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師，紫禁城。
乾清宮暖閣內，昏暗的燭火搖曳不定。
萬曆皇帝死死盯著手中那封密信，臉龐上佈滿了極度的驚恐與駭然。
這封信，是天榜第三的高手邢無，拚死送回來的八百裡絕密加急！
在此之前，他本以為三邊總督全軍覆沒的戰報，不過是底下那群文官武將為了推卸戰敗責任，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言。
什麼天雷洗地，什麼不用牛馬就能跑的鋼鐵巨獸，簡直荒謬絕倫！
但現在，邢無的密信，狠狠地擊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那些能自己動的鋼鐵巨獸是真的。
在百步之外瞬間取人首級的暗器也是真的。
但更讓這位大明主宰感到靈魂戰慄的，是密信上的最後一段話。
賊軍不搶財物，不殺百姓，甚至開倉放糧，給流民吃白麪饅頭和紅燒肉！
他們不僅給流民發銀子，還教泥腿子讀書識字！
整個延安府的百姓，已經徹底對那群反賊死心塌地，奉若神明！
“瘋了！這群反賊到底想幹什麼？！”
萬曆皇帝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嘶吼，猛地掀翻了麵前名貴的羊脂玉案。
歷朝歷代，再兇殘的流寇也隻會燒殺搶掠，那種賊寇朝廷隨便就能剿滅。
可這支賊軍，竟然在收斂民心！
這是要徹底掘斷大明朝的根基啊！
極度的憤怒與深深的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
萬曆皇帝隻覺得喉嚨一甜，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猶如被抽幹了力氣，無力地癱倒在巨大的龍榻上。
“萬歲爺！萬歲爺您保重龍體啊！”
旁邊的司禮監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到龍榻前。
萬曆皇帝臉色慘白，虛弱地擺了擺手。
十萬精銳，在延安府被打得全軍覆沒。
而北邊的遼東，建奴又在瘋狂叩關，戰事吃緊。
如今的大明朝，已經是兩頭漏風，捉襟見肘，根本無兵可調！
“傳朕旨意……”
萬曆皇帝死死攥著明黃色的床單，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
“秦藩為天下首藩，世守西陲。”
“著令秦王朱誼漶，協守西安，聽陝西督撫排程，輸餉募勇，共保城池！”
“若城破宗社有失，必追究爾等死罪！”
旁邊的太監聽到這道聖旨，渾身猛地一顫。
大明的製度，藩王當如豬犬般圈養在王府，嚴禁結交地方官員，更絕對不允許觸碰兵權！
但現在，皇帝竟然主動下旨讓秦王參與守城募兵。
這說明，朝廷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
數日後，遠在千裡之外的西安府。
雄偉奢華的秦王府正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當代秦王朱誼漶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盤著兩顆核桃，麵無表情。
而在他的下首，大明陝西巡撫、佈政使、按察使、西安兵備道以及總兵官。
這群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此刻全都猶如喪家之犬般，滿頭大汗地坐著。
按大明律，封疆大吏失地者，斬！
延安府已經丟了，如果西安府再被反賊攻破，在座的所有人，全都要被押解進京，秋後問斬！
可是，朝廷發不出軍餉。
底下的邊軍已經欠餉長達三年，府庫裡連一顆糧食都搜刮不出來。
別說讓士兵去跟那種會使妖法的賊軍拚命了，隻要反賊兵臨城下，餓綠了眼的邊軍嘩變的風險，甚至比反賊還大！
整個西安府，如今唯一有錢有糧的，就隻有眼前這位兩百多年家底、富可敵國的天下第一藩王！
陝西巡撫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著秦王深深作了一揖。
“王爺，萬歲爺的聖旨您也看了。”
“如今西安府危在旦夕，府庫空虛，我等實在是無米下炊啊！”
“若是城破，我等固然是死罪，可王爺這滿府的金銀財寶、嬌妻美妾，難道就能保得住嗎？”
秦王朱誼漶冷哼一聲，停止了盤核桃。
“巡撫大人，你們打仗丟了城池，憑什麼要本王來掏家底填窟窿？”
陝西總兵咬了咬牙，直接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王爺！隻要您肯出糧出餉，穩定軍心！”
“末將與巡撫大人商議過了。”
“從今日起，這西安府的城防核心排程權，全部交由王爺做主！”
“所有守城政令，皆以王爺與我等三司聯名的告示發出！”
“若是城守住了，這首功全歸王爺！”
“若是城破了，我等與王爺同赴黃泉，絕不甩鍋推諉！”
有聖上旨意，這就不是秦王越權了。
而是這群怕掉腦袋的明朝官員，主動把兵權和主導權，送到了秦王的手裏！
秦王朱誼漶看著這群走投無路的官員，眼中精光爆射。
權錢交易，歷來如此。
“好！既然諸位大人如此坦誠，本王就接下這個爛攤子！”
秦王朱誼漶重新坐回太師椅上，轉動著手裏的核桃，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長史，傳本王的命令！”
“從王府府庫中，調撥五十萬兩白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去把西北武林、黑道幫派裡的那些亡命之徒、綠林死士，全都給本王招募過來，共同死守西安府！”
緊接著，秦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森無比。
“另外，以本王和三司衙門的聯名，立刻在全城張貼告示！”
“就說那賊首，率領一群青麵獠牙的食人惡鬼攻陷了延安府！”
“賊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男人扒皮抽筋，女人烹煮下酒！”
“本王將親率府兵，死守西安府，死戰不退！”
“告訴城裏的百姓，如果不想家破人亡，就給本王拿起鋤頭鐵鍬，上城牆去拚命！”
此言一出，正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大明陝西巡撫、佈政使等一眾封疆大吏對視了一眼，紛紛在心底暗嘆一聲。
高明。
實在是狠毒至極的高明！
在這個訊息極其閉塞的大明朝。
隻要朝廷和官府出麵渲染定調，黑的都能輕而易舉地說成白的！
那些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底層泥腿子，聽到這種駭人聽聞的官方通報，為了保護自己身後的妻兒老小，絕對會被徹底激發出生存的本能。
到時候，甚至都不用官兵去強行抓壯丁。
西安府百姓，自己就會乖乖拿著生鏽的菜刀、削尖的竹竿，猶如飛蛾撲火一般衝上城牆。
去給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王爺、官老爺們，當免費的炮灰肉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