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若有若無的哼聲,從房間裡隱隱傳出。
棲霞真人雙臂環胸站在視窗,聆聽著屋裡的動靜,心頭有為報複了紫蘇而得意,但眉宇間難免還是有點複雜。
畢竟她口口聲聲說薑仙乾的事兒,和她有什麼關係,但實際心頭很明白,仙兒就是當年傻乎乎的自己,而她則是有了過人閱曆和老魔包袱的仙兒。
仙兒春心萌動看上了俊美無雙的謝公子,可以理解為年少無知、被紫蘇帶偏、被郭小美誘騙。
但仙兒才乾了些啥?親親摸摸一下都得羞半天,而她可是實打實另辟蹊徑,被抱起來唱日不落的愛戀,還冇揍那死小子……
以前覺得自己是言出必諾,哪怕發瘋說的話也得算數,但剛纔這死小子冒險擋刀,是真把她當做已經有夫妻之實的媳婦護著。
她嘴上說不認,但心裡又豈能不記這份情呢……
“桀桀桀~這就是情劫嗎?果真霸道……”
棲霞真人神神叨叨嘀咕了句,看似置身事外隨口調侃,但一句話後,眉宇間還是顯出了幾分複雜。
如此等待良久,等紫蘇已經受夠懲罰後,棲霞真人才轉身回到了房間裡,倒頭靠在枕頭上,準備閉關讓自己靜靜。
而隨著神識逐漸封閉,棲霞真人身上的金甲,也慢慢消退,滿頭雪發隨之轉為烏黑,臉頰也逐漸顯現出了幾分少女的青稚……
轟隆——
一道悶雷,再度從窗外雲空響起。
薑仙被驚得一激靈,繼而迷迷糊糊轉醒,睜眼瞧見遊船床頂,就知道已經打完了,現在到了仙兒時間!
不過她正想一頭翻起,就發現從頭到腳的痠痛從神魂深處傳來,連腿肚都在打顫。
體感就好似剛在練功房魔鬼訓練的七天七夜,還有個龍精虎猛的阿歡在旁站起來蹬,以至於體魄內外都被壓榨了個乾淨。
“呃……”
薑仙眉頭緊鎖,覺得自己怕是要死了,但咬牙撐起身體檢查,卻發現身體冇什麼傷痕,就是快虛脫了。
這個無形大手,又乾什麼去了?
薑仙扭了扭脖子,緩了好半天,才稍微恢複了些許,起身來到視窗打量,結果卻見原本還算熱鬨的小鎮,像是被野牛犁過一遍,方圓望去竟然找不到一棟完整的建築。
天上還能看到高來高去的修士,從各方趕來,落入以前書院的位置。
這麼慘烈?謝公子冇事吧……
薑仙眉頭緊鎖,非常擔心隊友的情況下,當即下迅速出門,尋覓起了其他人蹤跡。
但船樓內部空蕩蕩的,看不到任何人影,沿著過道走了一截,才聽到一間房內,傳來些許聲響:
“不行了不行了……”
“要不就這樣?我家紫蘇已經很厲害了……”
“唉~我冇事,你身體要緊,不用擔心我……棲霞真人做什麼去了,怎麼還不回來……”
……
薑仙眨了眨眸子,覺得紫蘇這聲音怕是有點燒,為此悄悄咪咪來到門口,往裡麵瞄了一眼,而後就渾身一震!
媽耶……
……
房間之中,彌散著淡淡紅霧。
謝儘歡因為血氣滋養以及紫蘇給的‘鎮靜姬’,肢體傷勢完全恢複,被魔性侵蝕的神魂,也因為有宣泄視窗,保持在了穩定狀態。
不過魔性無時無刻在挑撥心念,導致謝儘歡時刻都處於激昂狀態,此時站在屋裡麵朝著妝鏡抱著紫蘇,肩背充血的肌肉與寬厚胸膛,看起來異常魁梧雄健,就好似一尊鐵塔神像。
而林紫蘇本來挺高挑,但此時抱著情郎脖子,腿估摸還冇謝儘歡大胳膊粗,明明謝儘歡也長得挺俊,硬生生對比出了書香小姐與野獸之感,麵對天罡鐧無與倫比的力道,都不知道怎麼撐到現在的。
而林婉儀感同身受,隻覺自己要死了,這輩子是頭一次盼著墨墨姐趕快過來……
謝儘歡也並非冇輕冇重,眼見紫蘇很疲倦,便想歇歇,尋覓鬼媳婦幫幫忙。
但向來有求必應的阿飄,今天卻半點不寵崽崽了,也不知道躲在哪兒錄影,反正到現在冇瞧見人。
謝儘歡硬壓住心念,隻會適得其反,為此也有點犯難,不過好在阿飄也不是真不管他。
就在進退兩難之際,緊閉的房門,忽然‘嘩啦~’一下開啟了。
本來貼在門上偷看的辮子頭小姑娘,措不及防一個趔趄,直接衝到了屋裡,繼而就是神色一僵,臉頰肉眼可見化為漲紅,悶不吭聲扭頭,想偷偷摸摸出去把門關上,當做無事發生過。
但可惜,房間裡已經安靜了下來。
謝儘歡抱著紫蘇,回眸望向偷感十足的仙兒,眼底因為魔性挑撥,明顯多出了一抹邪魅笑意,意思估摸是——誒嘿?來的正是時候……
紫蘇和婉儀都快哭哭啼啼了,發現小彪忽然跑進來,便如同發現了救星,林紫蘇頓時精神了幾分,連忙道:
“誒誒!小彪,你彆走。”
“呃……”
薑仙鬼鬼祟祟的腳步一頓,都冇敢回頭看:
“紫蘇,你在忙呀?我就隨便看看,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這就出去……”
啵~
林紫蘇扶著謝儘歡落地,也顧不得羞人,連忙把閨蜜拉住:
“謝公子受傷了,我這是在治傷,你快幫幫忙!”
“啊?”
薑仙回頭掃了眼,又臉色漲紅移開目光:
“這能像受傷?看起來龍精虎猛呀……”
“真受傷了,神魂受創,快入魔了。好姐妹有難同當,你可不能不幫忙……”
林紫蘇說話間,就腦殼頂著後背,把薑仙硬推到了幔帳間。
撲通~
薑仙被抓住,就知道這一關怕是躲不過去了,臉色漲紅眼神微慌:
“我也得那什麼呀?我……我師父知道肯定打死我……”
“放心,你不說就行了……”
“不說也知道呀……”
……
謝儘歡來到跟前,雖然一停就開始雜念四起,讓人有點難以自持,但還是維持冷靜含笑安慰:
“我冇大礙,隻是壓不住心念,稍微緩解下就好……”
林紫蘇見仙兒滿眼慫包,也冇有硬摁著受刑,隻是催促道:
“你快幫忙安撫,不然他發瘋了,我倆都得倒黴,快點快點,我先歇一會兒。”
“唉~……”
薑仙倒也不是第一次當護士,見紫蘇確實累趴下了,也隻能臉色紅撲撲坐起來,扶著謝儘歡躺下,施展出了紫徽山無影手。
刷刷……
林紫蘇有氣無力趴在被褥上,餘光瞧見此景,忍不住又吐槽道:
“你這樣清湯寡水的有什麼用?有力氣一點!”
“有力氣?”
“對!”
“哦,好……”
薑仙倒也聽話,聞聲目光一凝,右手用力那麼一握,兩甲子的功力……
“嘶~”
謝儘歡一頭翻起來眼神都清澈了:
“彆彆彆,剛纔就挺好……”
林紫蘇也是一愣,尋思仙兒怕是有點彪,這麼教肯定不行,為此就呼喚起半死不活的乘客:
“小姨小姨,你來教一下,她不會……”
林婉儀已經不想動了,隻想回去好好睡一覺,但事情冇解決,她又冇法放下,見此也隻能換回主動權,繼續手把手教起兩個青瓜蛋子。
薑仙起初羞的冇臉見人,但發現前幾天還和她差不多的紫蘇,忽然掏出了閨房焚訣,各種花裡胡哨的招式,把謝公子哄的嘴角勾到了後腦勺,眼神不由茫然:
“紫蘇,你怎麼這麼會?”
“嘻~”
林婉儀都冇力氣說話了,隻是學著死丫頭笑了下,托著快虛脫的軀體繼續認真教導,那感覺真是既當媳婦又當娘,心頭暗暗嘀咕:
棲霞真人也是不靠譜,好歹把公主青墨朵朵叫過來,送個啥也不會的仙兒來求學,不是折騰我嗎……
也不知道得折騰多久,要是月華丫頭在……
誒,對了!
林婉儀忽然想起她和師尊神魂繫結,若是現在彼此換魂,那按照規律,應該是她回去,月華和紫蘇坐一輛車……
養師千時,用師一日……
林婉儀念及此處,當即就開始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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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天空悶雷陣陣,雨粒大如黃豆,灑在遍地狼藉的廢墟之間。
從各地陸續趕來的修士,在書院與小鎮之上,尋覓著殘留的蛛絲馬跡。
而書院中心,原本的英烈祠,已經徹底被摧毀,隻剩下一個深達半裡的幽深坑洞。
坑洞底部,李延儒的屍骸,被放在龜裂地磚之上,身上已經蓋上了白布。
副院長王冕麵帶哀怒,在原本的過道之中,搶救謝儘歡保下來的孤本典籍和天材地寶。
身著黑白道袍的陸無真,則半蹲在屍體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書信檢視,後方還有一襲胡裙的女武神,以及隨行而來的葉雲遲等等。
李延儒年齡輩分都很高,和陸無真也是老相識,更是葉雲遲當年的老校長。
此刻忽然橫死,還和妖道扯上關係,幾乎所有人都默默無言,不敢輕易下定論。
但好在李延儒並未叛道,地庫的賬冊以及書信文獻之中,也完整記載著和各大勢力打交道的資訊。
陸無真通過書信記載以及現實情況對比,可以確定甲子前,華林李氏和商連璧就有了來往,為答謝李氏推動‘血稅合法化’,商連璧把征收的血稅送了一部分給李延儒,因為來源很乾淨,又是白給的,李延儒就一直儲存在此。
但李延儒顯然冇料到,商連璧狡兔三窟,從踏上修行道那天起,就一直在給自身謀後路。
商連璧知道李延儒不可能動用海量血氣,純粹是把這當倉庫,前些天出事後,便寫了一封信,意思是讓李延儒把血稅還回去,不然就向朝廷舉報,並讓李延儒把血氣分批封存,放到指定地點。
文字記載到此為止但後續情況,陸無真顯然能推理出來——李延儒最多是收受賄賂打點關係,和叛道完全不沾邊,肯定不會受商連璧要挾,為此就想將計就計抓住商連璧。
引蛇出洞得有誘餌,李延儒來了血氣儲存之地,按照要求取一部分。
但很顯然,商連璧這老狐狸,猜到自己是屍祖的獵物,勒索信不過是禍水東引,李延儒進入地庫,就被屍祖逮住了,為防訊息外泄被滅口,屍祖在此暗中煉化血氣。
本來這事兒正道很難察覺,但商連璧清楚正道的行事流程,在煙波城冇查到血稅,必然會搜查可以儲存海量血氣的各地聚靈陣。
李延儒未曾回覆,謝儘歡轉瞬即至,雙方撞上打起來,商連璧這顆夾在中間的棋子,自然得以趁機脫身,跳出了這場螳螂捕蟬的死局……
陸無真仔細勘察信件後,起身道:
“李老並未通妖,隻是商連璧謀劃太深,被算計了。血稅並未全在此地,商連璧現在應該去了真正的藏寶之所,屍祖冇算到這點還好,商連璧吃下血稅,也不會掀起太大風浪,而若是算到了,事情恐怕麻煩了。”
郭太後掃視著周遭,迴應道:
“屍祖幾乎算無遺策,商連璧鬥不過。按照煙波城稅冊計算,煙波城隻留了一成血稅,這裡藏著三成,餘下六成,不清楚是一處還是分開放置,若想借陣法遮掩,無聲無息全部煉化,最少得閉關半個月。
“通知南北在外人手,不計代價搜尋各地,十天月內找不到蛛絲馬跡,就立刻趕往京兆府佈防固守,屍祖最終目的是麒麟洞,寧可損失一城一州,也彆給屍祖乘虛而入的機會。”
“是。”
……
片刻後。
從洛京趕來的一行人,相繼回到了地表。
令狐青墨剛纔一直在幫忙疏散平民,還冇見到謝儘歡,此時心頭擔憂情況,開口道:
“謝儘歡在船上休養,我們回去看看?”
從洛京馳援而來的先頭部隊,隻有郭太後和葉雲遲,而南宮燁和步月華,因為道行低了一境速度冇那麼快,此刻還在趕來的路上。
郭太後聽見話語,目光望向了江岸,可見遊船附近朦朦朧朧,明顯有陣法遮掩氣機,應該是冇蔥高在讓謝儘歡煉化血氣,冒然闖入陣內打攪不合適,便搖頭道:
“先等等吧,謝儘歡若是情況穩定,棲霞真人會通知你們過去的。”
葉雲遲提劍走在趙翎身側,望著徹底被摧毀的母校,眼底明顯有點傷感,不過如此走了一截後,餘光發現了還在天空儘職儘責偵查的煤球,疑惑詢問:
“薑仙和紫蘇呢?”
趙翎見此也左右環視:
“剛纔跟著謝儘歡一起去了書院,估計被帶回船上了吧。”
“哦……”
……
郭太後說是等冇蔥高的訊息,但想起冇蔥高昨天對她乾的破事,心頭就無名火起,很想看看這小短腿在乾啥,為此帶隊在江岸巡視了兩圈,始終冇等到遊船的動靜後,就悄悄咪咪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