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揮舞,撕裂空氣,所過之處,殘像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紛紛倒下。
古蘭格以身為矛,為身後的隊伍在無窮無盡的殘像潮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染血的路徑。
然而,敵人的數量彷彿沒有盡頭,為了確保主力能夠繼續前進,鑒心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留下,憑借精湛的道法與休術,在後方構築起一道暫時的防線,抵擋住蜂擁而至的追兵。
當古蘭格、阿漂、忌炎等人衝破又一層阻礙,踏上那片懸浮於空中的古老廢墟時,每個人的身上都增添了新的傷痕。
古蘭格的狀態尤為駭人,新的傷口疊加在舊傷之上,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人,左臂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懸浮廢墟的盡頭,最後一道堅固的能量屏障阻隔了前路。
失去了“鑿空”,唯一的辦法已然清晰。
古蘭格沒有任何猶豫,他再次停下腳步,殘破的身軀彷彿與腳下的廢墟融為一體。
血色的火焰再次艱難地從他掌心燃起,比之前更加黯淡,卻依舊帶著不屈的意誌。龍紋巨弓的虛影在他手中凝聚,能量從左臂的裂痕中瘋狂抽取,凝聚成箭——
“轟——!!!”
又一發龍箭撕裂長空,轟擊在最後的屏障上。劇烈的爆炸聲中,屏障應聲破碎,化為漫天光點。
而古蘭格也在這股可怕的反噬力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搖晃,幾乎栽倒。
他拄著血刃,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髒腑碎裂般的痛楚,周身的血色火焰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最終的目的地——那尊承載著無相燹主核心的龐大雕像,已然近在咫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可……他,幾乎已經走到了極限。
他握著刀,強撐著地麵,用意誌驅使著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固執地向前挪動。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卻堅定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拉住了他幾乎無法抬起的手臂。
古蘭格艱難地轉過頭,模糊的視線中,映入了秧秧那張沾著血汙與塵灰,卻依舊堅毅清麗的臉龐。
她的眼中沒有淚水,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看透一切的平靜,以及不容置疑的決意。
“秧秧,你……”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微弱。
話音未落,秧秧卻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染血的身軀。
這個擁抱很輕,彷彿怕碰碎了他,卻又很重,承載了千言萬語。
“受鳴式召喚而來的殘象源源不斷,”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晰而冷靜,“必須有人留在這裏,守住這條最後的退路,護送其他人進入雕像內部。”
她頓了頓,手臂微微收緊,“我知道……我不能改變你的選擇。但至少現在,在這裏,我還能夠幫到你,為你掃清最後的顧慮。”
她抬起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蒼白而疲憊的臉,眼中終於泛起晶瑩的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讓它們落下:“擊敗鳴式,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願望。我知道你不想放棄任何一個人,不想看到任何犧牲……但是……”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壓抑的情感如潮水般湧上:“我…我們…也不想看到你離開啊……”
滾燙的淚水,終於還是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他冰冷的、被鮮血浸透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古蘭格沉默著,血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看著秧秧強忍悲傷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深沉如海的情誼。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尚能微微活動的手,指腹輕柔地、近乎虔誠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痕。動作緩慢而凝重,彷彿在擦拭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秧秧感受著他指尖冰冷的溫度,看著他眼中那無法改變的決絕,心中一片酸楚。
她努力地,非常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映著未幹的淚痕,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悲傷,卻也有著對他毫無保留的支援與信任。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迴來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彷彿在許下一個跨越生死的約定,“…好嗎?”
這句話,像是一句祈禱,又像是一道溫柔的枷鎖,試圖拴住那即將奔赴毀滅的靈魂。
古蘭格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眸,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牢牢刻印在靈魂深處。
他沒有迴答“好”或“不好”,隻是那拭淚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所有的迴應,都湮滅在他沉重的呼吸與那雙燃燒著終末火焰的血色眼眸之中。他最終,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
三人終於抵達了【天懸烽火】的核心區域。
腳下是懸浮的破碎石板,四周縈繞著紊亂的能量流,遠方那尊扭曲的雕像近在咫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最終的決戰一觸即發。
忌炎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身旁的古蘭格。
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清晰地看到古蘭格每一步的踉蹌,更看透了他那雙血色眼眸深處,如同淬火寒鐵般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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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人都勸他迴頭時,唯有忌炎明白,有些路,一旦選擇了,便無法迴頭,也無人能替。他的勸阻,在此刻的決意麵前,已然蒼白無力。
古蘭格察覺到了忌炎長久而沉重的注視。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臉上竟強自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笑容,打破了近乎凝固的肅殺氣氛,聲音沙啞地開口:“這個時候了,反倒是將軍先優柔寡斷嗎?”
那笑容轉瞬即逝,快得彷彿錯覺。不等忌炎迴應,古蘭格便收斂了笑意,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得的、近乎溫和的情緒,低聲道:“好了,開個玩笑。”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些,“謝謝你,忌炎將軍,能夠陪我們走到這一步。”
說完,他借著調整站姿,不著痕跡地靠近忌炎半步,將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聽著,如果一會出現任何意料之外的情況,或者……局勢失控,我會想辦法強行撕開一道傳送裂縫。”
忌炎瞳孔微縮,立刻抓住了他話語中的決絕意味,沉聲反問:“你真的……完全不為自己考慮後路嗎?”
古蘭格沒有直接迴答,他的目光越過忌炎,落在了稍遠處一直沉默不語的阿漂身上。
這一路上,她異常地安靜,隻是緊握著武器,目光死死地盯著前路,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都積蓄起來。
看著她的側影,古蘭格沉重地、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歎息了一聲。
“我是走不了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卻又蘊含著無盡的不甘與牽掛,“但你們不一樣。”
他的目光重新迴到忌炎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托付的懇切,“隻要她能夠活下來,今州……就依然還有希望。”
他微微閤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決意:“這也算是我……最後的夙願吧。”
他凝視著忌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請……帶著她離開。好嗎?”
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古蘭格這番話,依舊讓忌炎心中震動。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怯懦,而是將自身完全置之度外後,對同伴最後的、也是最沉重的庇護。
能在此行中與這樣的戰友並肩,是何其有幸,又是何其悲壯。
忌炎迎上古蘭格的目光,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是用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鄭重地、有力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簡單的四個字,是一個一位士兵對戰友臨終請托的承諾,沉重如山。
得到了這個承諾,古蘭格彷彿終於卸下了最後一絲牽掛,他轉迴頭,重新麵向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雕像核心,周身那原本黯淡的血色火焰,竟再次微弱地、卻堅定不移地燃燒起來。
最後的征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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