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蘭格拖著那具彷彿隨時都會分崩離析的身軀,一步一步,艱難地跋涉在荒石高地嶙峋的怪石與洶湧的能量亂流之中。
溯洄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狂暴,雨滴中承載的過往碎片變得更加密集和清晰,如同無數麵鏡子,映照出他曾經曆、或未曾經曆的痛苦與譴責。
突然,他前方的雨幕一陣扭曲,一個清晰的殘影浮現——一個滿臉淚痕和恐懼的小男孩,正對著一位身穿黑袍、手持血色長劍的身影哭喊著,用力擲出石頭:
“是你!是你把災難帶來的!滾出這裏!怪物!!滾開!”
石塊穿透了虛影,落在地上。古蘭格的腳步猛地頓住,血色的眼眸凝視著那幅來自不知何時的場景,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隻是極其緩慢地、沉重地歎了一口氣,彷彿將胸腔裏所有的鬱結都吐了出來,然後繼續邁開腳步,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一路前行,無數聲音從翻湧的雨幕中鑽進他的耳朵,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和最悲傷的輓歌,交織成一片將他淹沒的海洋:
“滾出這裏!!你這該死的畜生!”
“看看你做的事!你根本就不是人類!是怪物!是災厄!”
“為什麽你要出現?為什麽你要毀了一切!”
……
“求求你…別走…不要再留下我一個人…”
“迴來…好不好…”
“你說過會保護我們的…為什麽…”
這些聲音,有的尖銳刻薄,充滿仇恨;有的哀婉欲絕,滿是絕望。
它們來自不同的麵孔,不同的時代,卻都如同冰冷的針,一根根刺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精神。
他的腦海中愈發紊亂,過去的碎片和現實的痛苦瘋狂交織,幾乎要將他逼瘋。
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那雙因失血和精力透支而模糊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能量最混亂、最黑暗的核心區域,強行支撐著身體,不肯倒下。
那道血色的虛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聲音裏帶著一絲罕見的急迫
“這樣太亂來了!你的存在正在被溯洄雨和自身的崩解雙重消耗!再強行支撐下去,不等到達目的地,你的靈與肉都會徹底洇滅,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古蘭格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嘶啞卻堅定:“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她不可能一人打贏…我必須去做些什麽…這是最後的機會…”
虛影沉默了一瞬,語氣變得複雜:“你還是…和‘那時’一樣…什麽都沒變…哪怕…放棄這唯一的、可能是最後的重生機會?徹底消失,也在所不惜?”
古蘭格扯出一個近乎慘淡的笑:“你我都清楚…我們這樣的存在…從一開始就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至少…現在…我還能用這殘軀,創造最後一點…或許能稱之為‘價值’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左臂上那道不祥的黑色裂痕突然加速蔓延,如同活物般向上攀爬!整條左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變得冰冷、僵硬,如同枯萎的樹枝般垂落下去!
古蘭格臉色一變,沒有絲毫猶豫。右手一翻,噬魂血刃瞬間收縮變形,化作一柄暗紅色的鋒利匕首。
他眼神一厲,竟直接舉起匕首,精準地刺入左臂黑色裂痕的起始點!
“呃——!”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但他沒有停下,咬著牙,握著匕首,順著那不斷蔓延的黑色裂痕,狠狠地向上一劃!
嗤啦——!
皮開肉綻,黑色的、如同死寂灰燼般的物質混合著鮮紅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那場景觸目驚心!
緊接著,他調動起體內最後殘存的力量,血色的朱獄火焰覆蓋而上,瘋狂灼燒著那被劃開的傷口,強行將蔓延的黑色裂痕逼退、壓製!
這過程所帶來的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受傷,彷彿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經都在被烈焰反複灼燒、撕裂又強行粘合。
他緊咬著牙關,渾身劇烈地顫抖,牙齦甚至因過度用力而滲出血絲,但他硬是扛住了這噬骨焚心的痛楚!
片刻之後,左臂上的黑色裂痕被暫時壓製迴手腕附近,手臂也恢複了些許知覺,但代價是他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此刻更是透明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這強行修複無疑是對他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造成了無法逆轉的巨大負擔。
他不敢停留,甚至沒有時間喘息。
重新將匕首化為血刃,他揮舞著它,繼續艱難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推進,不斷清掃著道路上撲來的殘像。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與高效,但任誰都能看出,那已是燃燒最後生命換來的力量。
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重疊,耳邊的聲音也逐漸遠去,隻剩下自己沉重如風箱般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
一步,又一步。
向著那最終的宿命之地,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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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阿漂與秧秧頂著愈發狂暴的溯洄雨,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荒石高地的方向疾行。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氣氛就越是壓抑得令人窒息。
秧秧敏銳地感知著周圍能量的流動,秀眉緊蹙:“流息中彌漫著濃烈的恐懼與血腥味……荒石高地,恐怕剛剛經曆了一場極其慘烈的大戰。”
她極目遠眺,語氣更加凝重:“再往前,就是桃祈事務長先前警示過的‘無音區’了。”
“據說隻有穿過那片死寂之地,才能抵達忌炎將軍主力駐紮的前線營地。古蘭格想要前往北落野,那裏是必經之路,他一定也朝那個方向去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擔憂:“不知在這詭異的溯洄雨之下,那片區域又會孕育出怎樣可怕的異象……”
正說著,前方雨幕中隱約出現了一些晃動的身影。
“前麵那是……夜歸的士兵?”
阿漂警惕地握緊了長兵。
然而,隨著距離拉近,秧秧的臉色猛地一變:“不對!這些士兵…沒有生命氣息!是溯洄雨凝聚成的幽靈!小心,殘像們被它們吸引,包圍過來了!”
果然,那些看似列隊行軍的透明士兵周圍,大量的殘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
秧秧一邊迅速撐起水藍色的護盾抵擋攻擊,一邊急聲道
“溯洄雨形成的幽靈中蘊藏著高密度的迴音能量,對這些殘像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降雨區正在不斷擴大,周圍的流息也變得越來越狂亂紊亂了……我們必須得抓緊時間突破這裏!”
兩人合力,艱難地清理著包圍過來的殘像。
然而,越往前深入,出現的溯洄雨幽靈就越多,場景也越發詭異,彷彿整支軍隊的亡魂都在此重現。
“那邊!還有一位受傷的夜歸隊員!”
阿漂眼尖,看到不遠處一塊岩石後躺著一個身影。
秧秧凝神感知片刻,稍稍鬆了口氣:“那邊的流息暫時穩定下來了,沒有異常的幽靈波動……對方不是溯洄雨產物,是真人!我們快過去看看!”
她們迅速靠近,隻見一名夜歸士兵靠在岩壁上,渾身是血,氣息奄奄,身上的製式鎧甲破碎嚴重。
那名士兵聽到動靜,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辨認出秧秧的服飾,眼中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光彩:“你…你是踏白軍的秧秧?太好了……終於…等到援軍了嗎……”
秧秧立刻蹲下身,手中泛起柔和的治療光暈,試圖穩住他的傷勢:“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這樣?”
士兵劇烈地咳嗽著,斷斷續續地迴答:“是…是雲閃之鱗…複蘇了……”
“我是荒石高地物資運輸隊的一員……”他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弱
“荒石高地既是防線…也是前線的補給站…對於前線來說…補給線就是生命線……”
“想要抵達前線軍營…就必須要穿過這片無音區……”
他的眼中閃過恐懼,“但…但因為這場詭異的雨…雲閃之鱗突然複蘇…將我們的運輸隊徹底擊潰…補給線…也被切斷了……”
“我…我拚命逃了出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眼中露出一絲感激與困惑,“若不是…若不是之前有人搭救…我可能已經撐不到現在了…”
阿漂立刻抓住關鍵資訊,急切地追問:“等等!你說有人救了你?可以向我們描述一下,是誰嗎?他往哪裏去了?”
士兵努力地迴憶著,眼神渙散:“我…我記不太清了…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黑色衣袍…手裏拿著一把…很奇怪的、血紅色的長刀…他好像也受了很重的傷…”
他斷斷續續地描述著,“他…他拿刀往自己手上割了一下…然後就有…一種很溫暖、很神奇的白色火焰…從他手上冒出來…就是靠著那種力量…他暫時保住了我的命…你們…認識他嗎?我好像看到他…繼續往無音區深處走了…現在應該…還沒走遠…”
秧秧和阿漂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緊——果然是古蘭格!他果然已經過去了,而且狀態極其糟糕!
秧秧壓下心中的焦急,對士兵溫和地說道:“謝謝,我們知道了。從這裏返迴城內的路上,殘像已經被清理過一遍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大規模怪物複蘇。趁現在這個機會,趕緊迴去吧。”
士兵艱難地點點頭:“嗯…這片區域……很危險……二位…一定要小心……”
說完,他依靠著秧秧治療帶來的些許氣力,掙紮著起身,踉蹌地朝著來路挪去。
送走士兵,阿漂和秧秧沉默了片刻,但眼神都變得更加堅定。
她們不再言語,加快腳步,繼續向著無音區深處前進。
從士兵的口中,她們已經確信古蘭格就在前方,而且情況遠比她們想象的更危急。
在耗費了巨大精力,穿越了更多由溯洄雨幻化出的詭異景象和殘像阻擊後,她們終於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兩人幾乎是同時默契地停下了腳步——這裏的能量頻率極其不對勁,一種死寂中醞釀著狂暴的感覺彌漫在空氣中,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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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敢大意,隻能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就在此時——
劈啪!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霆毫無征兆地撕裂雨幕,從天而降!
緊接著,一個快如鬼魅的黑色身影伴隨著濃鬱的雷光從側方的亂石後猛地竄出!
一道凝聚著毀滅效能量的紫色雷槍,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刺向毫無防備的阿漂後心!
“小心!!”
一聲沉穩而極具穿透力的喝聲同時響起!
隻見一道青藍色的身影如疾風般掠過,後發先至!一柄造型古樸、纏繞著翠綠色風息的的長槍精準無比地橫亙在雷槍的軌跡之上!
鏘——!
火星四濺!能量爆散!
那柄突如其來的恐怖雷槍,竟被這恰到好處的一槍精準地攔截、挑碎!
阿漂和秧秧驚魂未定地望去,隻見一位身姿挺拔、身著青藍色與銀白色相間將軍鎧甲的男子擋在她們身前。
他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一頭深色的長發在能量激蕩中飛揚,手中那柄翠綠長槍兀自嗡鳴,散發著強大的風息共鳴之力。
正是鎮守此地的將軍——忌炎!
“將軍!”
秧秧驚喜地喊道。
忌炎將軍目光掃過二人,確認她們暫無大礙,隨即凝重地望向雷槍射來的方向,語氣沉肅:“此處危險,非久留之地!但此刻,看來唯有先解決了這複蘇的孽障,方能談及其他了!”
隻見前方雷光匯聚之處,一頭體型龐大、周身覆蓋著堅硬紫色鱗甲、沐浴在狂暴雷電中的巨獸——雲閃之鱗,正緩緩從隱匿處現身,那雙冰冷的獸瞳死死鎖定了闖入它領域的三人!
來不及多做解釋,眼下唯有死戰!忌炎將軍槍尖直指巨獸,戰意勃發;阿漂與秧秧也立刻擺出戰鬥姿態。
三人默契地結成陣型,共同麵對這強大的攔路之敵——唯有消滅它,才能繼續前進,才能…追上那個獨自走向終局的身影。
(唉,資料一天不如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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