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墨言就起來了。
他喝了一碗林巧兒親手熬的熱粥，換上一身乾淨衣裳，便動身前往縣衙去尋譚綸。此時的縣衙後衙，譚綸正埋首案前批閱公文，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見沈墨言進來，他當即放下手中的筆，臉上漾起笑意，溫和地問道：“昨晚睡得安穩嗎？”
“還好。”沈墨言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大人，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哦？什麼事，不妨直說。”譚綸身子微微前傾，眼中帶著幾分期許。
“我想做一份戰後總結。”沈墨言一字一句說道。
譚綸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問：“戰後總結？”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似是從未聽過這個說法。
“對。”沈墨言語氣篤定，“就是把這一仗從頭到尾覆盤一遍，梳理清楚哪些地方做得妥當，哪些地方尚有不足，哪些環節可以改進完善。唯有如此，下次再遇戰事，咱們才能打得更穩、更好。”
譚綸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的疑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欣喜：“這個想法好！太有道理了！你說說，該怎麼做？”
沈墨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本子，輕輕翻開，隻見頁麵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各類資料，字跡工整，條理清晰。“這是咱們這一仗的詳細情形，”他指著本子說道，“參戰人數、傷亡人數、殺敵數量、繳獲的物資、消耗的糧草兵器，我都一一統計好了。”
譚綸連忙伸手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細細翻看，眉頭隨著目光輕輕舒展，眼中的光亮也愈發熾盛，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越看，他心中的驚歎便越甚，到最後，已是雙眼發亮，難掩動容。
“這些……竟都是你一一統計的？”譚綸抬起頭，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是。”沈墨言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打仗從不能憑一腔熱血和直覺，必須依托實打實的資料。有了資料，才能精準找到問題所在，也纔能有針對性地改進。”
他伸手指著其中一頁，緩緩解釋：“大人您看，這是各村團丁的傷亡明細。劉家莊的團丁，傷亡最少，殺敵卻最多。究其原因，便是他們訓練的時間最長，配備的裝備也最為精良。”
說著，他又指向另一頁，繼續說道：“這是各類兵器的使用情況。用長矛的團丁，殺敵數量最多，傷亡也最少；用刀盾的，殺敵雖稍遜一籌，但防禦效果極佳，能有效減少傷亡；而使用雜七雜八兵器的團丁，不僅殺敵最少，傷亡也最為慘重。這足以說明，兵器統一規範，對作戰至關重要。”
他又翻到一頁，語氣依舊平穩：“這是此次戰事的時間線。從倭寇登陸，到咱們最終擊潰敵軍，前後共曆時三天兩夜。這三天兩夜裡，咱們的團丁跑了多少路、打了多少場硬仗、累計休息了幾個時辰，上麵都記得一清二楚。”
譚綸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本子彷彿有千鈞之重。他為官十幾年，領兵打仗也有好幾年，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一場戰事梳理得如此細緻，更從未想過，打仗還能這般“精打細算”。
“沈墨言，你……你是怎麼想出這些法子的？”譚綸放下本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滿心好奇。
沈墨言微微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大人，我從小就喜歡琢磨事情。種地時，琢磨怎麼能多打糧食；做生意時，琢磨怎麼能多賺銀兩；如今領兵打仗，自然也會琢磨，怎麼能多殺倭寇、少讓弟兄們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