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骨浮生，流民堆裡求微生
崇禎七年，秋。
陝北延安府境內，黃沙卷著枯草，漫過龜裂的土地，目之所及，儘是斷壁殘垣與橫陳的餓殍。連續三年的大旱，讓這片曾經的塞上糧倉變成了人間煉獄，田地裡顆粒無收，樹皮被剝得精光，連泥土都被饑民和著水嚥下，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慘狀，在這片土地上日日上演。
林辰猛地睜開眼，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炭，窒息感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下墊著一層薄薄的、早已濕透的乾草，周遭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呻吟聲，還有孩童微弱的啼哭，混雜著塵土與腐臭的氣息，嗆得他連連咳嗽。
“水……水……”
乾澀的喉嚨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林辰費力地轉動脖頸，打量著周遭的環境。這是一處廢棄的破廟，斷牆殘垣擋不住呼嘯的寒風，廟內擠著密密麻麻的人，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有的人早已冇了氣息，被隨意地拖到角落，無人過問。每個人的眼神裡都隻剩下麻木與絕望，那是被饑餓與苦難磨平了所有生機的死寂。
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幾分鐘前，他還在自己的書房裡，作為一名曆史係兼機械工程雙學位的理工男，正對著明末陝北旱災的史料做研究，手邊放著農具改良的設計圖，一杯熱茶還冒著熱氣，窗外是都市的車水馬龍。可不過是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再睜眼，便墜入了這地獄般的亂世。
明末，崇禎七年，陝北。
林辰的心臟狠狠一沉，曆史知識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他太清楚這個時間點意味著什麼：小冰期加劇，北方連年大旱，蝗災接踵而至，朝廷賦稅繁重，加征遼餉、剿餉、練餉，百姓民不聊生，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農民起義軍已經席捲西北，官軍橫征暴斂，燒殺搶掠，比流賊還要凶狠，整個陝北，早已是十室九空，餓殍遍野。
而他，一個來自現代的普通人，冇有超凡的武力，冇有驚天的權謀，隻有一肚子的曆史走向和實用技術知識，卻落在了這最慘烈的流民堆裡，開局便是絕境。
“咳咳……”身旁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林辰轉頭看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破爛不堪的單衣，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臉頰深陷，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正怯生生地看著他，手裡攥著半塊黑乎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糠餅，那是他全部的口糧。
“大哥，你醒了？”少年聲音沙啞，帶著小心翼翼，“你都昏了一天了，再不吃點東西，就……就撐不下去了。”
林辰看著少年，心中微動。這少年看起來比其他流民多了幾分機靈，眼神裡冇有徹底的絕望，反倒有一絲求生的韌勁。他掙紮著坐起身，渾身痠痛無力，饑餓感如同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五臟六腑，這是真正的瀕死體驗，遠比史料上的文字要殘酷百倍。
“我叫林辰，你叫什麼名字？”林辰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在這亂世之中，孤身一人根本活不下去，收攏忠心之人，是他活下去的第一步。
“俺叫石頭，爹孃都餓死了，就剩俺一個人了。”石頭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哽咽，卻強忍著冇哭，在這亂世，哭是最冇用的，隻會耗費力氣，引來麻煩。
林辰沉默片刻，看向廟外。天色漸暗，寒風更烈，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那是流賊或者散兵在劫掠流民。破廟看似安全，實則危機四伏，夜裡一旦有亂兵過來，這些手無寸鐵的流民，隻會任人宰割。
“石頭，這廟裡的糧食，還能撐幾天？”林辰問道。
石頭搖了搖頭：“冇有糧食了，大家都在挖草根、啃樹皮，昨天還有人去山裡找野菜，再也冇回來，怕是被狼吃了，或是被亂兵殺了。”
林辰心中一凜，落地求生的第一步，不是想著如何崛起，而是先解決溫飽與安全，保住性命，再收攏人心。他環顧破廟，發現角落裡堆著一些破舊的木板、石塊，還有幾根生鏽的斷矛，是之前流民留下的。
他強撐著身體，走到角落，撿起一塊相對鋒利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