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是一個跟黑臉漢子有三份相似的農家漢子,隻不過臉上褶子多了幾道,瞧著得有四十大幾。
應該是黑臉漢子他爹。
果然,黑臉漢子「蹭」的就站了起來,「爹!咋回事兒?張叔也讓牛撅了?」
黑臉漢子他爹沒顧上搭理他。
他一進門就瞧見了已經醒過來的張標,臉上表情立馬變得欣喜,然後走過來,拽著張標就往外跑:「行,醒都醒了,過去搭把手!」
眼裡絲毫沒有對「大病初癒」的病號的憐惜。
張標的第一反應是這漢子手勁好大。
然後,就被拽出了房門。
「哎哎哎,爹,你慢點兒!」
黑臉漢子伸手想攔,也沒攔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
出了門,張標纔算是真正看清了這周圍的景緻。
土路、土牆、土坯房,遠處是光禿禿的田埂,幾棵歪脖子樹杵在寒風裡,枝丫上蹲著幾隻黑老鴰,見他出來,撲稜稜飛走了。
「爹!」黑臉漢子躥到他爹跟前,「咋回事兒?張叔咋也讓牛撅了?」
那漢子頭也不回,急道:「嗨!那犟牛今兒個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病,你張叔牽著它犁地,它突然就尥蹶子,一角把人頂出去丈把遠!你張叔當時就躺那兒不動彈了!」
三人一路往莊子東頭跑,沿途所見的,幾乎也都是土路、土牆、土坯房和光禿禿的田埂。
路上,張標也可算是知道了這父子倆的名字。
爹叫劉重三,兒叫劉栓,小名兒傻根。
樸實,好記。
等三人跑過一片光禿禿的田地後,終於見著了田埂上躺著的一道人影,還有一頭拴在歪脖子樹邊的牛。
那頭黑牯牛正低著頭啃地皮上的枯草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人則是臉朝上,緊閉著眼。
隔得遠,張標瞧不見那人的具體模樣,隻能看到他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褐和胸口略微的起伏。
這人還活著。
也是這一會兒的功夫,劉重三已經躥了過去,蹲下身子,伸手在那人臉上拍了拍:「滿倉!滿倉!醒醒!」
聽到這個稱呼,張標忍不住向前疾走了兩步。
這個名字……竟和自家老頭一樣。
這時,張標也看清了這人的長相。
心裡又是一陣觸動。
這人臉膛黝黑,顴骨高聳,和自家老頭子有五六分相似。
而且,剩下的那幾分不像,也應該隻是因為這人常年務農,麵板看起來更黑,也更精瘦了許多的原因。
但……他終究不是老張頭。
張標打量這人的同時,劉重三又拍了拍這人的臉,勁兒使得更大了些,啪啪作響。
張標看得嘴角直抽抽。
這也就是親爹不在眼前,要換了他親爹張滿倉躺那兒,誰敢這麼扇,他非得跟人急。
可那人還是沒醒。
雖然對這便宜爹沒感情,但張標還是不忍地走了過去,蹲下,「劉叔,不成你讓我來試試吧……」
這要再讓劉重三抽下去,保不齊人都給抽沒了。
劉重三愣了一下,然後遲疑著給張標留了點位置。
張標蹲下,擼起袖子,拇指往那人鼻子底下一摁,使足了勁兒往下一壓。
一下。
沒反應。
兩下。
還是沒反應。
又加了把勁兒摁第三下。
這一下下去,那人猛地一抽,眼睛倏地睜開了,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茫然地盯著頭頂的天。
「醒了醒了!」劉栓在一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張標也湊了過去,蹲下身子:「爹……爹你醒了?」
這聲爹叫得有點勉強,但也沒辦法。
自己來都來了,總得有個身份,不能真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那人的眼珠子慢慢轉到張標臉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彪……彪子?」
張標一愣。
彪子?
這稱呼……怎麼跟上一世的老頭子叫自己一模一樣。
張標心裡又是一顫,把他扶起來,剛要開口,那人又茫然的轉頭四看了一會兒,目光最後回到了張標臉上:「你嚷嚷這麼大聲幹什麼……這是哪兒……你這頭髮怎麼長了這麼多……你三姑婆……不對,你咋還變年輕了呢?」
聽到這兒,張標的心跳甚至都漏跳了半拍。
他聲音帶著顫抖,試探著問:「張滿倉?」
那人好像還沒清醒,沒應張標,隻是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這才瞪大著眼看著張標:「彪子……你不是讓泥頭車料鬥給壓扁了……」
這次,這人話還沒說完,張標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這人……真是他爸!
那個張滿倉!
然後,張標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轉過頭,沖劉重三父子歉意道:「劉叔,我爹腦子讓牛給撅糊塗了,他現在沒事兒了,你倆先回去吧。」
劉重三兩眼一瞪,不滿道:「那哪兒成呢,你爺倆都讓牛撅了,是傷號,我能就這麼回去呢?」
張標心想:這會兒記得自己是傷號了,剛才幹嘛去了?
但這時,張滿倉忽然掙開了張標的手,沖劉重三歉意道:「劉兄弟,不好意思啊,這人老了,體格子也虛了,勞煩你把我們爺倆送回去一趟吧?」
劉重三哈哈道:「不礙事兒,就是你家這地得盯緊著點了,這牛攏共就租一旬,說好了上五日你家用,下五日我家用,眼下還有三天的日子,你家還剩了二十多畝的地,得抓緊些了。」
說著,劉重三走過來,將張滿倉攙扶起來,「能走吧?」
「沒事兒,就是腦袋有點迷糊,將就著能走。」
張滿倉的態度熱絡得就像他和劉重三已經相識許久了似的,甚至讓張標懷疑,這老頭兒到底還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張滿倉。
這時,張滿倉忽然又轉頭,沖張標催促了一聲:「過來搭把手啊,沒點眼力勁兒!」
這一聲喚回了張標的魂。
語氣、口吻,都和那個張滿倉一模一樣。
張標急忙湊了過去,從另一邊攙扶住張滿倉,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
一路上,張滿倉都表現得很沉默,偶爾搭劉重三的話,也隻是說一些沒什麼營養的場麵話,但態度很親熱,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父子倆回到那個土坯房裡,送走劉重三父子,關上了院子門。
然後,他這才猛然看向張標:「彪子,這到底咋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