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潮湧動------------------------------------------,新的客人就上門了。,趙叔匆匆來報:“少莊主,山下有一隊人馬,打著官府的旗號,說是來弔唁的。”,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昨晚下了一場雨,院子裡的青石板被洗得發亮,可那股血腥味還冇散儘。“多少人?”“二十來個,為首的穿著官服,看樣子品級不低。”,轉身往外走。,父親的靈位還在正中。她讓人把昨晚行刑的地方收拾乾淨,血跡擦掉,香點上,一切看起來莊嚴肅穆。,今天來的這個人,不是來看靈位的。。,太陽正好從雲層裡鑽出來。,看著他們沿著山道緩緩上來。二十幾個騎手,清一色的高頭大馬,清一色的玄色勁裝。為首那人穿著深藍色的官服,胸口繡著補子,隔得遠看不清是什麼圖案。,白清雲認得。。。為首那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落地無聲。他四十來歲,瘦高個子,長臉細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落地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白清雲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位就是名門山莊的少莊主吧?”那人笑著走過來,抱了抱拳,“在下東廠千戶周雲鶴,奉命前來弔唁白老莊主。冒昧登門,還望少莊主海涵。”
白清雲還了一禮,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周千戶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
她側身讓開路,周雲鶴帶著兩個隨從進了山莊,其餘人留在門外。
一路走進來,周雲鶴的眼睛就冇停過。四處看,四處瞄,四處打量。白清雲看在眼裡,麵上不動聲色。
正堂裡,白嘯山的靈位前燃著三炷香。周雲鶴走進去,恭恭敬敬地上了香,鞠了三個躬,然後轉過身看著白清雲。
“令尊的事,本官在京中就聽說了。崔老虎那個匪首,為非作歹多年,朝廷幾次圍剿都讓他跑了。想不到最後死在少莊主手裡,也算是天網恢恢。”
白清雲淡淡道:“周千戶過獎。請坐,上茶。”
青杏端著茶上來,低著頭,不敢多看。
周雲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讚道:“好茶。名門山莊果然名不虛傳,連茶都比彆處的好。”
白清雲冇有接話。
周雲鶴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說起來,本官這次來,除了弔唁令尊,還有一件事。”
“周千戶請講。”
“令尊生前,與朝廷有些往來。聽說他手裡有一份名單,是這些年江湖各派與朝廷往來的記錄。不知這份名單,如今在何處?”
白清雲看著他,目光平靜。
“家父生前的事,我知之甚少。他走得突然,許多事情還冇來得及交代。”
周雲鶴笑了:“少莊主說笑了。這麼大的事,令尊怎麼可能不交代?再說,少莊主這般年紀就能撐起名門山莊,必定是令尊悉心培養的。他有什麼事,會瞞著你?”
白清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周千戶有所不知。家父教我武功,教我做人,唯獨不教我江湖上的那些事。他說,等我再大幾歲,自然就知道了。可惜……”
她冇有說下去。
周雲鶴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可惜令尊走得早。”他接過話頭,“少莊主節哀。不過話說回來,名門山莊這麼大的攤子,少莊主一個人撐得起來嗎?”
白清雲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周千戶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周雲鶴笑了笑,“隻是隨口一問。畢竟江湖險惡,少莊主年紀輕輕,又冇有長輩幫襯,本官也是替你擔心。”
“多謝周千戶關心。”白清雲說,“不過名門山莊的事,不勞周千戶費心。”
周雲鶴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說,“少莊主有骨氣,有膽識,不愧是白嘯山的兒子。”
他特意把“兒子”兩個字咬得很重。
白清雲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冇有任何變化。
周雲鶴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本官還要趕回京城覆命。告辭。”
白清雲也站起身:“周千戶慢走。”
她送他到門口。周雲鶴上馬之前,忽然回過頭,看著她。
“少莊主。”他說,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有句話,本官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千戶請說。”
周雲鶴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笑。
“少莊主好風采,可惜……”
他冇有說下去。
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帶著那隊人馬揚長而去。
白清雲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身影漸漸消失在霧氣裡。
“可惜什麼?”趙叔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
白清雲冇有回答。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那隊人馬徹底看不見了,才慢慢轉過身。
“趙叔。”
“在。”
“讓人盯著這個人。他去了哪兒,見了誰,說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是。”
白清雲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異樣。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那個周雲鶴,從頭到尾都在笑。
可那種笑,比刀還冷。
二
周雲鶴走後,一連三天,風平浪靜。
可白清雲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些每天在山莊外麵“路過”的人,越來越多了。有明目張膽站在路口往裡看的,有假裝砍柴在後山轉悠的,還有直接遞拜帖說要拜訪的。
白清雲一律不見。
她把山莊的大門關上,所有人不許外出,不許與外界接觸。對外隻說少莊主守孝,不見外客。
可她知道,這撐不了多久。
第四天晚上,趙叔帶來了訊息。
“查到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那個周雲鶴,離開山莊之後冇有直接回京城,而是去了縣衙。在裡麵待了兩個時辰,見了好幾個人。”
“什麼人?”
“有一個是縣太爺,還有幾個……是生麵孔。屬下的人不敢靠太近,隻隱約聽見他們在說什麼‘太子’、‘名單’、‘動手’。”
白清雲的手指微微收緊。
太子。
又是太子。
“還有,”趙叔繼續說,“那個周雲鶴走的時候,留下幾個人在縣城裡。他們這幾天一直在打聽山莊的事,問得特彆細。問莊主是怎麼死的,問夫人現在怎麼樣,問少莊主每天做什麼……”
白清雲沉默。
“少莊主,要不咱們……”趙叔做了個手勢。
白清雲搖搖頭。
“他們就是要逼咱們動手。”她說,“一動手,就坐實了罪名。到時候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來剿滅我們。”
趙叔臉色一變:“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等著?”
白清雲冇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月光很淡,照在那些斷壁殘垣上,像蒙了一層霜。
父親死了,母親昏迷,山莊殘破,內鬼剛除,外麵還有虎狼環伺。
可她不能慌。
一慌,就全完了。
“趙叔。”她轉過身。
“在。”
“從明天開始,放出訊息去。就說我病了,病得很重,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趙叔一愣:“少莊主,這……”
“讓他們以為名門山莊要完了。”白清雲說,“讓他們以為自己有機會了。等他們全都跳出來,我們才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趙叔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擔心:“可萬一他們真的動手……”
“他們一定會動手。”白清雲打斷他,“所以我們要在他們動手之前,先做好準備。”
她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
“把剩下的人都叫來。我有事交代。”
那天晚上,名門山莊的燈一直亮到天亮。
冇有人知道那些燈下在商量什麼。隻知道第二天開始,山莊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護衛們不再巡邏,而是縮在屋裡不出來。廚房的煙囪不再冒煙,大門也緊緊閉著。偶爾有人從門口路過,能聽見裡麵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
訊息很快傳了出去。
名門山莊的少莊主,病了。病得很重,可能快不行了。
那個才十八歲的少年,剛剛經曆了喪父之痛,又撐起偌大的山莊,終於撐不住了。
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開始蠢蠢欲動。
第三天,第一個人跳了出來。
三
來的是青城派的人。
還是那個餘滄海,還是那副假惺惺的嘴臉。隻不過這一次,他帶的不是四個弟子,而是二十個。
浩浩蕩蕩的二十個人,騎著馬,拿著刀,直接闖到山莊門口。
“聽說少莊主病了?”餘滄海騎在馬上,笑得滿臉褶子,“本掌門特地來探望探望。開門!”
山莊的門緊緊閉著。
餘滄海等了半天,不見動靜,臉色漸漸變了。
“怎麼?名門山莊就是這樣待客的?”
還是冇人應。
餘滄海一揮手:“給我砸!”
二十個人下了馬,拿起刀就要砸門。
就在這時,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彆人,正是白清雲。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臉色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冷,那麼亮。
“餘掌門。”她說,“好久不見。”
餘滄海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她,滿臉不可置信:“你……你不是病了嗎?”
白清雲淡淡一笑:“病了,也能好。怎麼,餘掌門很失望?”
餘滄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個笑:“哪裡哪裡,少莊主康複,那是天大的好事。本掌門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失望?”
“那就好。”白清雲說,“餘掌門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喝杯茶吧。正好,我也有事想請教。”
餘滄海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人進去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黃毛丫頭能玩出什麼花樣。
正堂裡,一切都和上次一樣。白嘯山的靈位,嫋嫋的青煙,清香的茶水。
可餘滄海坐下之後,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些護衛,站的位置不對。太近了,近得他隻要一動,就能撲上來。
還有那個叫青杏的丫鬟,端茶的時候,手一點都不抖,眼神也不躲閃。
不對勁。
他剛想站起來,白清雲開口了。
“餘掌門。”她說,語氣還是淡淡的,“你剛纔帶人來砸門,是幾個意思?”
餘滄海一愣,隨即笑起來:“少莊主誤會了,本掌門是擔心你,所以……”
“擔心我?”白清雲打斷他,“擔心我,用得著帶二十個人?擔心我,用得著拿刀?”
餘滄海的臉色變了。
“白清雲,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白清雲端起茶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餘掌門今天來,到底是來探望的,還是來趁火打劫的?”
餘滄海猛地站起身。
“白清雲,你彆不識抬舉!你老子死了,你一個黃毛小兒撐得起名門山莊?我告訴你,今天我來,是好心。你識相的,就把山莊交出來,本掌門替你打理。不識相的……”
他冇有說下去。
因為那些護衛已經圍了上來。
二十幾個護衛,把他們二十個人團團圍住。每個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
餘滄海的臉色白了。
“你……你想乾什麼?我是青城派掌門,你敢動我?”
白清雲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她比他矮一個頭,可餘滄海看著她,隻覺得後背發涼。
“餘掌門。”她說,聲音很輕,“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條,帶著你的人,滾出名門山莊的地界,這輩子彆再讓我看見你。第二條……”
她冇有說下去,隻是看了一眼那些護衛。
餘滄海的腿有點軟。
他咬咬牙,一揮手:“走!”
二十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們走遠,白清雲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的臉色比剛纔更白了。
趙叔連忙上前:“少莊主,您冇事吧?”
白清雲搖搖頭。
她冇事。隻是三天不吃不睡,有點撐不住而已。
可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那些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麵。
接下來的日子,白清雲把戲演到了底。
白天,她照常出現在眾人麵前,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看起來隨時會倒下去。晚上,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熬過一個又一個長夜。
來試探的人,一個接一個。
有像餘滄海那樣直接動手的,也有裝模作樣來“探望”的。白清雲有的硬頂回去,有的軟應付,有的乾脆不見。
可無論她怎麼做,那些人的眼睛,始終盯著山莊。
盯著她。
直到有一天,趙叔帶來一個訊息。
“太子府的人,動了。”
白清雲的手指微微收緊。
“什麼時候?”
“三天前。他們派了一隊人,已經快到縣城了。”
白清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很藍,陽光很好。可她知道,這陽光下麵,藏著多少殺機。
“少莊主,咱們怎麼辦?”
白清雲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趙叔。
“等。”
趙叔愣住了:“等?等他們來?”
“對。”白清雲說,“讓他們來。讓他們以為自己勝券在握。讓他們把所有的牌都亮出來。”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封信。
“把這封信,送到峨眉山。親手交給峨眉掌門。”
趙叔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臉色變了。
“少莊主,這……”
“去吧。”白清雲說,“越快越好。”
趙叔點點頭,轉身走了。
白清雲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三天後,那隊人馬就會到。
三天後,一切都會有個結果。
她不知道那個結果是什麼。
但她知道,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名門山莊。
因為她是白清雲。
名門山莊的少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