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關,山海關。
這座耗費了大明朝兩百多年心血、用無數青磚和將士屍骨壘砌而成的雄關天險。
此刻,正孤零零地矗立在風雪之中。
沒有隨風飄揚的大明龍旗,沒有嚴陣以待的火銃手,更沒有那一尊尊威懾關外的紅夷大炮。
沉重的包鐵城門,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大大敞開著。
關外三裡地。
六千名全副武裝的建州女真精銳,正駐馬而立,戰馬的響鼻聲在寒風中此起彼伏。
領軍的悍將揚古利,騎在一匹高大的遼東戰馬上,死死盯著那扇洞開的城門,一雙狼眼微微眯起。
“主子!”
幾名派出去的巴牙喇探子飛馬趕回,單膝跪在雪地裡,臉上滿是狂熱。
“奴才們查探清楚了!”
“城牆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甕城裏也沒有伏兵!”
“大明朝的邊軍,全撤了!連一粒糧食都沒留下!”
聽到探子確鑿的回報。
揚古利眼底的那一抹忌憚,瞬間被狂妄和貪婪徹底吞噬。
“哈哈哈哈!”
揚古利仰起頭,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大明皇帝果然是個沒卵子的軟蛋!”
“咱們大金國在關外打了大半年都沒摸到的城牆,他竟然主動給咱們讓出來了!”
揚古利猛地拔出腰間沉重的虎頭大刀,刀鋒直指那座象徵著中原門戶的巍峨城門。
“大金的勇士們!中原的大門已經向我們敞開了!”
“隨我入關!”
轟隆隆!
三千巴牙喇鐵騎與三千白甲重步,猶如一股白色的兇惡浪潮,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山海關的門洞。
兩百年的漢家防線,就這麼兵不血刃地被建奴踏在了腳下。
……
入關之後,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
距離山海關最近的幾個大明村鎮,此刻還沉浸在清晨的死寂中。
老百姓們根本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兒,為了他的驅虎吞狼之計,已經下達了撤去邊軍防線的密旨。
“踏踏踏——!”
沉重狂暴的馬蹄聲,突然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早起打水的大明老農,迷迷糊糊地推開柴門。
當他看清村口那些留著金錢鼠尾、身披重甲的騎兵時,手裏的木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建奴……建奴入關啦!!!”
老農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驚醒了整個村鎮。
無數百姓驚恐地推開窗戶,看著那些猶如惡鬼般衝進村子的野蠻人,嚇得魂飛魄散。
“殺!”
揚古利騎在馬上,眼神冷酷,連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下達了屠殺的命令。
他需要用鮮血,用殺戮,來激發手底下這六千精銳的凶性!
“嗖!嗖!嗖!”
巴牙喇鐵騎熟練地彎弓搭箭,冰冷的重箭無情地貫穿了那些試圖逃跑的百姓胸膛。
身披三層重甲的白甲兵,猶如一頭頭人形野獸,粗暴地撞開百姓的家門。
手起刀落,鮮血瞬間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啊——!救命啊!”
“官兵呢!咱們大明的邊軍去哪了!”
一個懷抱嬰兒的婦人跌倒在雪地裡,絕望地看著步步緊逼的白甲兵,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是,沒有人來救她們。
沒有奇蹟發生。
白甲兵獰笑著舉起屠刀,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整個村鎮瞬間化作一片修羅煉獄。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老人和孩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一名被砍斷了雙腿的大明書生,趴在雪地裡,死死抓著一把帶血的泥土。
他仰起頭,雙眼死死瞪著馬背上的揚古利,不僅沒有求饒,反而爆發出絕望而悲憤的嘶吼。
“你們這群建奴畜生!休要猖狂!”
“我大明還有幾萬邊軍!”
“朝廷的大軍很快就會殺回來,一定會為我們報仇血恨的!”
聽到這番泣血的怒罵。
揚古利並沒有發怒,反而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仰頭爆發出一陣殘忍至極的狂笑。
“朝廷?大軍?”
揚古利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隻可憐的螻蟻,眼底滿是嘲弄與憐憫。
“醒醒吧!明狗!”
“山海關早就空了!邊軍早就跑沒影了!”
“你們大明的皇帝老兒,親自為我們大金國敞開這扇大門!”
“你們,早就被朝廷給拋棄了!”
什麼?!
他獃獃地張著嘴,眼中滿是無法接受的震駭與絕望。
“不……不可能……皇上怎麼會拋棄子民……”
噗嗤!
一桿長矛無情地捅穿了書生的咽喉,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揚古利策馬上前,看著滿地的屍骸和流淌的鮮血,嘴角的冷笑越發殘忍。
沒有任何明軍來救援。
這說明,大明皇帝是真的徹底放棄了這片土地!
“傳信給大汗!”
揚古利一把抹去濺在臉上的血跡,眼中燃燒著瘋狂的野心。
“關內空虛!大明朝廷已經連一兵一卒都派不出來了!”
“請大汗速速揮師入關,直取中原!”
交代完後,揚古利調轉馬頭,看向了南方的地平線。
那是撫寧縣的方向。
“勇士們,這隻是個開始!”
揚古利高舉染血的戰刀,聲音中透著無盡的貪婪與嗜血。
“大明皇帝把這兩腳羊的圈門給咱們開啟了!”
“全軍聽令,向撫寧縣推進!”
“先踏平撫寧,所有的糧食、金銀、女人,三天之內,任由你們搶掠個痛快!”
“吼——!”
六千名殺紅了眼的建州精銳爆發出震天的狂吼。
他們像是一群剛剛嘗到血腥味的餓狼,帶著滿身的殺氣和驕狂,浩浩蕩蕩地直奔撫寧縣而去。
在他們看來,這廣袤的中原大地,已經成了任由他們宰割的無主之地。
……
半個時辰後。
距離撫寧縣城還有不足五裡的一處開闊平原上。
揚古利率領的六千精銳,正迎著風雪狂飆突進。
就在他們滿腦子幻想著即將到來的屠殺和劫掠時。
“轟隆隆——”
大地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震動。
起初,這聲音還很沉悶。
但僅僅過了幾息時間,那聲音便猶如翻滾的驚雷,越來越大,震得地上的積雪都開始微微跳動!
揚古利猛地勒住戰馬,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停!”
六千大軍瞬間停住腳步,所有建奴將領都驚疑不定地望向前方。
這不是騎兵衝鋒的馬蹄聲。
這聲音太沉重、太密集,彷彿連整片大地都在痛苦地呻吟。
“那是什麼聲音?”
揚古利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風雪交加的地平線。
下一秒。
一陣狂風吹散了前方的積雪和白霧。
揚古利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彿被人狠狠捏住了一般。
前方平原的盡頭上。
沒有穿著鴛鴦戰襖的大明衛所兵。
隻有一道黑壓壓的、完全由冰冷鋼鐵鑄就的恐怖防線,正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緩緩向前平推!
在那群鋼鐵怪獸的上方。
一麵麵鮮紅如血的戰旗,正迎著凜冽的塞外寒風,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