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西北全線崩盤,西安府城破。
訊息傳到京師,朝野震動。
遠在遼東的建州女真大汗努爾哈赤,嗅到了大明帝國虛弱的血腥味,趁著兵力空虛果斷髮難。
建奴八旗連下撫順、清河兩座重鎮,大肆屠殺,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麵對建奴的趁火打劫,大明朝廷徹底怒了。
滿朝文武的想法在這一刻出奇的一致。
我們打不過擁有天雷妖法、鋼鐵巨獸的西北陸反賊,難道還打不過你們這群連字都不認識的關外野蠻人?
為了挽回顏麵,更是為了拔除這個臥榻之側的隱患,朝廷決定主動出擊,分兵合圍直搗建奴老巢赫圖阿拉!
可是,大明唯一能打野戰的十萬西北邊軍精銳,已經在延安府被陸野全殲了。
朝廷根本拿不出一支像樣的百戰之師。
為了湊足兵力,朝廷隻能硬著頭皮,從宣大、薊遼、川浙以及江南各地衛所,東拚西湊出十幾萬雜牌大軍,浩浩蕩蕩開赴遼東。
朝廷的想法很美好:速戰速決!
先以雷霆之勢將建奴老巢碾碎,然後再攜大勝之威,回師支援西北。
然而。
這場被大明朝廷寄予厚望的決戰,卻演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遼東,薩爾滸。
這十幾萬互不統屬、缺乏配合的雜牌大軍,本就軍心不穩。
老天爺更是彷彿都在幫著建州女真,決戰之日,天降大雨。
大明軍隊最引以為傲的神機營,手裏的火繩槍全被冰冷的雨水澆透。
火繩點不燃,火藥變成了泥漿。
失去了火器壓製,這支拚湊起來的大軍瞬間變成了拔掉爪牙的病貓。
而努爾哈赤的八旗重甲騎兵,則在雨幕中發起了狂暴的突臉衝鋒。
戰馬嘶鳴,狼牙棒揮舞。
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擋得住士氣正旺的重灌騎兵的踐踏?
這已經不能叫戰役了,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短短三天時間,大明軍隊全線崩潰!
此役,大明陣亡將士近八萬人!
文武將吏戰死者高達三百一十餘員!
損失戰馬、騾駝近三萬匹,火器甲仗損失殆盡!
薩爾滸之戰,大明慘敗!
大明朝徹底喪失了遼東戰場的主動權,隻能龜縮防守,眼睜睜看著建奴做大。
……
薩爾滸之戰幾日後,建奴中軍大帳。
巨大的炭火將寬敞的大帳烤得溫暖如春。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肉香四溢。
大汗努爾哈赤大馬金刀地坐在最上方的虎皮交椅上,手裏端著一個碩大的海碗,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狂放與得意。
“好!殺得好!”
努爾哈赤將碗裏的烈酒一飲而盡,猛地將粗瓷海碗摔個粉碎,放聲狂笑。
“明國皇帝老兒東拚西湊的十幾萬大軍,不過是一群待宰的兩腳羊!”
“經此一役,這遼東大地,徹底是我大金的天下!”
大帳內,莽古爾泰、皇太極等一眾八旗貝勒和固山額真,全都激動得滿麵紅光,紛紛舉起手裏的酒碗站起身來。
“大汗神威!八旗勇士天下無敵!”
“大明氣數已盡,大汗入主中原,指日可待!”
狂熱的阿諛奉承聲響徹大帳。
在他們看來,大明最後的兵力已經被打殘,那花花世界、無數的金銀珠寶和嬌俏水靈的漢人女子,已經在向他們招手了。
就在大帳內的慶功氣氛達到最頂峰的時候。
帳外的布簾突然被人粗暴地掀開。
一陣冰冷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滿身惡臭的狼狽身影,跌跌撞撞地滾進了大帳。
“大汗!奴才死罪啊大汗!”
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渾身抖得像是在冰窟窿裡泡過一樣。
大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努爾哈赤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一眼就認出了地上這團猶如喪家之犬般的爛泥,正是此前派去西安府聯絡陸反賊的五個探子之一!
“怎麼回事?就剩你一個人了?”
努爾哈赤冷冷地盯著那名探子,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哈赤巴圖魯他們呢?那西北的反賊,答應本汗平分天下的條件了嗎?”
聽到努爾哈赤的問話。
那名探子彷彿又回想起了在秦王府會客廳裡,那幾聲清脆而恐怖的死神咆哮。
“死了……都死了!”
“被……被陸……陸反賊殺了……”
探子拚命地將頭磕在堅硬的凍土上,聲音淒厲到了極點。
轟!
此言一出,大帳內所有的八旗貝勒臉色驟變。
努爾哈赤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握著腰間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那賊首,讓你帶什麼話回來?”
探子渾身劇烈地哆嗦著,他根本不敢抬頭看努爾哈赤那想要殺人的眼神。
“他……他說……”
探子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說,想和他平分天下,大汗您……您不配!”
砰!
努爾哈赤身邊的桌案猛地顫抖了一下。
大帳內鴉雀無聲,所有的女真將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大金國立國以來,戰無不勝,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來羞辱大汗!
探子閉著眼睛,索性豁出去了,帶著哭腔一口氣把陸野的話全倒了出來。
“他還說,讓您識相的話就儘早捲鋪蓋滾回深山老林裡去!”
“他說……等他解決完腐朽的大明,下一個要滅的就是咱們!”
“他要讓咱們建州女真……徹底亡國滅種!”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大金國的中軍大帳內,落針可聞,隻有炭火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短暫的死寂之後。
是一股彷彿要將天地都徹底焚毀的恐怖狂怒!
“吼——!!!”
努爾哈赤爆發出一聲猶如受了重傷的老虎般的瘋狂咆哮。
他猛地一掌拍在麵前那張厚實的實木桌案上!
哢嚓!
伴隨著一聲巨響,那張足以承受幾百斤重物的硬木桌案,竟然被他硬生生一掌拍成了兩截!
木屑橫飛!
酒碗和烤肉散落一地!
“狂妄!簡直是找死!”
努爾哈赤雙眼赤紅,猶如一頭髮狂的野獸,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將那名還在磕頭的探子砍成了兩截!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周圍幾個貝勒一臉,但沒有人敢去擦。
“好一個亡國滅種!”
“本汗剛剛在薩爾滸屠了十幾萬明軍,他區區一個西北的反賊,居然敢指著本汗的鼻子叫囂!”
努爾哈赤踩著探子的屍體,胸膛劇烈起伏。
但很快,這位大金國的大汗,硬生生壓下了滔天的怒火,眼中閃過一絲梟雄特有的極致冷靜與狠辣。
他刀尖直指大明遼東的方向。
“傳本汗軍令!”
“全軍休整三日!”
“趁著大明軍隊喪膽,立刻揮師拿下遼陽、廣寧!”
“將遼河以東徹底劃入我大金版圖,築城設防,把這遼東變成咱們進可攻退可守的根本之地!”
“等穩住了根基,先滅大明!”
努爾哈赤咬牙切齒,聲音猶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等本汗坐在了紫禁城的那張龍椅上,定要揮師西北,把那個叫陸野的反賊扒皮抽筋,用他的頭蓋骨來做本汗的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