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風如刀。
大明京師,宣武門外的一條幽暗小巷裏。
“踏踏踏——!”
急促狂暴的馬蹄聲瞬間撕裂了長街的死寂。
數百名手持火把、腰挎綉春刀的錦衣衛緹騎,猶如地獄裏衝出來的惡鬼,在青石板街道上縱馬狂奔。
“錦衣衛辦案!閑雜人等滾開!擋路者死!”
緹騎所過之處,沿街的百姓嚇得緊閉門窗,連屋裏的油燈都慌忙吹滅,大氣都不敢喘。
幽暗的巷子深處,方挽月靜靜地貼在冰冷的磚牆上。
她頭上壓著一頂邊緣帶著黑紗的竹編鬥笠,將那張清冷絕美的容顏徹底藏在了陰影之中。
方挽月右手死死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一個月了。
這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她歷經千辛萬苦來到這天下權力的中心,天真地以為能求得一個公道。
她拿著信物去拜訪當年受過祖父大恩的錢世伯,結果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當成瘟神一樣打發到了另一位官員府上。
隨後,她就像是一個嫌棄的皮球,被這些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的朝廷大員們踢來踢去。
直到昨天夜裏。
那個口口聲聲說會幫她查閱卷宗的官員,竟然為了撇清乾係,暗中向錦衣衛舉報了她的行蹤!
如果不是她武功高強,拚死斬殺了兩名帶隊抓捕的錦衣衛暗探,此刻早就淪為詔獄裏的階下囚了。
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方挽月緩緩拔出長劍,劍鋒在黑暗中閃爍著一抹決絕的寒芒。
她以為,這些錦衣衛是循著昨天夜裏的血跡來抓她的。
既然逃不掉,那就殺個痛快!
然而。
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那群凶神惡煞的錦衣衛根本連看都沒看這條幽暗的小巷一眼。
數百名緹騎直接越過了她藏身的地方,將巷子對麵一座氣派的高大府邸團團包圍。
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方挽月看清了那座府邸牌匾上的大字“李府”。
那是河南巡撫在京家眷宅邸!
“奉皇爺密旨!”
領頭的錦衣衛千戶猛地拔出綉春刀,麵目猙獰,淒厲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河南巡撫丟失封疆,罪不可赦!”
“其在京家眷,全部打入詔獄!不論老幼,滿門抄斬!”
“一個不留!”
轟!
沉重的朱紅大門被錦衣衛粗暴地撞開。
緊接著,淒厲的慘叫聲、女人絕望的哭喊聲、還有小孩子驚恐的啼哭聲,瞬間劃破了京師的夜空。
手起刀落,鮮血很快順著門縫流到了冰冷的街道上。
躲在暗處的方挽月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嬌軀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這一套抄家滅族的流程,她太熟悉了。
當年,他們張家身為大明第一功臣之後。
僅僅因為被小人構陷,就被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毫不留情地抄家滅族!
那是何等的淒慘絕望。
張家府邸大門緊鎖,十幾口人被活活困在宅子裏,硬生生地餓死!
如果不是父親當年僥倖得貴人暗中相助,才從那座人間地獄裏逃過一劫。
這世上,早就沒有她這個人了。
為了躲避朝廷的追殺,父親隱姓埋名,娶了一位普通書香門第女子,讓她隨了母姓方。
她從小苦練劍法,遊歷江湖,心裏一直憋著一口氣。
她天真地以為,隻要找到祖父當年的舊部,憑藉祖父留下來的香火情,就能為張家翻案,洗刷冤屈。
可是現在。
看著對麵那座被錦衣衛瘋狂屠殺的巡撫府邸。
方挽月的眼神漸漸變得猶如死水一般冰冷。
前線的封疆大吏在為大明江山流血戰死,這朝廷不思撫恤,反而連夜在京城屠殺他們的孤兒寡母!
這些自私虛偽、隻知道推卸責任的文官,這個冷血無情、殘暴昏庸的皇帝!
“這朝廷……爛透了。”
方挽月鬆開了握劍的手,眼角滑落一滴清淚,隨後被夜風瞬間吹乾。
她沒有再去敲響任何一家府邸的大門。
在這個已經瘋癲、吃人的朝廷裡,根本求不到任何公道。
她目光堅定,望向了西北的方向,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公道,那也許就是那支遠征軍。
方挽月壓低了頭上的鬥笠,轉過身,默默地隱入夜色之中。
……
與此同時。
就在大明京城忙著抄家滅族、瘋狂屠殺自己人、搞得滿朝文武人心惶惶的時候。
遠在千裡之外的西北大地上。
陸野親率的北路重灌大軍再次開拔。
滾滾鋼鐵洪流捲起漫天黃沙,履帶轟鳴,目標直指山西政治中心——太原府。
有了蒲州和平陽府的雷霆手段在先。
如今的夏國遠征軍,凶威赫赫,簡直成了大明官員揮之不去的夢魘。
但對於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底層百姓來說,這支軍隊就是救苦救難的神仙!
一路上,裝甲部隊所過之處。
根本不需要開一槍一炮。
周邊縣城裏那些大半年沒發過軍餉的底層士卒,早就餓得活不下去了。
城裏的百姓們一聽到西北的闖王大軍打過來了,更是徹底瘋狂!
他們一個個雙眼赤紅,抄起家裏的柴刀、鋤頭,猶如潮水般直接往當地官府裡沖!
士卒嘩變,百姓造反!
為大明賣命隻有活活餓死一條路。
而開門投降,不僅能活命,還能跟著闖王吃飽飯!
這筆賬,隻要不是傻子都會算。
沿途所有的州縣,不僅沒有絲毫抵抗,反而出現了嘩變的明軍和造反的百姓合兵一處,主動綁了貪官惡霸,大開城門迎王師的震撼場景。
無數百姓簞食壺漿,夾道歡呼,遠征軍的推進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而在另一邊,黃河南岸。
雷鳴率領的南路大軍同樣勢如破竹。
攻克洛陽、當街處決福王的餘威還沒散去,輕裝突擊營便全軍東進,劍指中原重鎮——開封府。
開封城內,大明周王府。
周王此刻早就嚇得魂飛魄散。
福王朱常洵在洛陽被暴民活活打成肉泥的慘狀,早就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他看著府裡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再聽著城外傳來的流言蜚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夜讓人套車準備跑路。
他可不想步福王的後塵!
而在開封城頭,大明守軍的士氣早就跌到了穀底。
半年沒發軍餉的士兵們,一個個麵黃肌瘦。
他們早就聽到了洛陽城傳來的驚天訊息。
西北的闖軍攻破了洛陽,當街處決了那個肥頭大耳的福王!
不僅開倉放糧,還讓洛陽全城的百姓和降軍,人人都能吃上一頓飽飯!
西北的闖王大軍不殺降卒,隻要投降,頓頓管飽,白麪饅頭和紅燒肉隨便吃!
在活活餓死和吃頓飽飯之間,底層的士兵們徹底瘋狂了。
於是,軍中轟然嘩變!
“殺!開城門!迎闖王!”
“你們這群叛賊!死守開封,擅退者斬!”
城頭之上,一群依舊愚忠於大明的將領,與另外一群隻為了活下去的底層士卒,直接爆發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整個開封城的百姓同樣也是激動得夜不能寐。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城外的方向,等待著那支能給他們帶來活路的無敵之師。
一旦開封城破,大明朝的中原防線,就將徹底形同虛設!
然而。
就在雷鳴的先鋒突擊營,距離開封城不足三十裡,準備一鼓作氣拿下這座中原重鎮的時候。
前方探路的高空偵察無人機,卻突然傳回了一組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畫麵!
指揮車內,雷鳴死死盯著戰術螢幕,猛地抓起通訊器,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到了極點。
“全軍停止前進!就地防禦!”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駭然。
“這開封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