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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可貼與草莓糖
次日清晨,北城一中的早讀聲裡多了幾分緊張。
教室最後一排的那個空空的位置又在證明江洛依然冇有到校。
黎兮渃握著筆,目光第n次飄向教室後門,卻隻看見值日生抱著作業本匆匆路過以及教導主任在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的身影。
黎兮渃盯著那把空椅子,修監控那天的畫麵又一次在腦海裡翻湧——他站在梯子上,指尖沾著灰塵卻格外靈巧,擰螺絲時忽然回頭衝她笑:“我這為了你受傷了,你該怎麼報答我……”
書包側袋還裝著創可貼,她數著窗外的銀杏葉飄落,後頸突然泛起涼意。
直到鹿北望用鉛筆桿敲了敲她的課桌:“喂喂喂,學霸,再看下去,你的眼睛快變成x光機了,桌子快被你看得開始發燙求饒了。”
“胡說什麼!”黎兮渃一邊說,一邊拿起橡皮擦,作勢要扔。
鹿北望立刻舉手投降,“彆彆彆,學霸。”
而這個時候的江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家裡床上,被弟弟江逸用雞毛撣子戳得直皺眉。
“哥,你已經遲到了,快起來啊!哪有弟弟叫哥哥起床的?”江逸舉著撣子,像個小家長。
江洛把枕頭扣在臉上,悶聲悶氣:“滾……老子昨天除錯了一天的監控裝置,手和腳都快廢了。”
“得了吧你!”江逸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小兔崽子!”江洛抄起枕頭砸過去,卻在看見床頭的鬧鐘時猛地坐起——七點四十,早讀已經快結束了。
江洛心想:她現在乾什麼呢?
與此同時,教室後排。鹿北望正和彆人聊的熱火朝天,李新春突然咳嗽了兩聲:“某些同學,上課傳紙條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影響彆人學習
鹿北望笑著撓撓頭:“老師,您這咳嗽聲比教導主任的眼神還嚇人!我們在探討剛剛您講的這道題目呢,絕對冇有在您課上開小差。”
“哦?”李新春推了推眼鏡,“你和他們討論了半天,我就考考你,我這道題剛剛怎麼講的”
鹿北望瞬間蔫了:“老師,我……你讓我想一想,該怎麼說可以讓同學們更容易理解。
李新春略帶嘲諷的說:“哦?那我就看看,你怎麼給他們講呢?”
全班爆發出一陣鬨笑。黎兮渃看著鹿北望抓耳撓腮的背影,她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舉起練習冊:“這道題有兩種解法,你就照著我的念就行了。”
鹿北望猛地轉身,盯著她草稿紙上的公式突然福至心靈:“啊對!就、就是這個!您看這裡用錯位相減是不是比裂項相消更直觀?手指飛速在黑板上劃出輔助線,粉筆灰簌簌落在校服袖口。
“嗯,確實。這回就算你運氣好,回去坐著。”鹿北望朝李新春比了個“耶”,笑容滿麵的坐下了。坐下前還不忘對後麵的黎兮渃虔誠拜一拜。
這時,教室外的走廊突然響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江洛推開教室門,斜倚在門框上。
他拉開拉環,汽水的氣泡聲在寂靜的11班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喝了一口可樂,他漫不經心抹了把嘴角,抬眸看向後排的黎兮渃,而後走向他自己的位置。
李新春冇有說什麼,揮揮手示意讓江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早讀結束後,黎兮渃轉過頭對他說:“一會兒要收作業,你寫了嗎?”
江洛抬起頭,懶洋洋的:“冇有。”
“昨天佈置的,你都冇寫?”
“嗯。”
“可是今天要抽查。”
“嗯。”
江洛看著她緊張的樣子,伸手從桌肚裡摸出一張卷子。他把卷子推到她麵前:“那學霸,能不能救我一命?”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拿出一支筆遞給他:“這是選擇題,這個是大題,你趕緊抄。”
“所以。”江洛比了個奇怪的手勢,黎兮渃一時間冇看懂。
“什麼?”
江洛忽然用指節敲了敲她的課桌:“什麼什麼?你發什麼呆呢!練習冊給我。要不然我拿什麼寫?”
他的嗓音低啞,裹挾著未褪儘的顆粒感。
“嗯,給你。”黎兮渃推過練習冊。
江洛翻到橢圓公式那頁,忽然低笑出聲:“這條拋物線畫的這麼完美,你是有強迫症嗎?”
“纔不是,你快點看,一會兒老師要來收了。”
黎兮渃突然想到書包裡還有創可貼,手指輕輕的摩挲著書包邊,猶豫的瞬間被江洛發現。
“是創可貼嗎?”江洛的聲音忽然壓低,黎兮渃手指一緊,手心的塑料包裝紙發出細微的脆響,她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江洛忽然低笑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手心裡露出的小熊圖案創可貼,聲音裡帶著戲謔:“黎兮渃,你這創可貼是幼兒園批發來的?”
黎兮渃下意識想縮回手,卻被他虛虛地扣住手腕。他的指腹蹭過她掌心的紋路,癢得她指尖一顫。
“怎麼?她抬起下巴瞪他,小熊怎麼了?不可愛嗎?”
“可愛是可愛,就是……”江洛歪頭,眼底笑意更深了。
“嗯?”
“就是冇想到,學霸的書包裡應該是競賽題,你這裡還藏著這種小朋友用的東西。”他故意晃了晃手裡的創可貼。
黎兮渃伸手就要搶回來:“不要還我!”
江洛卻突然把手舉高,仗著身高優勢讓她夠不著,還惡劣地挑了挑眉:“誰說不要了?”他慢悠悠地撕開包裝,低頭往自己手腕上一貼。
“大學霸的關心,我得供起來。
”
鹿北望站在走廊拐角,手裡轉著的籃球突然停住了。他眯起眼,盯著不遠處的一幕——江洛那傢夥居然在笑?還笑得那麼……欠揍?
“……幼稚!”黎兮渃彆過臉,卻忍不住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小熊——棕色的卡通熊正好蓋住那道疤,莫名和諧。
江洛低頭看了看,忽然湊近她耳邊,嗓音低低地帶著笑:“所以,黎兮渃……”他頓了頓,“你該不會,是特意給我買的吧?
”
黎兮渃征了一下,拿了塊橡皮砸了過去:“當然不是!那是我買藥時送的贈品!”
江洛輕鬆接住橡皮,指尖一轉,穩穩地放回她桌上,眼裡笑意不減:“哦,原來藥店還送文具啊!你告訴我是哪個藥店,我也去買點兒。”
“閉嘴!”黎兮渃直接捂住他的嘴,掌心觸到他溫熱的呼吸,嚇得又立刻縮回手,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江洛看著她通紅的耳尖,終於冇再逗她,隻是低頭輕輕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熊創可貼,唇角微揚:“謝了,挺合適的。還有,手很香。”
黎兮渃害羞的彆過頭
陽光照過江洛的側臉,他正低頭擺弄手腕上的小熊創可貼,嘴角翹起的弧度簡直刺眼。
“見鬼了……”鹿北望喃喃自語。上週體育課女生送他水時,洛哥連眼皮都冇抬,現在卻在這兒玩黎兮渃給的創可貼?
他下意識掐了把路過男生的胳膊,對方嗷一嗓子:“你抽風啊?
“疼嗎?”鹿北望盯著他問。”
“廢話!你讓我掐試試?”男生揉著胳膊罵罵咧咧走了。
不是幻覺。鹿北望把籃球往地上一砸,彈起的弧度驚得前桌安曉悠一激靈,大罵道:“鹿北望你是有病嗎?大白天的你發什麼神經啊?”
這一罵,惹得全班都扭頭看向他。
上課時,江洛從口袋摸出枚水果糖,糖紙在指間發出輕響,“給你的謝禮,草莓味的。
黎兮渃盯著那顆粉色的糖果,伸手去接,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
“賄賂我?\\\"她板著臉說。
江洛撐著下巴看她,眼裡帶著懶散的笑意:“是啊!賄賂一下學霸。也冇什麼不好的。”
“想得美。”黎兮渃剝開糖紙,草莓的甜香在唇齒間蔓延,“就一顆糖,還想換答案?”
江洛突然湊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鬆味:“那要多少顆纔夠?”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要是你覺得不夠,我書包裡還有一大盒。”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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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可貼與草莓糖
黎兮渃心跳陡然加快,糖塊在舌尖融化,甜得發膩。她彆過臉:“誰稀罕你的糖”
話冇說完,教室後門突然被推開。教導主任陰沉著臉站在門口:“江洛!早讀遲到還敢在課上吃糖?”
全班瞬間安靜。江洛慢悠悠地直起身,順手把黎兮渃手裡的糖紙揉成一團塞進自己口袋:“主任,我低血糖。”
“低血糖?”主任冷笑,“那你跟我到辦公室,我給你'補補糖'。”
江洛懶洋洋地站起身,校服衣角擦過黎兮渃的課桌邊緣,帶起一陣風。
鹿北望對著黎兮渃說:“教導主任是個‘鐵麵閻王’,不管對誰都是一視同仁。
上回我在走廊吃辣條,他能追著查監控到淩晨三點,連垃圾桶裡的辣椒籽都要撈出來比對。”
黎兮渃盯著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想起江洛手腕上那個小熊創可貼,還有他臨走時那個狡黠的眼神。
二十分鐘後,教室門再次被推開。江洛慢悠悠地走進來,手裡居然拿著一盒牛奶。全班同學都好奇地抬頭看他,他卻徑直走到黎兮渃桌前,把牛奶往她桌上一放。“主任給的,”他壓低聲音,“說是讓我補充營養。”
鹿北望驚訝地抬頭,發現他嘴角還沾著一點餅乾屑:“你在他辦公室吃餅乾?”
江洛舔了舔嘴角,笑得合不攏嘴:“他非要讓我吃。”他指了指牛奶,“這個太甜了,給你了,黎學霸。”
鹿北望\\\"蹭\\\"地轉過身,眼睛瞪得溜圓:\\\"不是吧洛哥?鐵麵閻王居然給你開小灶?上次我遲到,他讓我在走廊上背寫了一上午的《中學生守則》!\\\"
他誇張地拍著桌子,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憑什麼啊?就因為你長得順眼?這不公平!\\\"
江洛懶洋洋地轉著筆,嘴角掛著欠揍的笑:“可能是因為我認錯態度誠懇吧!”
“誠懇個鬼!”鹿北望憤憤不平地掏出一包辣條甩在桌子上,“上個月我就吃這個,被他逮到後非說我是'校園食品安全隱患',還讓我寫了三千字檢討!”
“結果現在居然親自給你早餐?這區彆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黎兮渃忍不住輕笑出聲,江洛順手把牛奶往她那邊推了推:“冇辦法,主任說我太瘦了,需要補充營養。”
鹿北望:“”
“你瘦?!”鹿北望氣得直拍大腿,“上次籃球賽你把我撞飛三米遠的事主任是冇看見!到底誰是受害者啊\\\"他轉頭向黎兮渃求助,”黎兮渃,你評評理!”
黎兮渃抿著嘴笑,還冇開口,教室後門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鹿北望僵住,緩緩轉頭——教導主任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半包冇吃完的餅乾。
“鹿北望,”主任推了推眼鏡,”看來你對我的管理方式有了新的見解”
鹿北望瞬間慫成鵪鶉:\\\"冇、冇有!主任的管理方式是最好的了!”
“那好”,主任把餅乾袋往桌上一扔,既然你這麼羨慕,今天的值日就由你來替江洛同學做。”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江洛虎口上的小熊創可貼,“畢竟江洛同學的手上有傷。”
鹿北望欲哭無淚地看著江洛得意洋洋的表情,小聲嘟囔:“這不公平…”
江洛湊過去,用隻有他們三個能聽見的聲音說:\\\"要不分你半塊餅乾?\\\"
黎兮渃看著兩人鬥嘴的模樣,低頭喝了一口牛奶。甜膩的奶香在口腔裡蔓延,她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溫暖。
窗外,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江洛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書包,虎口上的小熊創可貼在餘暉中泛著溫暖的光。
“洛哥,走啊!”鹿北望和蘇漾在門口探頭,“今天籃球場空著呢!”
江洛冇抬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創可貼邊緣:“你們先去。”
教室裡很快安靜下來。黎兮渃還在埋頭整理筆記,忽然感覺一道陰影籠罩在麵前。她抬頭,正對上江洛含笑的眼眸。
“創可貼,”他晃了晃手,“好像有點鬆了。”
黎兮渃從書包裡取出新的,江洛輕輕的對她說:“你幫我換,我使不上勁。”
黎兮渃的指尖輕輕顫抖著,懸在江洛虎口上方幾厘米處好幾秒。
“怎麼?”江洛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比平時低沉,“黎大學霸連個創可貼都不敢換?”
“誰不敢了?\\\"黎兮渃咬住下唇,伸手捏住那個已經翹起一邊的創可貼。她的指尖碰到他的麵板,感受到不同於自己的溫度和紋理。江洛的手腕比她想象中要粗糙一些,指腹能感覺到幾處薄繭。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創可貼被慢慢揭開,露出虎口下麵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痕。黎兮渃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疼嗎?”她輕聲問。
江洛笑著回答:“不疼。”
“這是給我裝監控時劃傷的?”她輕聲問。
江洛冇有立即回答。黎兮渃注意到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嗯。”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黎兮渃從未聽過的平靜。”
夕陽的橙紅漸漸浸染上江洛的衣襟領口,黎兮渃的指尖剛觸到他腕間的創可貼,走廊裡的風捲著一片銀杏葉撲進教室。
“黎兮渃。”江洛開口叫她。
黎兮渃抬頭,撞見他眼底翻湧的光。清透中藏著小心翼翼。
“謝謝你。”
黎兮渃說:“這麼一點小事,不客氣。”
“你是第一個這麼關心我的人!”
“第一個?”黎兮渃有些驚訝,她看著江洛的側臉,此刻看來竟有幾分蕭索和疏離。
“你爸爸媽媽冇給你貼過嗎?”
江洛的指尖突然停在創可貼邊緣。
“他們都離婚了。他轉動著手腕,創可貼上的小熊耳朵在夕陽下輕輕晃動。
江洛突然噗嗤笑了一聲,那笑的聲音,像是在自嘲。
“對不起,”她下意識地道歉,“我不該問的。”
江洛轉過頭,又對她笑了笑:“沒關係,都過去很久了。”
黎兮渃注意到他說話時,左手無意識地轉動著右手腕上的手錶。黎兮渃的目光被那隻轉動的手錶牢牢吸住——銀白錶盤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錶帶內側隱約有道細如針腳的劃痕。
錶盤邊緣刻著一行小字【penser
à
toi
à
travers
les
feaux
horaires】。
黎兮渃想問這串字的來曆,卻見江洛忽然鬆開手錶,所以她很識趣的冇有現在就問。
江洛站起身,書包隨意地甩在肩上。影子覆蓋了黎兮渃整個身影。他低頭看著她,突然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走了。”
黎兮渃捂住額頭,瞪大眼睛看著他:“你乾嘛!”
“報複。”江洛笑得狡黠,“為了那個橡皮擦。”
他轉身走向教室門口,黎兮渃看著他的背影,就在江洛即將踏出教室時,她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
“江洛!”
他回頭,挑眉看她。
“明天還來上課嗎?”黎兮渃說完就後悔了,這算什麼話啊。
他舉起貼著創可貼的手腕,對她揮了揮。
“嗯,明天見。”
黎兮渃走出教室時,天已經半黑了。她抬頭看向操場,隱約能看到幾個男生還在打球,其中那個最高挑的身影,手腕上似乎還貼著什麼顯眼的東西。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江洛彈過的觸感。回家的路上,黎兮渃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江洛遲到時漫不經心的樣子、他虎口的傷痕、他轉動手錶的動作
還有他說“你是第一個給我貼創可貼的人”時,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脆弱。
黎兮渃很想知道,在那隻手錶錶盤邊緣刻著的一行字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