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地界,洛水、伊水、汝水縱橫其間。
到了明末,黃河連年決溢,平原上遍佈沼澤、淤泥灘、深水溝渠,地表鬆軟不堪,通行極為困難。
這種地形,對動輒幾十噸重的主戰坦克而言,無異於寸步難行的死地。
一旦陷車,連救援都極為困難,將會大大減緩行軍速度。
他和陸野一合計,直接從現代基地拉來了十輛專為水網地帶打造的殺戮機器——兩棲裝甲突擊車。
在陸地上,它是最高時速能飆到七十公裡的履帶殺手,車頂的一零五毫米線膛炮足以轟碎一切城牆。
而一旦下了水,它就能瞬間化身為一艘重型內河炮艇,乘風破浪,完美適應河南這水窪泥沼地形。
除了地麵上的兩棲編隊。
天空中的火力配置同樣奢華。
兩架滿載對地導彈的武裝直升機負責空中壓製。
自殺式單兵無人機更是配置了數百架。
晨曦微露,寒霜滿地。
安樂村外,尖銳的集結號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大軍拔營,所有的戰士都在迅速登車,做著戰前的最後準備。
村口。
朱念禾緊緊牽著十歲弟弟朱念米的手,站在寒風中,眼神中滿是擔憂與不安。
她看著這支在曠野上列陣的軍隊,滿打滿算,似乎也不足兩千人。
就在這時,雷鳴穿著一身筆挺的迷彩服,大步走了過來。
他笑著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小男孩朱念米的腦袋。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雷鳴看著朱念禾,隨口問了一句。
朱念禾咬著嘴唇,眼眶微紅。
“恩公……你們就這麼點人,過不去洛水的。”
她鼓起勇氣,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擔憂。
“現在洛水南岸的河灘上,足足駐紮著五萬多流寇啊!”
“他們為了打進洛陽城,在那條河邊耗了整整十天了,每天都在死人,屍體把河水都染紅了……”
朱念禾猛地抬起頭,滿眼含淚。
“恩公,您是我們姐弟倆的救命恩人,民女不想看著恩公去送死。”
“你們這點人過去,會被那五萬餓瘋了的流寇給生吞了的!”
聽到這番質樸的話,雷鳴微微一愣。
隨後,他灑脫地笑了起來。
“放心吧,妹子。”
雷鳴拍了拍腰間的手槍,眼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我雷鳴,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那些連飯都吃不飽、拿著鋤頭木棍的流寇,怎麼配跟我的兵比?”
雷鳴轉過身,從隨身的戰術揹包裡掏出一袋壓縮乾糧,直接塞到了朱念禾的手裏。
“拿著。”
雷鳴叮囑道:“這東西頂餓,每次隻要掰下一小塊,用水一煮,就能漲成一大碗麵糊糊。”
“好好在後方的村子裏等著。”
雷鳴轉頭看向洛陽城的方向,目光冷酷如鐵。
“等我們解放了整個洛陽府,宰了城裏那個富得流油的福王。”
“到時候,全河南受苦受難的老百姓,就都能吃上白麪饅頭和飽飯了!”
說完,雷鳴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跳上了一輛兩棲突擊車的指揮艙,衝著下方揮了揮手。
“全軍出發!”
轟隆隆——!
超導電機的嗡鳴聲響徹雲霄,鋼鐵洪流捲起漫天煙塵,朝著洛陽城浩浩蕩蕩地開拔而去。
朱念禾拉著年幼的弟弟,死死抱著懷裏那袋救命的食物。
在這深秋刺骨的寒風中,這位大明宗室的後代,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泥地上,朝著遠征軍離去的方向拚命磕頭。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祈禱這支天神般的軍隊,能夠平安凱旋。
……
與此同時。
洛水南岸,寒風如刀。
流寇中軍大帳外,一桿寫著“替天行道”四個大字的破爛大旗,正在半空中獵獵作響。
過江龍孫蛟站在大旗下,手裏抓著一塊半生不熟的馬肉,大口大口地撕咬著。
他滿臉橫肉,一雙倒三角眼裏透著毫不掩飾的野心與貪婪,死死盯著幾裡外那座巍峨雄壯的洛陽城。
隻要跨過這條洛水,打下洛城,那座城裏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嬌滴滴的女人,就全都是他孫蛟的了!
他本是河南南陽府的一個破落戶,早年間因為跟人爭奪私鹽地盤,幾刀捅死了當地的一個富商,從此落草為寇。
這十年來,他帶著幾百號亡命徒盤踞在伏牛山裡,打家劫舍,殺人越貨,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孫蛟懂規矩,暗地裏給足了買命錢,跟官兵倒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他每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在這伏牛山裡安安穩穩地當個土霸王。
直到一兩個月前,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傳到了中原。
西北那邊,突然冒出了一股神秘的反賊!
聽說那夥反賊的首領,不僅明目張膽地殺官造反,還把西北那些皇親國戚和地主老財全給抄了家!
那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堆得比山還要高!
那白花花的大米饅頭,更是讓手底下的泥腿子們頓頓吃到撐!
最讓孫蛟感到震撼和瘋狂的,是後來的戰報。
大明朝廷調集了十萬九邊精銳去圍剿,結果竟然中了那股反賊的埋伏,十萬大軍全軍覆沒,連三邊總督都被生擒了!
這個訊息一出,整個大明朝廷徹底癱瘓,滿朝文武全被嚇破了膽。
聽到這個訊息的那天晚上,孫蛟在山寨裡喝得酩酊大醉。
他一把摔碎了手裏的酒碗,雙眼冒著餓狼般的綠光。
憑什麼?!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
憑什麼西北那群反賊就能坐擁金山銀山,睡王府裡嬌滴滴的妃子。
他孫蛟卻隻能窩在這窮山溝裡當個見不得光的草寇?
他西北能反得,我孫蛟憑什麼反不得?!
這大明的天下,已經是一頭拔了牙的病大蟲,誰都能上去割一塊肉!
於是。
孫蛟毫不猶豫地帶著手下的幾百老匪,走出了伏牛山。
他學著西北那群反賊的模樣,也給自己扯了一麵“替天行道”的大旗,自稱義軍。
打著殺貪官的口號,四處招攬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
餓瘋了的老百姓一看有義軍收留,全都拖家帶口地跑來投奔。
短短半個月,他的隊伍就從幾千人暴漲到了幾萬人。
可是,孫蛟骨子裏就是個燒殺搶掠的土匪,他哪裏懂得什麼治理地方、救濟災民?
幾萬張嘴要吃飯,他沒有糧,那就隻有一個字。
搶!
他不分青紅皂白,無差別地搶。
路過村莊,把老百姓家裏最後一把穀糠搶走;
遇到大戶,把地主全家殺光,金銀細軟洗劫一空。
那些跑來投奔他的窮苦百姓這才發現,這哪裏是什麼替天行道的義軍,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蝗蟲!
可是,他們已經上了賊船,再也下不去了。
外麵的村莊都被孫蛟燒光搶光了,要是脫離這支隊伍,不用官兵來抓,他們在荒郊野外馬上就會被活活餓死。
這些被裹挾的百姓,心裏恨不得扒了孫蛟的皮,但為了活命,為了能從孫蛟手裏分到一口殘羹剩飯,隻能麻木地跟著隊伍,淪為攻城拔寨的炮灰。
就這樣,靠著裹挾和無休止的劫掠。
孫蛟的隊伍猶如滾雪球一般,迅速膨脹到了五萬之眾。
如今,這五萬大軍兵臨洛陽城下,與洛陽城隔河相望。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孫蛟站在洛水岸邊,他眼中閃爍著狂熱的野心,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洛陽城裏住著的,可是萬曆皇帝最疼愛的親兒子,富可敵國的福王朱常洵!
聽說福王府的銀庫裡,足足藏著幾百萬兩白銀!
“隻要過了這條洛水,打進洛陽城!”
孫蛟猛地拔出腰間的大刀,滿臉猙獰地自言自語。
“老子就砍了那個死胖子的腦袋!”
“有了那幾百萬兩白銀,老子就能買來全天下的兵器戰馬,再招募十萬、二十萬大軍!”
到了那個時候,大明朝廷算個屁!
西北那個姓陸的反賊又算個屁!
他孫蛟帶著幾十萬大軍一路揮師北上,直接打進北京城。
那張金燦燦的龍椅,他也未嘗不能去坐上一坐!
想到自己身披龍袍、後宮佳麗三千的美妙場景。
孫蛟忍不住仰起頭,爆發出一陣猖狂至極的得意大笑。
然而,就在他徹底陶醉在帝王美夢的時候。
“報——!”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突然從身後的大營方向傳來,粗暴地打斷了孫蛟的狂笑。
一名在外圍放哨的老匪,連滾帶爬地衝破了人群,滿身泥汙地摔在孫蛟腳下。
“大當家的!不好了!”
老匪臉色慘白如紙,像是看到了地獄裏的惡鬼,聲音嘶啞而絕望。
“後方……咱們大營的後方!”
“突然殺來了一支沒見過的神秘軍隊!”
“他們行軍速度很快!咱們……腹背受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