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渾濁的黃河水,已經在這片中原大地上肆虐了整整三天。
開封府外的高地上,泥濘不堪。
雷鳴雙眼佈滿血絲,眼眶深陷,原本筆挺的迷彩服早已經被泥水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
第一天,因為缺乏專業的搜救裝置,先鋒營的戰士們哪怕拚了命地下水撈人,也僅僅隻救出了一萬人。
第二天,鄭偉從後方緊急調撥了一批充氣橡皮艇,救援效率翻倍,救出了三萬人。
直到第三天,戰士們幾乎累到吐血,才勉強從洪水中搶回了四萬條人命。
加起來,八萬人。
可雷鳴清楚地知道,在這片汪洋死澤之中,還有十幾萬、甚至二十萬的百姓被困在房頂和樹杈上!
每拖延一分鐘,就會有人因為體力不支、或者被凍僵而掉進水裏,永遠地沉入河底。
在真實的歷史軌跡中,崇禎十五年,明軍與李自成大軍在開封對峙,黃河決堤水淹開封。
那是一場真正的人間浩劫。
決堤當天,開封城及周邊百姓死傷就高達七八成!
決堤後的三日內,那些泡在水裏的倖存者等不到救援,又被活活餓死、凍死了一成多。
最恐怖的是大水退去之後。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瘟疫橫行之下,原本擁有幾十萬人口的中原重鎮開封府,最後活下來的,僅僅隻剩下不到三萬人!
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但這一次,歷史的軌跡被硬生生地改變了!
因為在這絕望的深淵裏,有一支屬於現代夏國的遠征軍,正在不計代價地進行著生命接力!
隻要那麵赤紅色的戰旗還在水麵上飄揚,隻要那些轟鳴的裝甲車還在穿梭。
開封百姓們的心裏就有光,就能死死地咬著牙,在冰冷的洪水中多堅持一秒!
……
第三天正午。
就在先鋒營的戰士們體力即將透支到極限的時候。
高地中央,空間猛地發出一陣劇烈的顫鳴。
“嗡——!”
一道足有百米高的藍色光幕,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轟然洞開!
時空傳送門,冷卻完畢!
下一秒。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
一輛輛軍用卡車、全地形越野叉車,猶如鋼鐵洪流般從光幕中狂飆而出!
車上滿載著堆積如山的衝鋒舟、掛機馬達、急救物資和成噸的食品!
緊接著,一千名全副武裝、穿著專業抗洪救生衣的夏國野戰軍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殺氣騰騰地跨出了傳送門。
雷鳴看著那個從光幕中大步走出的高大身影,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他喉嚨滾動,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來。
“太好了……”
“老陸,你他孃的終於來了!”
陸野看著滿身泥汙、快要累脫相的雷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猛地轉過身,對著帶來的一千名生力軍怒吼。
“全員下水!接管救援!”
一聲令下。
一千名體力充沛的夏國軍人,迅速卸下物資。
上百艘大馬力衝鋒舟被推入滾滾洪流之中。
一名剛從傳送門過來的年輕戰士,一把拉住一名正準備再次下水的先鋒營老兵,眼眶通紅。
“戰友!換我們上吧!你們去營地歇息一下!”
那名老兵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雙手因為長時間泡水已經腫脹發白。
但他卻死死抓著手裏的牽引繩,固執地搖了搖頭。
“不用!”
老兵的眼中透著一股瘋魔般的執念。
“我還能行!我還能再拉幾個上來!”
“別耽誤時間了!快!快去救人!”
爭分奪秒,死神搶人。
有了這一千名生力軍和海量現代裝備的加入,救援速度呈現出爆炸式的增長。
高地上,後勤組迅速支起了幾十口大行軍鍋。
熊熊烈火燃起,濃稠的肉絲大米粥翻滾著,散發出救命的香氣。
一車又一車的乾衣物被分發下去。
更重要的是。
隨軍而來的現代醫療隊,迅速在營地內建立起了臨時防疫站。
麵對大災之後的惡劣環境,軍醫們直接拿出了國家儲備的廣譜抗生素和各類烈性傳染病疫苗。
隻要是被救上岸的難民,無論男女老幼,第一時間強製接種疫苗、服用抗生素!
從根源上,徹底掐斷了那場原本會奪走幾十萬人命的恐怖瘟疫!
……
第五天。
黃河的水位終於開始慢慢回落。
這場堪稱史詩級的抗洪搶險,也終於進入了尾聲。
絕大多數倖存的百姓,都被衝鋒舟和兩棲戰車陸續救上了高地。
但在過去的兩天裏,依然有一成多體力耗盡的百姓,沒能等到救援,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臨時指揮所內。
手下士兵將一份最終的傷亡和救援統計名單,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除了被大水直接沖走的。”
“這五天時間,我們一共救上來了……二十一萬四千人。”
雷鳴站在桌前,死死盯著名單上那個冰冷的數字,一言不發。
二十萬人活下來了。
但這也意味著,有近十萬條鮮活的生命,在這場人禍中灰飛煙滅。
指揮所裡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雷鳴微微仰起頭,兩行滾燙的眼淚,順著這個鐵血硬漢滿是泥汙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明明這些大明朝的老百姓,不屬於夏國,不屬於現代,甚至與他跨越了幾百年的時空,非親非故。
但在水裏,當他看到那些凍得發紫的孩童,看到那些為了托起孩子而甘願自己沉入水底的父母。
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隻要穿上了這身軍裝,隻要骨子裏還流著夏國的血。
不管是哪個朝代的老百姓,那都是他們誓死要保護的人!
“老陸……”
雷鳴的聲音哽嚥了,帶著深深的自責與痛苦。
“如果……如果我們能早一點發現周王要掘黃河,就能阻止這場慘劇了。”
“如果我們的行軍速度能再快一點……”
“要是能早到半個時辰,哪怕是半個時辰!就能多救幾萬人啊!”
聽著雷鳴充滿內疚的剖白。
陸野走上前,重重地摟住了他寬厚的肩膀,給了這位生死兄弟一個結實的擁抱。
“老雷,這不是你的錯。”
“我們是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你和兄弟們已經做到了極限,你們是這二十萬百姓眼裏的天兵!”
陸野鬆開手,原本溫和的眼神,在轉過頭的瞬間,化作了足以凍結空氣的恐怖殺機。
“真正的錯,是這個爛透了的大明朝廷!”
“是那個為了保住家產,視人命如草芥的藩王!”
陸野大步走到指揮所的帳口,一把掀開門簾,任由冰冷的寒風倒灌進來。
他望著遠處臨時收容營裡那密密麻麻的難民,以及那幾座堆滿屍體的土丘。
“擦乾眼淚。”
陸野緩緩拔出腰間的配槍,“哢嚓”一聲子彈上膛。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讓整個天下都為之膽寒的暴虐。
“現在。”
“我們去跟這個罪魁禍首,好好清算一下這筆數十萬人的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