到。
“王師爺,你們那個陸大當家呢?”李總兵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問道。
王師爺停下腳步,伸手指向前方那片泥濘的農田。
“喏,那不就是嗎?”
王知府和李總兵順著師爺的手指看去。
隻見在田地中央,一個年輕人正挽著褲腿,赤著腳踩在爛泥裡。
他渾身都是泥點子,正揮舞著一把鐵鋤頭,和旁邊幾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老農一邊刨地,一邊大聲笑著討論著土壤的肥力。
堂堂一個滅了一千明軍、轟殺了流寇霸主、手握幾萬人生殺大權的反賊魔王。
此刻竟然像個最下賤的泥腿子一樣,在田裏和賤民們一起刨土?!
轟!
王知府和李總兵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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