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那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微微凝滯,眼瞳中流轉過複雜難明的光芒,它沉默了。
古蘭格冰冷而決絕的否認,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跨越了時空的重逢之間。
見角沉默,古蘭格繼續開口
“哪怕過去真的發生了什麽,那麽現在說什麽,也無法改變。”
他抬起手,指尖掠過噬魂刀身上跳躍的血焰,火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側臉。“我不知道你所指的到底是誰”
“但絕不會是現在的我。”
“我有我自己的名字。現在站在你麵前的…也隻是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而已…”
角似乎還想嚐試溝通:“可你還是選擇了迴來……”
“轟——!”
迴應它的,是一聲劇烈的爆鳴!
毫無征兆地,血焰自古蘭格周身衝天而起,猛地撞擊在角前方的水麵上,瞬間蒸發出大片真空,灼熱的氣浪與恐怖的死亡氣息混合在一起,硬生生將那龐大的蛟龍之首都逼得向後微微退開了些許距離!
血焰映照下,古蘭格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是最後的警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你口中的人,已經消失了。”
“而你…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他收迴噬魂,血焰略微收斂
“我們的道路,早已不再交匯。”
他轉過身,不再看角
“你有你的職責,我也有我的責任。”
角望著他的背影,那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我們…不…我無法代表其他人…”
它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古蘭格的背影,最終,那恢弘的聲音帶著一種鄭重乃至是歉疚,清晰地說道:
“對不起…”
古蘭格周身的血焰徹底熄滅,噬魂刀也化作點點紅芒消散。
他沒有迴頭,隻是背對著角,發出一聲意味複雜的長歎。
“我不需要,也不想聽你的道歉。” 他的語氣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與疏離
“完成你的職責吧。”
“我隻是為了其他人而來……”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的角,邁步走向一旁因這突如其來的對峙和揭露的碎片資訊而顯得有些無措和震驚的阿漂、長離和今汐。
他來到阿漂身邊,無視她眼中滿滿的疑問與擔憂,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安撫。
“有些事,” 他低聲對阿漂,也是對其他兩人說道
“我們之後再說。”
“現在,先去找找周圍有沒有什麽線索吧”
盡管心中仍有疑慮,但幾人還是選擇了跟上他的腳步。
………
血焰吞噬了靜止的水流,在這凝滯的水麵之下,開辟出了開闊的空間。
他們在這被強行排開的水域底部仔細搜尋著可能被掩埋的線索。
阿漂眼尖,在一處傾倒了一半、被淤泥部分覆蓋的實驗台旁,發現了幾頁被特殊材質儲存、卻依舊難掩歲月痕跡的殘破筆記,以及一卷用防水革筒封存的卷宗。
她立刻招呼其他幾人過來。
長離小心地拂去筆記表麵的汙漬,輕輕翻開。
大部分字跡早已被水汽浸潤得模糊不清,墨跡暈染開來,如同哭泣的淚痕。
但幸運的是,仍有少許段落頑強地保留著清晰的痕跡。
在幾人圍攏過來,共同辨認下,古蘭格銳利的目光率先捕捉到了最有價值的部分——那上麵斷續記載的關於一位“奇人”的描述,其經曆與特征,與失憶的阿漂高度吻合。
筆記上的字跡雖然古舊,但筆觸清晰:
“那位‘奇人’與我講述了許多外麵的事情,講了一個新文明是如何建立在滿目瘡痍的廢土之上的,以及一位沉默的同伴……”
“那人的敘述冷靜、克製,甚至沒有太多的個人感情,彷彿自己是這一切的旁觀者而非締造者,但唯獨在提到那位同伴的時候,她的眼中多了些許色彩。”
“從敘述中我們知曉了那位‘化身’為文明所做出的貢獻,可當我們詢問它到底身處何方時,得到的卻隻有沉默。”
“從這一刻開始,我才真正明白‘奇人’與我們是不同的,其所傳達的謙虛與善意,是為了更好的融入、引導,最終將我們帶入那條預設好的道路。”
古蘭格指著那段關於“奇人”和“新文明”的描述,聲音平靜無波:“上麵所記載的‘奇人’,就是阿漂吧。過去作為文明的引領者,這個身份也剛好合理。”
阿漂怔怔地看著那些字句,尤其是關於“沉默的同伴”和“化身”的部分,眉頭緊鎖,努力迴憶卻依舊一片空白,她困惑地抬起頭
“可是……筆記裏還提到了另一位同伴,為什麽卻沒有對他的具體描寫呢?這個‘化身’……”
今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介麵道:“我在一些流傳下來的、極為古老破碎的典籍裏,好像也見過類似的、關於‘奇人’和其同伴的模糊描述,但大多殘缺不全,語焉不詳。”
長離的神色則更加凝重,她補充了一個關鍵資訊:“不僅僅是殘缺。事實上,據我所知,所有詳細記載那段早期曆史、可能涉及這些秘辛的相關古籍,幾乎都在某個時期被莫名地、有組織地焚毀了。”
“流傳下來的,隻是鳳毛麟角,我也從未見過如此具體的描述。”
當“化身”這個詞再次從筆記中被提及,並與“奇人”緊密聯係在一起時,眾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古蘭格。
那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推測、聯想,以及一絲幾乎可以確定的恍然。
然而,那目光僅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迅速地、默契地各自移開了視線。
或許,在她們的心中,那個關於“另一位同伴”身份的答案,早已呼之慾出。
隻是,無人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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