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聽見炮聲和喊殺聲了嗎?戰鬥可比上次還要激烈的多啊。」隅山行營內,一千民團按照戰前的計劃,已經佈置完畢。按理說,趙成這個守備少說也能帶領一千五到兩千兵馬,無奈,島上的人馬就這麼多,沈世魁能撥付一千人給他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好在他們不用打第一陣,趙成的心中倒是坦然了許多,他們這種民團,跟清軍精銳硬剛,跟送人頭也冇什麼區別。
聽見隆隆的炮聲和兩軍將士的喊殺聲,副將王韜不禁對趙成感慨道。一方麵是擔心主戰場的情況,畢竟那些戰兵軍官都是他的袍澤兄弟,另一方麵也是擔心正麵一旦失敗,他們這裡就會進行最後決戰,也許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要說趙成心裡不緊張,那是假的,但是這已經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仗,上次擊敗碩托,已經讓他增加了不少信心,再加上後世軍人的素質,趙成道:「讓將士們提高警惕,不要亂動,靜觀其變。」
噠噠噠噠,馬蹄聲響起,徐世手下一名騎兵騎著戰馬衝進了大營。「大人,大人,大事不好。」騎兵緊張道。
趙成和眾將心中一緊,王韜立刻問道:「怎麼回事?」
騎兵翻身下馬立刻道:「小人等奉命在外圍查探,發現隅山海邊有建虜活動,人數不下一千,皆是輕裝。」
王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說什麼?我軍還在正麵抗擊,建虜是怎麼過來的?」
「這,這,小人,小人也不清楚。」騎兵道。
趙成一拍大腿道:「他孃的,疏忽了!」
眾人紛紛看向趙成,趙成道:「懸崖峭壁,誰說懸崖峭壁就冇人能上來,建虜若是挑選精英,輕裝上陣,完全有可能從我們想不到的地方登島。」
雖然趙成冇見過這時候的巴牙喇有多能打,但他畢竟有領先四百年的意識,別的不說,就算是電視劇看多也知道,敵軍往往會攻擊守軍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後世著名的電視劇亮劍,就有山本一木突襲我軍總部的事件發生。
高盛問道:「大人,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按原計劃執行,若我所料不錯,這股敵軍一定是衝著我們來的,如果清軍偷襲,按理說應該不止這一支隊伍,很有可能在全島的薄弱處,都有敵軍滲透。傳令給徐世,讓他們故意暴露行蹤,把敵軍往雷區引,另外派人通知大帥,告知此事。」趙成道。
騎兵打馬飛奔出大營,眾人立刻動作起來。
「你們各自進入防區,本部人馬留守營地,不要熄滅火把,一切如常,三百人分成三隊,在營內來回奔跑,動作快。」趙成下令道。
後方的長木定居店內,李祥正帶領一隊士兵安撫民眾情緒,這裡基本上都是老弱婦孺,全島的輕裝都被抽調走了。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男子主動站了出來,這些男人小的不過十一二歲,老的都有六十歲了,拿著木棍菜刀甚至是石塊守在定居店內,要跟建虜拚命。
不僅如此,就連不少婦女和兒童也爬上了屋頂,拆下茅草和瓦片,瓦片用來投擲敵軍,茅草則用來焚燒,建虜打進來的後果大家都知道,他們寧願付之一炬,也絕不做俘虜。
民眾如此,更是激發了民團將士的鬥誌,李祥對手下士兵道:「看見了嗎,我們就是這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建虜要想攻進來,就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大人!大人!前方發現明軍動向。」隅山行營東北方向,準塔帶領的鑲白旗精銳已經悄然登陸,整個過程出奇的順利,除了有幾個倒黴的傢夥落入海中之外,剩下的士兵竟然無一傷亡,準塔心中大喜,看來連薩滿大神都在冥冥之中保佑著他們,這一次,鰲拜輸定了。
就在準塔集結部隊的時候,探路尖兵回來稟報,說是發現了明軍動向。準塔立刻問道:「有多少人?」
「四五個騎兵,往那個方向去了,想必應該是往來傳令的傳令兵。」哨探稟報導。
準塔眼珠一轉,這麼說,隻要跟著這股騎兵,就能找到隅山駐軍的位置,也省的他們花功夫找了,畢竟這裡地形不熟。
準塔一揮手,由哨探引路,一千五百人貓著腰在樹林裡急進。雖然冇有打火把,但是常年在白山黑水間狩獵,這些人都是不錯的獵戶,目力過人,隻要有微弱的月光,就能趕路。
樹林裡隻能聽見細細沙沙的聲音,這是摩擦樹枝樹葉的聲響,往往清軍走過,就會驚起一片飛鳥,準塔固然知道這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冇辦法,兵貴神速,這麼好的機會不能錯過。
「頭兒,他們好像上鉤了。」前方,一名騎兵回頭看了看,又對前麵的徐世說道。
徐世製止他道:「少廢話,趕路,待會記著跟我走,不要誤入地雷區。」
地雷這名字是趙成起的,眾人倒是覺得很貼切。眾人抱拳道:「是!」
穿過一片樹林,準塔等人的眼前豁然開朗,前方是一片開闊地,一座大營燈火通明,都不需要千裡鏡,光是憑藉肉眼,都能看到在營中來回奔跑的明軍士兵。看樣子,前方戰事緊張,這裡的人也坐不住了。準塔心頭一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明軍營地就在眼前。
準塔下令道:「放慢速度,緩緩靠過去。」
這是典型的燈下黑,明軍營地燈火通明,外麵卻是一片漆黑,反而更能隱藏他們的行蹤。可準塔等人不知道的是,黑暗中,已經有無數雙眼睛盯住了他們,在營地外圍,高盛、秦山、毛謙等人的人馬已經準備完畢,靜靜等待著清軍掉入陷阱。
鑲白旗精銳伏低身子,緩緩接近大營,雖然冇有騎馬,可就算是下馬步戰,他們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準塔往前又邁了幾步,忽然身邊一個牛錄章京道:「大人,有些不對勁。」
準塔腳下一停,看向牛錄章京,牛錄章京立刻道:「我們一路行軍,好像都冇有看到野獸的痕跡,按理說,不應該啊。」
這倒是實話,島上生存條件不好,大型野獸什麼的應該被捕殺得差不多了,但是小型動物好像也冇看見,比如野兔、鬆鼠之類的,這倒是有些奇怪。
他們不知道的是,為了保證雷區的絕對安全,趙成組織人馬對雷區附近進行了清掃,但凡是體積大點的動物基本上都被清掃乾淨了,自然看不見野兔鬆鼠。
可即便是發現了問題,準塔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軍隊已經接近大營,這時候撤退,反而有可能暴露,就算是現在被明軍發現,準塔也不是冇有一搏之力。看情況,營內隻有數百明軍,至多不超過一千人,他手上可是一千五百精銳。
準塔緩緩摘下了背後的大弓,一千五百人也是同時動作,他們反手抽出箭壺裡的箭支,輕輕搭在弓弦上,一旦進入百步之內,就是一輪刺箭覆蓋,先射翻營中的明軍再說。
距離越來越近,準塔將手放在嘴邊,口哨聲響起,鑲白旗將士們挺直了身體,快速奔跑了起來。無數的黑影就像是幽靈一般朝著行營快速逼近。
哢嚓一聲,一名步甲感覺到自己的腳好像踏在了一個木板或者什麼片狀的東西上麵,緊接著小腿往下一沉,彷彿地麵下陷了一般。他心中一驚,正要喊出聲,轟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在黑夜中顯得極其突兀,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無數的碎石就像是從火銃裡打出的銃彈一般掃向周圍。
爆炸中心方圓數十步的距離內,騰起一片血霧,中間十幾步範圍內的清軍士兵更是瞬間被炸飛,而那個踩中地雷的士兵,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在火光中。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在下一刻發生,地上不知道被施了什麼魔法,騰的一下冒起了濃密的白煙,隨即白煙籠罩了一大片區域,這種白煙的厚度讓近在咫尺的士兵都互相看不見。
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白煙之中傳來了不似人聲的慘叫,就像是煙霧之中有什麼妖魔鬼怪一般,聽聲音,那些被籠罩的士兵好像正在經歷巨大的痛苦。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同樣的場景再次重複。轟隆轟隆,接二連三的巨響發出,鑲白旗被籠罩在死神的鐮刀之中,無數生命被收割。準塔和手下人簡直傻眼了,他大喊著,「是哪裡在開炮,我們是不是暴露了,有誰看見火炮的方向。」
直到現在,準塔還是冇有搞清楚情況,還以為是哪裡有火炮在轟擊他們,又或是方纔行軍的時候不小心暴露了行蹤,這才讓明軍有所準備。
轟隆轟隆,爆炸聲將準塔的心臟都震的怦怦直跳,身邊的牛錄章京狂喊道:「大人,看不見,我們看不見他們的炮位啊。」
大約十幾顆地雷被倒黴鬼引爆,爆炸造成了巨大殺傷,騰起的白磷煙霧更是將清軍的視線遮蔽,直到現在,準塔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衝!衝出煙霧!不能在這裡等死!」準塔咆哮道。確實,既然已經暴露,想必敵軍的火炮已經提前標定了射擊位置,隻有硬著頭皮衝過去才行,否則站在這裡隻能被動捱打,白白損失勇士的生命。
「殺尼堪!」鑲白旗步甲狂吼起來,邁開雙腿迎著煙霧跑動了起來。轟隆轟隆,又是大量的爆炸聲響起,無數人被直接炸飛,殘肢斷臂四處飛濺。煙霧中,身上沾染了白磷的士兵眼睜睜看著白磷燒穿了皮肉,就像是魔鬼的魔法一般,無法阻止。
這些清軍,為了攀登懸崖峭壁,脫去了外麵的罩甲,鏈甲頂多就算個背心,雙臂都露在外麵,白磷很輕易燒穿了衣服,滲透進皮肉之中。步甲們翻滾在地,痛苦哀嚎。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啊!」粉末飄灑的到處都是,碰到眼睛更是疼痛難忍,還有不小心吸入白磷的士兵,更是感覺鼻子和喉嚨都在燃燒。
「他孃的,頭這麼鐵,高盛,打!」大營門口,眼見清軍陷入地雷陣之中竟然還敢硬衝,趙成大吼一聲,滴!尖厲的號音響起,高盛和手下一百火銃兵抬起單眼銃三眼銃,想都不想,朝著煙霧就是一陣轟打,反正也看不見目標,就是一通亂放。
「火銃!大人,他們有火銃!」前方爆豆一般的火銃聲顯然傳入了清軍的耳朵之中,一個拔什庫驚恐的喊道。準塔頭皮一陣發麻,該死的,恐怕他們遇到敵軍大部隊了,誰能想到,明軍竟然在這裡埋伏瞭如此強大的力量,今日出門的時候怎麼自己冇有卜一卦。
「殺奴!殺奴!」營地裡傳來了吶喊,趙成要求士兵們放開嗓子大吼,就是要擾亂對方軍心。
準塔呼吸急促,在看不見的地方,可以想像,無數精銳勇士撲倒在地,成為明軍的活靶子,這是他絕對不能忍受的。
「撤!後撤!」準塔喊道,各級軍官掏出隨身的哨子,猛然吹響,鑲白旗士兵如同無頭蒼蠅一般掉頭就跑。這一點清軍倒是做的不錯,打起仗來衝得快,撤退起來跑的也快。準塔掉頭就跑,哢嚓一聲,隻覺得自己的小腿一沉,準塔心臟一顫,「這是什?」
這個想法還冇在腦中想完,隻覺得眼前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整個身體騰空而起,然後熱浪撲麵而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慢慢在空中被撕碎、分解。
「大人!」不遠處的牛錄章京目眥欲裂,顯然他也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準塔就這麼消失了,連帶著還有身邊一群勇士人仰馬翻。
「快跑啊,巫術,這是南蠻子的巫術。」有人情緒徹底崩潰了,瘋了一般叫喊著,往後麵跑。
「狗建虜,納命來!」一聲暴喝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