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坐在這,看了快半個小時的雨,有這麼好看嗎?”
“我說,你進去上廁所,上了半個小時,還準備去撈你呢!”
楊陽冇好氣,往旁邊瞥一眼。
去年他剛來杭州的時候,最討厭下雨天。
現在坐在屋門口聽雨,卻彆有一番滋味。
不知何時,楊陽發現自己,很喜歡聽下雨的聲音。
就好像詩雨,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喝不了兩瓶,現在頭暈暈的。”
趙磊身體搖搖晃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差點滑倒。
“兄弟心情不好,你都不能陪著喝兩瓶?”
楊陽舉起手中啤酒,伸到對方麵前。
“彆喝了,趕緊洗洗睡吧!”
趙磊搖晃腦袋,拍拍楊陽肩膀。
“睡不著,陪我再嘮會兒。”
呲的一聲,楊陽又撕開一罐新酒。
“你和那個茉莉,不是也冇談多久嘛,她怎麼對你念念不忘的?”
趙磊托著下巴,好奇想吃瓜。
“談倒冇談多久,幾個月吧,我也記不清了,不過談之前,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跨出那一步之後,關係反倒惡化。”
楊陽想起高中時,那段快樂時光。
都說男人都希望,擁有一個紅顏知己。
當初的他,已經夢想成真。
可以說,跟茉莉無話不談。
甚至她早戀,談了男朋友。
有些心事她不願意跟對方說,卻找自己傾訴。
那年。
他和茉莉,坐在學校餐廳麵對麵吃飯,誤讓校領導,當早戀典型抓住。
被全校大喇叭通報後,茉莉也因此失去純情男友。
事後她還嚷嚷著,讓賠楊陽一個。
當時他開玩笑說:“如果你以後上大學,找不到男朋友,我把自己賠給你。”
直到大二,兩人都冇有找到物件。
寒假那年,雙方最終邁出那一步。
“你們倆當時為什麼分手?”
趙磊用手托著下巴,好奇問道。
“茉莉是家裡的獨生女,一身大小姐脾氣吧,可以說跟小魚是兩個極端反差。”
楊陽長長歎一口氣,繼續娓娓道來。
“導致我倆分手的直接原因,是那次五一放假,我們四個去洛城玩,剛好那晚,碰上我生日。”
“茉莉和我們其中一個叫宋悅的同學,之前有點小矛盾,在點蠟燭前,兩人發生了點口角。”
“雖然茉莉當時是我女朋友,可我們幾個差不多同時認識,我也不太好站隊,就說了一句中立的話。”
楊陽仰起頭,抬眼望向外麵漆黑雨夜,內心回憶起,塵封在心底的傷心往事。
“結果……茉莉端起生日蛋糕,直接砸到了我臉上。”
說到這裡,楊陽聲音戛然而止,仰頭喝下一大口酒,又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雨。
“我去……那個茉莉脾氣這麼爆的嘛,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趙磊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很吃驚吧,去年我在杭城第一次見到她,給我的感覺也很吃驚,我一直以為,以她的暴脾氣,絕不會留在空乘行業。”
楊陽搖搖頭苦笑,現在都難以置信。
可茉莉卻一改往常性子,出乎意料做到了。
趙磊摸著下巴說道:“照你這麼說,她現在倒挺沉得住氣。”
“其實最讓我忍受不了的一點,就是她有很強的控製慾,之前老給我搞什麼人格測試,現在網上火起來的什麼ENTP、ENTJ,都是她當初玩剩下的!”
一提起這個,楊陽就來氣。
他向來自由散漫慣了。
不願意被打上任何標簽。
自己什麼性格。
你作為這麼多年的好朋友,以及女朋友,你不知道嗎?
非要搞一些什麼測試題,把人格資料化。
自己就跟對方解釋。
時代在改變。
人也會成長和變化。
冇想到茉莉反而變本加厲。
每隔一段時間,就搞個人格測試。
雖然這些測試很科學,會剖析出一個人的內心世界。
你性格上優點和缺點,就像被一層層剝掉的洋蔥,毫無保留,呈現在對方麵前。
楊陽不反感把自己的性格缺點,暴露給身為女朋友的茉莉。
但這會讓他產生莫名的反感。
就像一件藏在心底的事,我可以主動分享給你,但你不能肆意窺探。
哪怕你是我的女朋友。
以至於楊陽,後麵就胡亂瞎填。
結果茉莉不滿意,又讓他重新再來一遍。
楊陽當時就想不明白。
為什麼兩人是好朋友的時候,明明可以無話不談。
可一旦逾越男女感情那條線。
從前美好的感覺,卻全都變了味,變成無話可談。
後來楊陽幡然醒悟。
兩人可以是最好的異性朋友。
但卻無法成為親密無間情侶。
那樣隻會互相折磨。
可茉莉卻遲遲無法領悟,依舊陷在過去的泥潭,無法自拔。
“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躲著茉莉,其實也是我有點心虛,怕小魚誤會。”
楊陽手中拿著啤酒,忍著膝蓋疼痛,從椅子上緩緩站起身。
將這段時間的心事,講給趙磊聽。
“跨年那晚,茉莉卡點給我發新年祝福,我轉頭就給刪了,本來想著後麵再回,結果給忘掉,更冇想在,機場直播會碰到她……”
“我也有想過跟小魚坦白,跟茉莉之間的關係,可思來想去,說了冇有一點好處,也會讓我想起,一些痛苦的往事。”
“每次茉莉一出現,我都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生怕她說了什麼話,讓小魚不開心,可怕什麼來什麼!”
“彆人都說,為對方好的善意謊言,可以被諒解,可我也冇有撒任何謊。”
“我想把美好的一麵,展現給她,為什麼到頭受傷的卻是我?”
楊陽仰起頭,喝完罐中最後的酒,深吸一口氣,仰頭緩緩吐出。
腳下向前邁出幾步,身體越出屋簷,完全暴露在雨水當中。
楊陽張開雙臂,任由冰涼的雨水,拍打在臉上。
既然。
今晚不能夠再擁抱她。
不妨擁抱一下這場雨。
“說到底,還是怪那個萬惡的田扒皮,冇事非要搞什麼戀愛劇,我就說不能搞,不能搞,他非要搞!”
楊陽本以為,趙磊會跟自己一起罵田老闆,卻遲遲聽不見聲音。
他回頭一看,好兄弟雙手托著下巴,眯著眼睛,馬上要睡著。
“你……”
楊陽想罵臟話,把手中易拉罐捏扁,扔到前方的雨中。
剛準備回頭,把趙磊弄醒。
楊陽餘光瞥見,易拉罐滾到一個人腳下。
他轉瞬回眸,將模糊視線上移。
驀然看見,詩雨渾身濕透,手裡拿著一瓶治療跌打損傷的紅花油。
“你……怎麼來了?”
楊陽趕緊脫掉外套,上前擋在詩雨頭頂。
他忍著膝蓋劇痛,把對方摟在懷裡,擁到屋簷下方。
“咋這麼傻呢,不知道帶把傘?”
楊陽語氣關心問道,目光凝視那張被打濕的容顏,並幫她擦拭,臉頰上冰涼的水。
詩雨不說話,隻是一味哽咽抽泣。
楊陽已分不清,她臉上那是雨水,還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