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年,村裡人冇少說奶奶和叔公的閒話,甚至自家親戚都開始懷疑倆人關係不純。
一個寡婦和小叔子同住一個屋簷下,還帶著兩個孩子,怎麼想這層關係都不會清白。
當所有人都在看好戲的時候,姑婆總會不遠千裡及時給奶奶送上各種瓜果蔬菜,明明自己也過得不儘人意,還願意雪中送炭。
聽到這,我感動地看著姑婆,冇想到她小小的身體裡,竟藏著如此大愛和無私。
“姑婆,謝謝您!”我不爭氣地又哭了,桌前的紙巾堆成了小山。
多年前要不是有姑婆和叔公,爸爸和姑姑的日子該多難過…………
姑婆不好意思地笑著,驀地輕描淡寫的丟擲一則炸彈訊息,“我以前喝過敵敵畏。”
“……………”我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內心的驚嚇,呆滯地扭頭瞥向奶奶,哪曾想她和我對視一眼,立刻給予了肯定的頷首。
想不到姑婆年輕時這麼勇猛?!
雖不知道姑婆當年經曆了什麼,但好在老天有眼,冇有奪走她的性命。
否則我哪能見到這麼可愛的姑婆!
奶奶接下來的話,算是徹底解開了我心裡的疑惑。
她表示,待爸爸和姑姑到了讀書的年紀時,叔公就出去走南闖北,後來很少再見到他。
時光荏苒,直至爸爸和媽媽也因意外離世,叔公才揹著行囊匆忙歸家,從此在村裡度過了餘生。
奶奶帶我離開杏山村前,曾問過叔公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去縣城裡生活。
他的回答是,“我不能讓你和孩子因為我一直被彆人指指點點!”
我沉默了好久,好像被人重新上了一堂心靈課,心中波翻浪湧。
奶奶是不幸的,同時也是幸運的。
兩個用情至深的男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唯一的一顆真心都留給了她。
原來世間還有一種愛可以超越一切,無關身體、不圖回報和結果,純粹得冇有任何雜質。
我想這種愛玄烈那男人壓根就理解不了,他總能把所有人的真心歸納到身體上麵。
廚房裡,雲朵正在準備今晚的食材,忽然想到什麼,我忙問起姑婆在飲食方麵有冇有哪些忌口的。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姑婆的飲食習慣簡直健康到離譜,這麼一比,我頓覺自己這麼些年來都在吃垃圾。
姑婆除了基本的油和鹽外,其他任何調味料都不吃,就連蔥花、香菜、芹菜、蒜苗、蒜頭也無法接受。
我潛意識地覺得姑婆是不是身體曾經出現過不適,如今才這麼小心翼翼的忌口?
不料奶奶告訴我,姑婆隻是單純排斥那些東西,覺得吃了會對身體有害。
好吧,我不理解但完全尊重。
於是我馬上讓雲朵依照姑婆的飲食習慣給她單獨準備晚餐。
豐盛的晚餐端上桌的時候,姑婆激動得像個孩子,用手指著桌上的螃蟹說道,“顏顏,我們老家田裡也有螃蟹,你下次回去我帶你去抓!”
“好呀!”我笑得一臉燦爛,為姑婆盛好米飯放到她麵前。
飯桌上,姑婆很多食物都不敢碰,這可把奶奶給愁壞了,一個勁地提醒她多夾點肉吃。
然而姑婆牙齒又冇幾顆,肉也咬不動,其他的魚蝦螃蟹她幾乎未曾動筷,隻能吃著麵前那道少鹽少油的青菜。
一時間,麵對這個曾經善待過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和奶奶竟有點束手無策。
飯後,奶奶和姑婆愜意地靠在沙發上閒聊,我則象征性地拿抹布清理一下餐桌。
考慮到客廳角落之前餘以誠和王浩一直睡的那張床落灰已久,床品也全部搬走,目前床上僅剩幾塊孤零零的床板。
奶奶原本安排姑婆和她一起湊合睡幾天,這樣倆人睡前還能一塊嘮嘮家常。
不過姑婆好像有自己的打算,她捏了捏奶奶腰間的遊泳圈,打趣地說道,“晚卿你這麼大塊頭,我恐怕會被擠到床底下!”
“隻要我冇掉下去,你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奶奶不甘示弱地回懟。
“噗…………”我被她倆的對話逗笑,不禁捂住笑疼的肚子。
冇一會,姑婆開門見山的問我介不介意和她睡幾晚,我想都冇想就答應了下來,在大是大非麵前,其他的事全是浮雲。
這麼真誠善良的姑婆,彆說是同睡一張床,就算把我的房間讓給她睡,也是應該的!
今天是週日,我本該下午就回學校的,不想就這麼丟下姑婆和奶奶在家,我提前跟班主任說好明早再去學校。
一回到樓上,姑婆好奇地參觀起我的房間和浴室,表示她嫁人這麼多年如今才勉強住上紅磚房,室內隻隨便抹了一層水泥。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覺得心口漫過無儘的心酸和苦澀。
看著姑婆小小的身子靠在剛翻新好的牆壁上,雙手拘謹地撫摸著房間裡的擺設,我不敢想象她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猛地眨了眨眼,不想讓眼眶的淚珠流下,快步走到衣櫃前翻找出幾套睡衣遞給姑婆。
良久,姑婆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我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我的睡衣穿在她身上竟變成一種負擔,她必須得把褲腿挽起來才能正常走路,不然隨時會被絆倒。
年過六旬的姑婆穿著哆啦A夢的毛絨睡衣,有種說不出的搞怪和可愛。
我帶著掩蓋不住的笑意走到姑婆麵前,幫她整理好睡衣的領子,再俯身幫她把褲腿挽高一點。
下一秒,我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嘴巴情不自禁地張大,指尖顫抖得厲害。
姑婆的腿…………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的很難相信姑婆其中一條腿居然萎縮成這樣!
兩條粗細不一的腿,支撐著她小小的身體,還能讓她行走起來和正常人冇什麼兩樣。
我急忙把姑婆攙扶到床邊坐下,不依不饒地追問起她腿的情況。
誰知姑婆竟出乎意料地淡定,用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好笑地盯著我,“我小時候七歲纔會走路。”
七歲。
我在心裡跟著默唸了一遍,腦子頓時有點轉不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