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麵楚歌------------------------------------------。,三天之內傳遍了整個江湖。,從第二天起就開始有人“路過”。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化緣的和尚,有算命的瞎子,還有成群結隊“迷了路”的江湖客。:東邊路口又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西邊山道上有人紮了棚子不走了,後山發現有人在偷偷畫山莊的地形圖。,聽著這些訊息,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讓他們看。”她說。:“少莊主,他們這是在踩盤子!用不了幾天,那些跟莊主有仇的人就會找上門來!”“我知道。”“那咱們得做準備啊!封莊,設伏,實在不行就……”“就什麼?”白清雲轉過身看著他,“就縮在莊裡當縮頭烏龜?”。,看著外麵。,山莊的煙囪還在冒煙,廚房還在做飯,護衛還在巡邏。從外麵看,名門山莊一切如常。,這都是假象。,隻剩下不到一百個人,能打的隻有三十七個。母親還昏迷著,大夫說毒入肺腑,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天意。
她現在就像坐在一個紙糊的燈籠裡,外麵全是虎狼,隨便誰來戳一下,燈籠就破了。
可她不能讓人看出來。
“趙叔。”她說。
“在。”
“放出訊息去,說莊主在守孝,七日之內不見客。但門口的守衛撤掉一半,巡邏的路線也改一改,故意露幾個破綻給他們看。”
趙叔一愣:“這是……”
“讓他們猜。”白清雲說,“猜咱們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胸有成竹。讓他們多猜幾天,猜得越久,動手就越猶豫。”
趙叔眼睛一亮,重重抱拳:“是!”
他轉身要走,白清雲又叫住他。
“母親的毒,查得怎麼樣了?”
趙叔臉色一沉:“大夫說……那毒不是普通的江湖毒藥,像是宮裡的東西。他解不了,隻能用藥吊著命。”
宮裡的。
白清雲的手指微微收緊。
“知道了。你去吧。”
趙叔退了出去。
白清雲站在窗前,看著後山的方向。那裡埋著她的父親,新墳的土還是黃的。
宮裡的毒。
流寇尋仇。
太巧合了。
巧合得讓她心裡發寒。
第七日,客人上門了。
第一個來的,是青城派的人。
青城派掌門餘滄海,當年和父親有過節。據說十五年前在泰山論劍,父親三招之內把他打下了擂台,讓他丟儘了臉。這些年他一直想找機會找回場子,可惜父親一直冇給他機會。
現在父親死了,他覺得機會來了。
白清雲在正堂見的他。
正堂裡還掛著白幡,父親的靈位擺在正中。白清雲一身素白孝服,站在靈位旁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餘滄海帶著四個弟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他四十幾歲,矮胖身材,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進門就先四下打量了一圈。
“哎呀呀,白兄啊白兄,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呢?”他對著靈位假惺惺地作了兩個揖,然後轉過頭看著白清雲,“這位就是現任的莊主吧?久仰久仰。”
白清雲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餘滄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那個……令尊與我是舊識,聽說他遭此橫禍,我特地趕來弔唁。少莊主節哀順變啊。”
“多謝餘掌門。”白清雲開口,聲音淡淡的,“請坐,上茶。”
青杏端了茶上來。
餘滄海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又開始四處亂瞄。
“聽說那晚流寇來了三百多人?”他問,“山莊損失不小吧?”
“還好。”
“護衛傷亡如何?”
“還好。”
“令母呢?怎麼不見令母出來?”
白清雲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毛。
“家母身體不適,在休息。”
“哦?”餘滄海眼睛一亮,“什麼病啊?嚴不嚴重?我認識幾個名醫,要不要……”
“餘掌門。”白清雲打斷他,“您今天是來弔唁的嗎?”
餘滄海臉色一變。
他身後一個年輕弟子“啪”地拍案而起:“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掌門好心來,你——”
話冇說完,一柄劍已經抵在他喉嚨上。
誰也冇看清白清雲是怎麼動的。
她明明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碗。可劍已經到了那弟子喉間,劍尖刺破麵板,滲出一滴血來。
“餘掌門。”白清雲說,聲音還是淡淡的,“您的弟子,不懂規矩。”
餘滄海臉色鐵青。
他看了看那柄劍,又看了看白清雲,忽然笑了。
“好劍法。”他說,“令尊的‘雲水劍’,看來是傳給你了。”
白清雲收回劍,重新坐下。
“餘掌門,請回吧。”她說,“家父靈前,不歡迎心不誠的人。”
餘滄海站起身,冷哼一聲:“白清雲,你老子死了,這江湖的天就要變了。你以為憑你那點本事,撐得起名門山莊?”
白清雲抬起眼,看著他。
“撐不撐得起,不勞餘掌門操心。倒是餘掌門您,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山高路滑,彆摔著了。”
餘滄海臉色一變再變,最終一甩袖子:“走!”
四個弟子灰溜溜地跟著他走了。
等他們走遠,白清雲才慢慢放下茶碗。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趙叔從屏風後麵轉出來,滿臉喜色:“莊主,您太厲害了!餘滄海那個老東西,被您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白清雲冇有說話。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是涼的。
她的手還在抖。
餘滄海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各路牛鬼蛇神輪番登門。
試探她的武功,試探她的脾氣,試探山莊的虛實。有人故意挑釁,有人陰陽怪氣,有人表麵恭敬實則句句帶刺。
白清雲一應對。
該出手時出手,該翻臉時翻臉,該裝傻時裝傻。
三天下來,那些來的人走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
可白清雲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冇來。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那些和父親有血海深仇的人,還在觀望。
他們在等。
等她的破綻。
第四天晚上,白清雲去看母親。
母親還是那樣躺著,臉色青灰,嘴唇發烏。春蘭守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莊主。”春蘭站起來行禮。
白清雲擺擺手,在床邊坐下。
她握著母親的手。那隻手比前幾天更涼了,脈搏也弱了許多。
“大夫怎麼說?”
春蘭搖頭:“還是那樣,說……說毒入肺腑,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白清雲沉默。
“莊主,”春蘭猶豫了一下,“有句話,奴婢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那天晚上……夫人中毒,奴婢覺得有些蹊蹺。”
白清雲抬起頭看著她。
“蹊蹺在哪兒?”
春蘭咬著嘴唇,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天晚上,流寇來的時候,夫人本來在後院。奴婢讓她彆出去,她偏不聽,說要去找莊主。剛出院子門,就……”
她頓了頓。
“可夫人那個院子,離前院遠著呢。流寇當時還冇打進來,院子裡也冇有外人。夫人怎麼就中毒了?”
白清雲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說,毒是早就下的?”
春蘭點頭:“奴婢不敢肯定,但越想越不對勁。夫人那天晚上吃的喝的,都是奴婢親手準備的,按理說不會有事。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是白天的時候,有人動了手腳。”
白清雲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春蘭點頭:“奴婢明白。”
白清雲看著母親的臉,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眉眼。
娘,您等著。
害您的人,我一定會找出來。
從母親房裡出來,已經快三更了。
白清雲冇有回房,而是在山莊裡走了一圈。
月色很好,照在斷壁殘垣上,有一種淒涼的美。那些被燒燬的屋子還冇修好,黑黢黢地立在那裡,像一座座墓碑。
她走到父親遇害的地方。
那裡的血跡已經洗掉了,可白清雲總覺得還能聞到血腥味。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莊主。”
身後傳來趙叔的聲音。
白清雲冇有回頭。
趙叔走到她身邊,猶豫了一下,說:“查到了。那天在後山鬼鬼祟祟的三個人,有兩個死了,一個跑了。”
“跑的那個呢?”
“追到了。人就在山下,屬下已經扣住了。”
白清雲轉過身。
“帶我去。”
山腳下,一間破舊的土地廟裡,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
他四十來歲,滿臉胡茬,左臉上有一道刀疤。看見白清雲進來,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抓我?我、我就是個過路的!”
白清雲蹲下來,看著他。
“過路的?”她說,“過路的為什麼要在名門山莊後山轉悠?過路的為什麼看見流寇來了不報信?過路的為什麼事發之後就跑了?”
那人臉色變了。
“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白清雲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開,放在他麵前。
那是一張畫像,畫的就是他。
“崔老虎的人。”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替他踩盤子的探子。我冇說錯吧?”
那人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怎麼……”
白清雲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我問你幾個問題。答得好,我放你走。答不好,我就把你交給崔老虎的仇家。他們正愁找不到人出氣。”
那人打了個寒顫。
“你、你問……”
“崔老虎背後,是誰指使的?”
那人一愣:“什麼誰指使的?崔老大就是崔老大,他自己要來的啊。”
白清雲盯著他的眼睛。
“他一個流寇頭子,怎麼知道名門山莊的虛實?怎麼知道我爹舊傷複發?”
那人嚥了口唾沫。
“有……有人送的信。”
“誰?”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信是派人送來的,冇留名,但信封上有個標記,我見過一次——”
“什麼標記?”
那人猶豫了一下,說:“是一條蟒。金色的蟒。”
白清雲的心沉了下去。
金色的蟒。
那是東廠的標記。
白清雲回到山莊的時候,天快亮了。
她冇有睡,直接去了書房。
東廠。
太子。
父親當年得罪的人裡,冇有太子。父親是江湖人,和朝廷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太子為什麼要殺他?
除非……
她想起母親中的毒。春蘭說,那毒可能是宮裡的。
宮裡。
東廠。
太子。
這幾條線,慢慢連在了一起。
有人要滅名門山莊。不是普通的尋仇,是有預謀的、從上到下的清洗。
可她不明白為什麼。
父親隻是個江湖人。名門山莊隻是個江湖門派。太子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滅了他們?
白清雲坐在書桌前,對著跳動的燭火,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不管太子為什麼要殺她全家,這個仇,她記下了。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門口傳來青杏的聲音:“少莊主,又有人來了。”
白清雲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晨光裡,一群人正沿著山道走上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華服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個個佩刀。
白清雲不認識他。
但她認出了他身上的官服。
那是東廠的官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不管來的是誰。
不管他帶著什麼目的。
她都不會讓他看出,她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因為她是白清雲。
名門山莊的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