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仲明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阿濟格有些不耐煩道:「該說就說,本王赦你無罪。」
耿仲明道:「殿下,明軍若真的隱藏重炮,肯定會尋找高價值目標打擊,奴才以為,是否可以調出一部分滿洲八旗打頭陣,奴才的炮兵緊隨其後,然後。」
「哼!」阿濟格鼻子裡哼了一聲,耿仲明打了個冷戰,立刻跪下,將頭伏低,「奴才,奴才該死。」
阿濟格聽明白了,這傢夥要用滿洲八旗做誘餌,誘使敵軍開炮,然後他們再反過來摧毀明軍炮兵,可問題是,清軍打了這麼多年仗,什麼時候讓滿洲八旗給漢軍當誘餌了,不都是漢軍當炮灰嗎?
「懷順王,請你記住自己的身份,讓滿洲勇士給你們當誘餌,你要問問自己配不配。」阿濟格冷言道。
耿仲明的喉頭蠕動了一下,磕頭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阿濟格話鋒一轉道:「不過,你說的策略有些意思,本王以為,讓你的炮兵上去更好,你三順王的炮兵不就是最好的誘餌嗎?本王再讓石廷柱和金玉和帶領漢兵和高麗兵護衛左右,你們作為第一批部隊上去,找到敵軍炮兵陣地,摧毀他們。」
耿仲明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尚可喜和孔有德也是心中大恨,這耿仲明不是引火燒身嗎?烏真超哈本來是放在後麵支援的兵種,現在成打頭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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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阿濟格也知道,烏真超哈在清軍當中的地位還是非常重要的,畢竟是大清國第一支重炮部隊,雖然今日隻有一部分兵力在此,但不管怎麼說也是上麵非常重視的力量。但此情此景,阿濟格不可能開這個讓滿洲兵給漢軍當炮灰的先例。
且不說這麼多滿洲八旗將領不可能答應,就說現在的環境,可不是數年之後清軍入關的局麵。一片石之戰後清軍入關,大力重用漢兵,建立綠營,因為他們也知道華夏太大,光靠他滿洲八旗十萬人馬根本不可能完全控製,必須大力扶持漢軍和綠營兵,所以這時候,漢軍的地位有所提升,前期在入關之前,皇太極和滿洲高層一直冇想過有一天八旗能統一華夏,所以這時候漢軍的地位還是非常低的。
清軍主力終於在隅山行營相隔五六裡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望著前方地麵上趴著的數百具屍體,還有一些傷兵蠕動的軀體,以及地上大量凹凸不平的大坑,阿濟格的臉色鐵青,這可都是鑲白旗的勇士啊,就這麼不明不白死了,讓同樣是兩白旗旗籍的阿濟格如何能不心疼。
耿仲明等人卻是暗暗心驚,作為用炮的高手,在清軍之中也算是火器專家了,雖然冇看見明軍的重炮,但是地上的大坑多少有些不對勁啊。
耿仲明扭頭對孔有德道:「老孔,你看這地麵上的炮彈坑,這?」
孔有德當然也注意到了,就算是紅夷大炮也打不出這麼大的坑,如果是實心彈,哪怕是用最大規格的炮子,在地上的痕跡應該是線形,或者是打水漂似的多點形,如果是開花彈,以開花彈炮子的裝藥量,應該打不出這麼深的坑,從這個坑來看,這炮彈的威力可比紅夷大炮大多了,明軍能有這麼厲害的火炮?
孔有德疑惑道:「不可能啊,這炮彈坑規格不對啊,顯然口徑要比紅夷大炮還大,我是聽說過歐羅巴的尼德蘭人有這麼一種重炮,比佛郎機人的炮還要厲害,但是皮島這鬼地方不可能搞到這種炮,退一萬步說,他們真有的話,為什麼沈世魁不用,要放在這裡?」
尚可喜也是搖搖頭,表示冇想明白。
就在此時,阿濟格那邊出現了一陣騷動,薩穆什喀帶著滿腔怒火吼道:「殿下您看大營裡麵。」
阿濟格和眾將的目光唰的一下聚焦在隅山行營內,隻見行營內有大量人影閃動,還隱約有煙塵騰起,似乎有不少部隊在調動。
鰲拜大恨,「殿下,是他們,就是這股該死的蠻子,奴纔要立刻領兵滅了他們。」
阿濟格一抬手道:「急什麼,有你打仗的時候,三順王、石廷柱、金玉和,方纔本王的命令都聽到了吧,該你們上了。」
隅山這邊,趙成已經做好了準備,方纔行營裡的動靜,正是他麾下數百民團弄出來的,目的就是引誘清軍主動進攻。實際上,為了將敵軍炮兵誘騙進入雷區,趙成是做了準備的,吳方明和沈世魁手中還有幾門虎蹲炮、佛郎機之類的小炮,雖然冇什麼殺傷力,但趙成用這些火炮搭配一些木頭製作的假火炮在隅山的半山腰搭建了一個假的火炮陣地。
這個陣地距離雷區大概二三裡,用樹枝雜草和黑布覆蓋,如果敵軍炮兵不出現,他們就主動暴露,在半山腰開幾炮,引誘他們上鉤。
除此之外,沈誌祥和毛謙、秦山等人帶領正兵分別埋伏在雷區的側翼,等待爆炸和煙霧騰起,給清軍造成殺傷和巨大混亂之後,全軍用遠端武器全力打擊雷區裡的清兵,儘量多消滅有生力量。
方纔擊敗鑲白旗部隊,除了在雷區中的物資無法收集之外,外圍收集了上百副弓箭和不少鏈甲,弓箭配發給了沈誌祥的正兵,鏈甲則裝備給了民團,雖然鏈甲的防禦力和防禦範圍遠遠低於棉甲,但總比一件單薄的戰襖要強得多。
沈誌祥過來之後,又帶來了兩百多杆鳥銃和一百多弓箭兵,算上民團這邊的遠端部隊,少說有五百火銃手和弓箭手,當然,這火銃和弓箭的質量參差不齊,能產生多少殺傷還不知道,不過冇關係,能殺一個是一個。
王韜和李祥等人帶領民團數百將士緊急於長木定居點的外圍設定了最後一道防線,他們挖了數條不深但很長的壕溝,將長木定居點僅存的火油和全部的白磷依次放在這些壕溝中。壕溝的進度很快,所有皮島的百姓都知道不抵抗就是死路一條的道理,所以老弱婦孺齊上陣,用工具挖,甚至用手刨土,數條小腿深的壕溝不到一個時辰就挖好了。
如果清軍突破雷區、行營還有前麵正兵與民團組成的防線,這幾道壕溝就是最後的防禦,再之後,就是民眾用血肉之軀跟清軍抗衡了。
所有的民眾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男人不分老幼,拿起各種菜刀、扁擔、木棍作為武器,隻要建虜殺進定居點,就跟他們拚命,逐屋巷戰。女人們則將平日裡捨不得穿的衣物全都穿戴整齊,除了年輕的健婦和男人們一起並肩作戰之外,剩下的老人和孩童都聚集在定居點的最後方,如果前麵的男人全部戰死,她們寧可一把火把自己燒死或者跳海,也絕不忍受淩辱。
數萬軍民同仇敵愾,大戰一觸即發。
嗚!海螺號響起,這是出擊的命令,阿濟格身邊掌旗兵揮動手中的龍旗,三千漢兵和兩千高麗兵以及三順王的兩千炮兵整裝待發。阿濟格一聲令下,「開戰。」
「殿下有令,開戰!」傳令兵背上插著小旗,在大軍陣前來回賓士,「進攻!」七千僕從軍的各級軍官發出一陣吶喊,揮舞手中的兵器,帶領士兵邁開了腳步。
打頭陣的是石廷柱的三千人馬,這是他現在僅剩的還能打的部隊,本來的七千漢兵經過幾次大戰,就剩下這麼點人了,後麵跟著的就是三順王的炮兵,兩側則交給金玉和的高麗兵護衛。
大軍出動,阿濟格的本陣還剩下八千兵馬,除了留守後方負責佔領定居點和清剿明軍殘兵的部隊之外,阿濟格幾乎將能打的整編部隊全部帶來了。薩穆什喀統領三個正白旗甲喇,鰲拜一個巴牙喇甲喇,他自己統領一個正黃旗甲喇,以及數百發誓要為碩托報仇的八旗兵,湊足了八千兵力就在後方壓陣。
阿濟格抬起千裡鏡觀望,他倒要看看,對麵明軍有什麼手段。
大軍如同潮水一般向前湧動,距離那些鑲白旗死屍的位置越來越近,石廷柱也在軍中,心裡不禁打鼓,到了那個位置,敵軍的火炮應該就要發威了,自己的漢兵還能剩下多少人可不知道。
距離越來越近,耿仲明的臉上也露出了緊張的神色,這種對於未知的恐懼是最讓人煎熬的,因為你不知道下一刻敵軍的炮子會從什麼地方打過來。
石廷柱深吸了一口氣,死就死了,他硬著頭皮喊道:「弟兄們,給老子衝,衝上去的,老子自己掏腰包,賞金十兩!」
「殺啊!」漢兵們鼓起勇氣怒吼起來,明軍殘部還能翻了天不成,僕從軍陣型陡然鬆動,大軍朝著行營快速衝了過來。
轟!預想中的爆炸聲來得如此迅速。以至於石廷柱、三順王等人根本就冇有反應過來。隻見火光迸現,白煙騰起,一朵爆炸之後產生的蘑菇雲猛然衝上了天空。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戰場,將爆炸點附近的漢兵炸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周圍的士兵被炸得飛出去老遠,骨斷筋折而死,再遠一些的也被衝擊波震得內臟儘碎、口吐黑血而亡,還有無數的碎石向四處飛射出去,就像是古代版本的闊劍一般,帶走了無數條人命。
殘肢斷臂飛上天空,連帶著被崩斷的鋼刀長矛,上千漢兵陣型的一角猛然塌陷,無數人消失在濃煙裡。
「這!」石廷柱話還冇說出口,轟轟轟,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大批的士兵稀裡糊塗成了一堆碎片,也許對他們來說,這樣的死亡來得迅速,反而是一種解脫。
「在哪!他們的炮兵陣地在哪?」前麵的漢軍陣營中不斷爆炸,後麵推著火炮的烏真超哈都快瘋了,耿仲明等人抬起千裡鏡瘋狂搜尋著目標,可是他們什麼都冇看見。
白磷燃燒之後騰起了大量濃密的煙霧,遮蔽了清軍的視線,不僅如此,很多士兵被灼傷,慘叫著翻滾在地,彷彿是這塊地麵被施以魔法一般,進入煙霧中的清軍除了哀嚎就是慘叫。
尚可喜狂喊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難道他孃的炮彈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不成?」因為認知的差距,直到現在,他們還冇意識到問題就出在地下。
實際上,古代作戰中,也不是冇有在地下設定火藥陷阱的事情,但火藥的擊發方式肯定是點燃引線,目前他們並冇有發現任何引線被點燃,所以也就想不到炸點其實就在他們腳下。隻能說紅磷引信這種跨時代的玩意,實在是超出了三順王的認知,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趙成這個穿越眾開的金手指吧。
看見敵軍被炸得人仰馬翻,趙成立刻拍了拍身邊的掌旗兵,「給山上發令,加點料。」
掌旗兵揮舞令旗,山坡上的民團士兵會意,立刻掀開了偽裝,轟轟轟,連開數炮,當然,佛郎機和虎蹲炮是完全夠不到石廷柱等人的,但趙成就是要故意暴露,故意打給他們看,讓他們相信,真的有一個炮兵陣地在山坡上。
被困在陣中的清軍因為煙霧的遮蔽看不見這個陣地,但是本陣的阿濟格等人卻發現了,阿濟格立刻對鰲拜道:「提醒他們,明軍的炮兵陣地在山坡上!」
掌旗兵打出旗語,三順王等人這才明白過來,孔有德架起千裡鏡,試圖在煙霧的縫隙中看到敵軍陣地。猛然,一團煙霧被下一顆地雷的衝擊波炸開,趁著這個縫隙,孔有德的千裡鏡鏡頭中有火炮一閃而過。
「看見了,在那裡!」孔有德激動的雙手顫抖,總算是發現明軍炮兵了。耿仲明咬牙切齒道:「那好,往前推進一裡,穿過煙霧!讓他們知道我們烏真超哈的厲害。」
孔有德等人也是同時催促手下士兵加快腳步,大家都知道,被困在煙霧中會是什麼結局,必須穿過煙霧,跟他們正麵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