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婆帶來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最健康且純天然的,茶油和花生油、紅酒全是自家做的。
那一籃沾著些許鴨毛的鴨蛋,是她捨不得吃,有計劃地把自家鴨子下的蛋每天儲存下來,隻為了能有點體麵的東西帶給我們。
姑婆可愛到,連自己種的鮮花盆栽都帶了好幾盆過來,說要送給我。
我心裡瞬間泛起感動的漣漪,有種想哭的**。
記憶裡我對姑婆的印象並不深,但是她矮小的身影,讓我很快便捕捉到一絲童年的記憶。
隱約記得以前在老家時,同村的熊孩子總會口無遮攔地喊著小矮人的綽號,我那時天真地以為他們隻是在討論白雪公主裡的七個小矮人…………
姑婆的身高大約在一米四左右,她臉上總是掛著真誠的笑容,穿著打扮十分簡樸,腳上那雙純手工鉤織的毛線鞋沾滿了泥土。
我緩緩蹲下身子,伸手撫摸著被姑婆精心照料的花卉盆栽,紫色的花朵鮮豔綻放,花瓣上還殘留著露珠。
“姑婆,辛苦您了。”我看著姑婆飽經滄桑的臉,由衷地說道。
姑婆年紀比奶奶小上十幾歲,可是看上去卻比奶奶還要蒼老許多。
想必昨晚給奶奶打電話的人就是姑婆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不太記得了!”姑婆從地上直起身,興奮地抓住我的手。
我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滿是厚厚的繭子,小小的手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
“姑婆,我叫顏子!您叫我顏顏就行!”我大聲地回答道,眼淚差點決堤。
“長得真漂亮,很像你媽媽瑞芝!”姑婆讚賞地瞅著我,隨即鬆開我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被壓扁的軟糖,“顏顏,吃糖嗎?”
看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了,滾燙的眼淚洶湧地掉落下來,視線模糊地接過姑婆遞來的糖果。
草莓味的軟糖很甜,甜進我心裡。
這個浮躁虛偽的世界裡,難得能有姑婆這麼純真、善良的人了。
她幾乎把家裡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都帶了過來。
甚至在整理完東西後,還不忘把那兩個紅色大塑料袋重新摺好放進自己口袋,方便下次重複使用。
姑婆被我的反應嚇得手足無措,她茫然地撓了撓頭,好幾次想伸手撫摸我,又怯怯地縮了回去。
“晚卿,顏顏怎麼哭了?”她急得忙向奶奶求助,聲音洪亮與她的個子嚴重不符。
奶奶秒懂我愛哭的毛病,不禁失笑,“我家顏顏啊,是心疼你大老遠帶這麼多東西過來!”
姑婆愣了一下,馬上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巾替我擦著眼淚,“彆哭,彆哭!我彆的本事冇有,就是種地厲害,這些東西我家裡多的是!”
紙巾的質感不是很好,卻如同神醫般止住了我的眼淚。
待我看清她手上的粗糙紙巾時,無奈地破涕而笑,“姑婆,您拿的是廁所專用草紙……”
“噗———”奶奶坐在沙發上笑得賊大聲。
姑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住我的手一起走到沙發前坐下。
這邊奶奶熱情地招待著姑婆,把各種應季水果都推到她麵前。
那邊剛從冥界過來的雲朵,十分有眼力見地把姑婆擺放在地上的東西一一整理起來,那幾盆花卉盆栽則被她拿到二樓陽台上。
陽台有享之不儘的陽光和雨露,是絕佳的生長溫床。
從奶奶與姑婆的談話中,我得知姑婆的家庭條件並不是很好,在那個盛行人多力量大的年代,她隻生了表叔一個。
另外姑爺爺的身高隻有一米五,由於身高和體型的關係,很多體力活他都無法勝任,導致他比彆人少了很多賺錢的門路。
而表叔出生在這種家庭,自然很難逃過命運的羈絆,家境貧寒使他僅是讀完小學六年級便早早地踏入社會。
如今他已經30歲了,連個女人的手都冇有牽過,一直在村裡開著垃圾車到處轉運垃圾。
我好奇地反問起奶奶,為什麼之前回老家時卻冇有見到姑婆呢?
奶奶聽完直呼我是小傻瓜,藉機給我出了一道難題,“姑婆是爸爸的什麼人?”
我迅速在腦袋裡梳理出一張人際關係思維導圖,胸有成竹地回答,“姑婆是爸爸的姑姑,是爺爺的姐姐或妹妹。”
奶奶起身給姑婆斟茶,瞥了我一眼,“再往下想想?”
我思索了兩秒,很快就被自己給蠢到了。
既然是姑婆,那肯定是嫁出去的,嫁出去的怎麼還會在杏山村呢?
哎呀~~~我這驢腦子!
奶奶說姑婆嫁到隔壁一個更為偏僻的村裡,山路崎嶇不平,交通不便,她家房子也在最靠後麵的一家,旁邊就是其他市的交界線。
因此姑婆每次回杏山村需要乘坐一個小時的摩托車到鎮上,再從鎮上坐班車回到村裡,回一次孃家可謂是曆經千難萬險。
我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姑婆今天從老家來到縣城,會有多麼的辛酸和累。
礙於聽力不好,姑婆傻笑著來回看著我們,驚喜的是這麼多年以來,她竟練就了看懂唇語的本事。
我和奶奶討論的同時,她偶爾還能附和幾句,說的內容完全能對接得上。
奶奶歎了歎氣,表示姑婆是爺爺眾多的兄弟姐妹裡最善良大方,卻也是命最苦的一個。
其他人全都是麵子工程,人前裝大好人,人後六親不認。
尤其是在儘孝這塊,老人病重時能躲則躲,關鍵時刻就當著眾人的麵哭天喊地。
我和奶奶搬來縣城這麼多年,他們連電話都冇打過一個,生怕我這個剋星會流放到誰家裡。
奶奶說,之前去世的那個叔公顏開平年輕時也不是個安分的主,整天遊手好閒。
爺爺生前包容心很強,就這麼讓單身狗的叔公住了進來,硬是蹭飯蹭了好幾年。
而爺爺意外去世後,叔公一夜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他開始懂得體諒奶奶帶兩個孩子不容易,會經常幫忙照顧爸爸和姑姑。
大家本以為叔公單身是暫時的,冇想到最後卻是終身未娶,孤獨終老。
聽著聽著,我忽然覺得這裡頭有點不對勁,某些大膽的猜測閃過腦海,但又不敢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