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飛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晨。
奉天城北的航空製造基地裡,難得地沒有吹響那要命的緊急集合哨。
飛行學員宿舍樓裡靜悄悄的。經歷了昨天那種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的極致緊繃。
這群年輕人的體力和精神都嚴重透支,絕大多數人此刻都還在睡夢中死死地沉睡著,有的甚至在夢裡還手腳抽搐,模擬著踩方向舵的動作。
但高誌航卻早就醒了。
他沒有穿外套,隻穿著一件粗布襯衣,靜靜地站在宿舍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看著外麵漸漸發白的天空。
他的雙手依然纏著紗布,那是昨天死死握著操縱桿磨出的血泡。
但此刻,這雙傷痕纍纍的手,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穩、有力。
“班長,怎麼不多睡會兒?”
身後傳來了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劉粹剛披著一件大衣,手裡端著兩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冒著騰騰的熱氣,走了過來,將其中一個遞給高誌航。
“睡不著。”高誌航接過茶缸,暖了暖手,目光依然深邃地望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粹剛,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天空,看在咱們眼裡,和以前不一樣了?”
劉粹剛愣了一下,順著高誌航的目光看去。
以前,天空對於他們這些地上爬的步兵來說,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背景,是日升月落的畫布。
甚至在被列強欺壓的時候,天空代表著恐懼,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掉下洋人的炸彈。
但今天,當他再次仰望蒼穹時,心裡卻湧起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如同看護自家院子般的領地意識。
“是啊……不一樣了。”劉粹剛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氣,喃喃自語:“以前那是老天爺的地盤,現在……那是咱們兄弟們拿命趟出來的防區!”
“校長昨天燒生死狀的時候說得對。咱們的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高誌航喝了一口滾燙的開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戰慄的鋒芒:“昨天咱們隻是學會了怎麼在這片天地上活下來。接下來,咱們得學會怎麼在天上殺人。”
……
就在飛行員們經歷著靈魂蛻變的時候。
基地核心區的“特號絕密車間”內,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甚至堪稱暴力的重工業景象。
“鐺!鐺!鐺!”
震耳欲聾的重型鉚釘槍發出極其刺耳的機械撞擊聲。
火花四濺中,幾個**著上身、戴著厚重石棉麵罩的華夏高階鉗工。
正在德國工程師的指揮下,將一塊塊厚達七毫米的特種防彈鋼板,死死地鉚接在一個巨大的金屬框架上。
張學武披著深灰色大衣,手裡夾著一根香煙,站在二樓的環形走廊上,靜靜地俯視著車間中央那個正在成型的鋼鐵怪獸。
昨天飛上天的“初教-1”,雖然是全金屬單翼機。
但在張學武眼裡,那隻不過是個用來給新手練車感、練起降的“玩具”。
而現在躺在車間中央的這個龐然大物,纔是他花了幾千萬美元、耗費了海量軍工點數,真正要在這片黑土地上孕育出來的遠東霸主!
伊爾-2(早期型),代號:“黑死神”強擊機!
“張將軍,您這種設計理念,哪怕是在歐洲最瘋狂的航空設計師眼裡,也是不可理喻的異端!”
德國空氣動力學專家漢斯站在張學武身邊,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圖紙,頭髮抓得像個雞窩,正處於一種極度糾結和痛苦的狀態中。
漢斯指著下麵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金屬框架,大聲抗議道:“您看看那是什麼?那不是機身,那簡直是一個用裝甲鋼焊出來的重型浴盆!”
“將發動機、冷卻器、駕駛艙甚至是油箱,全部包裹在這個重達幾百公斤的裝甲浴盆裡!這會讓整架飛機的死重達到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它會變得笨重,毫無空中格鬥的靈活性可言!”
“張將軍,飛機是用來在天上優雅地狗鬥的!不是用來當空中肉盾的啊!”漢斯痛心疾首地捶打著欄杆。
聽著漢斯的咆哮,張學武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淡淡地笑了。
他吸了一口煙,將煙灰彈落在腳下。
“漢斯先生,你是個優秀的空氣動力學專家,但你不是一個經歷過殘酷絞肉機戰場的軍人。”
張學武轉過頭,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極其冷酷的實用主義光芒:“在我的軍隊裡,不需要那些在天上翻跟頭、像燕子一樣輕盈卻一打就碎的表演機。”
“你告訴我,大日本帝國現在最引以為傲的陸軍武器是什麼?”張學武反問。
漢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是他們剛剛列裝的**式中型戰車,以及那些密佈在南滿鐵路沿線的堅固炮樓。”
“沒錯。”
張學武用夾著香煙的手指,遙遙指著下方那個極其厚重的裝甲浴盆。
“我要造的這架飛機,不需要去幾千米的高空和敵人狗鬥。它的戰場,在超低空!在距離地麵隻有一百米、甚至五十米的地方!”
張學武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彷彿帶著血腥味:“它要貼著敵人的頭頂飛!它要迎著地麵上密集的重機槍火力網進行死亡俯衝!它機翼下掛載的二十三毫米機炮和重型航空火箭彈,要像開罐頭一樣,把日本人的**式坦克和水泥炮樓炸成碎片!”
“如果沒有這層厚重的裝甲浴盆,我的飛行員、我的發動機,在超低空突防時,就會被地麵火力的交叉網打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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