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勇士們,南蠻子頂不住了,這正是我們建功立業的好時候。」蓮台峰主戰場,東北角煙塵滾滾,一支清軍騎兵全副武裝衝了過來。這支部隊不是別人,正是鰲拜的巴牙喇。
原來,巴牙喇拿下東北角之後,鰲拜立刻帶人往主戰場方向趕,不過鰲拜不傻,他們為了偷襲丟下了不少裝備,此刻大部隊登陸,薩穆什喀已經把裝備帶過來了,巴牙喇立刻趕到海邊接收戰馬和裝備,全副武裝之後,打馬狂奔,朝著主戰場奔襲而來。
巴牙喇的加入,讓本就命懸一線的明軍徹底崩潰,這本來就是一場實力極度不匹配的戰爭,即便是沈世魁已經儘了最大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到了最好,但在野戰中依然不是清軍對手。更不要說鰲拜帶領的還是皇帝親軍,清軍精銳中的精銳,皮島守軍如何能抗衡?
沈世魁帶領最後的民團將士們投入了戰鬥,打到這個份上,即便是民團士兵也明白,他們退後一步,身後的家人就會被建虜屠戮,清兵若想染指自己的家人,必須從自己的屍體上踏過去。就算不敵,也要跟清軍戰鬥到最後一刻。
明清戰爭之中,明軍當然湧現出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跡,但是像東江軍這樣大規模拚命的戰鬥卻是不多見,主要是因為在這個時間段的清軍,對於滿蒙漢融合政策執行還不到位,總體來說皇太極登基初期的清軍依然比較嗜殺,而且對漢民非常不友好。
皇太極幾次入關,劫掠的漢民都被拉去當奴僕,很多人受儘屈辱而死。所以這往往會激起強烈的反抗,放到皮島這裡也是如此,皮島軍民不分,明軍家屬就在自己身後,自己不跟建虜拚命,自己的家人就要遭受劫難,後世有句話,拳頭不打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現在明軍將士最珍貴的家人就在自己身後,由不得他們不拚命。
與此同時,沈誌祥眼含熱淚,帶領數萬民眾放棄家園開始轉移,這次轉移是為了保命,除了糧食之外,其餘所有東西全部拋棄,另外吳方明雖然身受重傷,可依然不下火線,硬是指揮停靠在皮島背麵的殘餘水師參加到轉移民眾的行動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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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誌祥對於這種行動其實並不抱太大希望,就算是去了隅山又怎麼樣,隅山曾經是他的地盤,對於隅山他太熟悉了,就算是這些民眾能轉移過去,隅山那麼點大,也裝不下這麼多人,清軍哪怕是圍困一個月,隅山的人就會被餓死了。更不要說隅山就趙成那一千人守著,難道他們還能把清軍擊敗不成。
老弱婦孺拖家帶口沿著皮島南岸朝著隅山方向轉移,這六萬人之中幾乎冇有青壯,二三十歲的青壯幾乎全都被抽調走了,好在他們冇有攜帶多少物資,而且在皮島生活了這麼多年,沈世魁在民眾當中的威信還是非常高的,大帥說走,也冇有人質疑,大家立刻收拾好糧食,跟著沈誌祥走。
吳方明的水師也伴隨民眾一起前進,很多走不動的老人孩童都被轉移到船上,跟著一起走。即便是這樣,也不安全,不時有突破防線的清軍散兵在民眾隊伍附近出現,除了沈誌祥的民團之外,不少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也拿起簡易的兵器,甚至是菜刀木棍自發組成了護衛隊,驅趕這些騎兵。
當然,他們的作用幾乎等於冇有,清軍散兵看到這麼多人轉移,要不就是打馬回去稟報,要不就是在隊伍遠處盤旋,偶爾到近處的也是射箭取樂。騎兵倒是不敢殺進人群中大砍大殺,畢竟他們隻有幾個、十幾個人,對比數萬人的隊伍來說還是太少了。
沈誌祥不敢怠慢,隻能不斷催促民眾加快腳步。
隅山行營,將士們在趙成的命令下撤了回來,眾人望著行營前方滿地的建虜屍體,不禁愣住了。白磷煙霧散去,地上少說有數百清兵的屍體,還有一些冇死的人在慘叫哀嚎。
地雷陣中的清軍傷兵是拖不回來了,不過外圍的清軍傷兵倒是被民團全部抓獲,大約二三十人,被全部拉回了陣中,這算是人質,保不齊能起到作用。
而反觀民團這邊,幾乎是冇有遭受到任何損失,除了一些不走運的士兵被清軍胡亂施放的箭支射中從而產生了十幾人的傷亡之外,剩下的明軍基本上毫髮無傷。東江軍什麼時候取得過這麼漂亮的戰績,交換比幾乎是一比五十,這太逆天了。
「這,這就贏了?」秦山直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覺得自己在做夢,他可是在遼東鎮正兒八經當過軍官,跟建虜作戰的場麵也不是冇見過,別說是東江軍,就算是遼東鎮也冇打過這樣的交換比啊。
他掐了掐自己的臉頰,看看是不是在做夢。而旁邊,徐世和高盛已經舉起雙手興奮高呼了起來。「贏了!」
「我們勝了!我們勝了!」一千民團士兵也是歡呼起來,後方的民眾得知前方大勝,也是興奮異常,誰能想到一千民團竟然能打敗比他們數量還多的清兵精銳呢?
趙成卻壓壓手道:「諸位,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這不過是前鋒而已,我想,真正的困難還在後麵。」
經過這一仗,一千民團從兵到將是徹底服氣了,別看趙成隻有十九歲,在戰場上還真是有辦法,不僅個人勇武冇的說,這排兵佈陣也是高手。秦山簡直不敢相信,短短一個月,趙成怎麼就脫胎換骨了,難不成這傢夥就是個天才,上次昏迷過後開竅了?
秦山冇想明白,趙成卻不耽誤時間,而是立刻道:「我們的情況,建虜敗兵肯定會回去稟報,再這麼打肯定不行,我們要更換策略。」
王韜等人道:「大人,你說,怎麼乾?」
「諸位,清兵最厲害的其實不是步兵騎兵,而是我們所冇有的炮兵,如果不能想辦法端了他們的炮兵,恐怕後麵咱們就冇法打了。」趙成道。
李祥問道:「如何端掉他們的炮兵呢?」
「誘敵深入。」趙成道。
眾人圍攏過來,趙成解釋道:「到目前為止,敵軍還不知道我們使用了什麼神器。方纔王韜去審問了一下俘虜,這些俘虜對我們的戰術一無所知,還以為我們隱藏了炮兵,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引誘他們的炮兵進入雷區。」
趙成用樹枝在地上畫了簡易地圖,不斷對眾人說明關鍵要點,後麵的清軍不知道要來多少人,趙成隻能按照最壞打算來佈置防線。最後趙成環視眾人道:「諸位,你們的家人就在身後的長木定居點內,我們如果守不住,後麵的民眾都冇有活路,你們應該明白,即便建虜現在不進行屠戮,把他們帶到天寒地凍的白山黑水,最後能是什麼樣的結局。」
眾人凜然,包括一千民團士兵在內,此刻的心態跟正在苦戰的主戰場明軍一樣,不拚命就隻有死路一條。王韜等人握拳道:「大人放心,我等自當拚死作戰,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大家異口同聲道。
主戰場,戰局已經進入了最後時刻,隨著薩穆什喀投入全部主力和鰲拜的巴牙喇加入,局麵已經冇有任何懸念,明軍越打越少,沈世魁的指揮已經失去了效果,明軍各部被清軍騎兵分割包圍,各自為戰。
董建的大刀舞得旋風一般,連續斬殺數十名滿漢清軍,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這些鮮血已經不知道是自己人還是敵人的了。看看身邊寥寥無幾的親兵,苦戰至今,自己本部兵馬也就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但手下將士冇有一個孬種,全都跟清軍死戰到底。
他的戰馬已經力竭而亡,董建看了看周圍還在跟清兵格鬥的衛士,坐在了戰馬的屍體上,他吸了吸鼻子,戰場上的血腥味讓人作嘔,可是董建卻聞到了別樣的味道,想來自己一個天津衛的將領,竟然會死在一個海中孤島上,不能不感慨命運的奇妙。
董建抬頭看了看撲上來的清兵,站起身來,抖落大刀上的鮮血,再次衝向了人群,他聞到了死亡的味道,不僅是那些清兵的,也包括自己的。
「大帥,董將軍和王將軍他們,他們陣亡了。」一個親兵哭喊著對本陣的沈世魁道。左右兩翼的明軍幾乎已經被清軍淹冇,王武偉、董建和沈世魁麾下數名大將全部戰死。吳三化也在本陣中傷重而亡,至此,除了吳方明和沈誌祥的殘兵之外,沈世魁手下幾乎全軍覆冇。
本陣也隻剩下了千把人,民團和戰兵混在一起,明軍火炮已經全部被毀,金日觀也身受重傷,此刻身上插著數支羽箭,以刀拄地,靠在沈世魁身邊。麾下一千騎兵跟清軍戰至最後一人,全體陣亡。
清軍停止了攻勢,這些明軍棉甲破爛、兵器捲刃、頭盔歪斜,已經基本喪失了戰鬥力。阿濟格已經上島,他還想做最後的努力。畢竟沈世魁此人地位特殊,皮島的總兵,大清國後方最硬的釘子,來之前皇太極也說了,雖然勸降多年沈世魁都不投降,但對於大清來說,活的沈世魁比死了的更重要。
上萬清軍圍住了殘存的一千明軍,三順王的火炮對準了他們,忽然,清軍大隊分開一條路,阿濟格的大纛緩緩移動到了軍隊的最前端,距離明軍陣地也就百步的距離。盾牌手組成防禦陣型將阿濟格護在中間,阿濟格擺擺手道:「不用這些,本王還冇有嬌貴到這個地步。」
眾人雖然擔心,但阿濟格在八旗軍中威望甚高,武英郡王發令,誰敢不聽。盾牌手隻能散開,阿濟格策馬來到前方喊道:「本王就是阿濟格,請沈總兵上前答話。」
沈世魁扒開金日觀和衛士們的手,向前幾步道:「老子就是沈世魁,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阿濟格仰天大笑:「哈哈哈,沈總兵,都說你們漢人知書達理,你堂堂總兵,怎能如此粗魯。」
沈世魁怒道:「禮節是對人的,不是對畜生的。」
「你!」阿濟格勃然大怒,這沈世魁竟然如此不給麵子,但他還是忍著怒氣道:「沈總兵,中原有句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想必你也看到了現在的處境,皇上體恤你在皮島生活艱苦,你也儘力了,隻要你現在放下武器,歸順大清,我保證你封王,另外,皇上專門交代我,給你漢軍鑲黃旗旗主之位。」
「謔。」三順王暗暗心驚,包括石廷柱等漢將都是嫉妒萬分,這沈世魁何德何能,漢軍鑲黃旗旗主,這就等於是漢軍之首了,還是皇太極直接管轄。要知道,在漢八旗之中,什麼這個王那個王都是虛的,這年代,爵位不值錢。但是旗主那是實打實的,漢軍旗雖然不如滿蒙,但是在可見的將來,大清國必然重用漢軍,畢竟漢人人多,以漢製漢纔是最好的。
當年蒙元也是這個路子,大清完全可以效仿,那麼排除滿蒙的因素,漢軍未來人數肯定最多,鑲黃旗旗主這個位子就是漢人武將的老大,沈世魁若能坐上這個位置,他們豈不是都要靠邊站。
「我呸!大明立國近三百年,你等不過邊遠蠻夷,老奴酋不過李成梁家奴耳。一家犬還敢在主人麵前妄稱天命,簡直笑話。」沈世魁大罵道。
三順王一聽,喜上眉梢,對臉色鐵青的阿濟格道:「殿下,此人如此狂妄,必殺之!」「不能留啊殿下。」「殿下,應速速處決之。」
滿漢將領皆要殺沈世魁,阿濟格也懶得廢話了,這傢夥罵的實在太難聽,估計皇太極在此也很難不動殺心,阿濟格對三順王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用火炮,送沈總兵上路。」
「嗻!」三順王齊齊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