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蘭格向眾人表示自己想一個人在城裏逛逛，便先行離開了。
阿漂還想拽他的衣角追問，卻被秧秧輕輕按住——古蘭格垂著的眼睫在眼下投出陰影，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外的氣息。
“讓他靜靜吧。”
秧秧的聲音很輕，卻像落在阿漂心頭的雪，讓她蔫蔫地收迴了手。
古蘭格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靈化視野的血色在瞳孔深處流轉，將尋常街巷映得泛起漣漪。
拐過街角時，一道蜷縮的影子突然刺痛他的感知：一個男人背抵著斑駁的磚牆，眼神空洞如死水，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卻拚命把身後的小女孩往陰影裏藏。
古蘭格停下腳步，衣擺隨微風輕晃：“鬼鬼祟祟，你在幹什麽？”
男子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獸，脖頸青筋暴起，卻又在下一瞬瑟縮著把女孩護得更緊，聲音發顫
“我…我隻是帶著自己的女兒出來逛逛而已，什麽都沒做。”
古蘭格上前半步，靈化視野裏，男人體內的頻率像紊亂的琴絃，而那女孩…竟連一絲靈魂火焰都沒有！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甚至根本不能稱為一個活著的生命。
明白這一點之後，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繃緊
“你的女兒…你確定？我怎麽看這個小孩子有些不對勁呢？”
“你…你在說什麽！”
禮榮像是被利刃紮中咽喉，整個人劇烈顫抖，後退半步時踉蹌著撞在牆上，卻仍死死把媛媛擋在身後，嘶吼裏帶著哭腔
“媛媛才沒有問題，我…我會一直保護她的！”
不等對方說完，古蘭格快步側跨，身影如電般掠過男人的阻攔，直接抓住了女孩的手臂。
男人見狀頓時失去理智，朝著古蘭格撲了過來。
“禮榮，住手！”
驟然而至的女聲像淬了冰的箭，劃破混亂。
古蘭格抬眼，隻見紅發女人自陰影中走出，她身材高挑豐滿，有著一頭紅色的高馬尾，玄黑旗袍勾勒出利落腰線，胸下卻有著大麵積的鏤空，隻有一層淺淺的黑紗覆蓋，赤瞳裏泛著冷冽的光，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值得一提的是，她那雙尖尖的耳朵，像精靈一樣吸引了古蘭格的目光。
她足尖點地的瞬間，空氣裏彷彿凝出薄霜。
禮榮那隻抓向古蘭格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節還在不住顫抖，卻不敢再往前分毫，喉嚨裏溢位破碎的嗚咽
“不！媛媛！”
實際上這句話反倒是救了禮榮一命，如果他真的執意朝著古蘭格伸手，那麽下一秒他的手就會灰飛煙滅。
“媛媛就交給我吧，你還有事要做，對嗎？”
女人上前半步，赤瞳掃過禮榮扭曲的臉，聲音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禮榮渾身發抖，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嘴唇囁嚅著，最後隻剩一聲絕望的嗚咽：“呃……呃……是，那就拜托你了。”
古蘭格站直身體，目光仍鎖定著女孩，聲音裏帶著隱忍的怒氣
“怎麽，你是他的同伴？或者說同夥？” 後半句像淬了火的鐵，碾過空氣，說是詢問，實則是威脅。
女人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語氣平淡卻帶著刺
“把媛媛交還給我……你也聽到了，那家夥是媛媛的父親，你沒有任何理由讓他們父女分離吧？”
“你明知道這個小女孩有問題… ”
古蘭格眉頭微皺，冒著血焰的鎖鏈已然浮現於身側。
女人睫毛猛地顫了顫，像是被戳中隱秘，卻又迅速掩去，轉而朝媛媛伸出手，赤瞳裏閃過一絲柔和
“沒關係……你不願意也無所謂，媛媛，過來。”
小女孩垂著的頭輕輕動了動，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
“嗯……”
“很好，媛媛乖，來我這裏……”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小女孩竟然真的緩步朝著女人走去，任由她拉住自己的手。
她突然偏頭看向古蘭格，語氣驟然冷硬
“這與你無關……不要多管閑事才能活得長久，知道嗎？”
話音未落，一道冒著細微電弧的銀線擦著古蘭格的耳際襲來——卻在半空中被血焰吞噬，發出“滋滋”的脆響。
女人挑了挑眉，赤瞳裏閃過興味：“哦？還有幾分本事啊……不過……”
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要來了……是巡尉，不能讓他們發現媛媛的事情。”
女人迅速轉身，紅發在肩側甩出弧光，語速極快卻依舊冷靜
“喂，你也不想被捲入麻煩之中吧……媛媛的事情我之後再向你解釋。”
古蘭格無奈歎了口氣，垂眸點頭，轉身幫忙，掩蓋著現場的痕跡。
彎腰撿拾飛濺的碎石時，指尖突然觸到一片褶皺的紙角——展開時，“歸魂人偶”四個墨字洇著潮氣，像條黏膩的蛇纏上他的視線，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紙條收起。
遠處，巡尉的皮靴聲磕在道路上，脆得刺耳。
“嗯，這樣應該看不出來戰鬥的痕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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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霖站直身，那個人偶也重新恢複成了媛媛的樣貌。
“巡尉要過來了……記得別露餡。”
她突然湊近半步，紅發擦過他肩頭，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兩名巡尉來到此地，目光立刻鎖定了幾人。
“喂，剛才這裏怎麽有這麽大的吵鬧聲？”
“沒什麽，我們在逛街呢。”
吟霖說著還順勢挽上了古蘭格的胳膊，看起來相當自然，古蘭格卻是對她的舉動感到了一些驚訝。
話音未落，腰側突然覆上溫熱的手
作為反擊，古蘭格屈臂環住她的腰，指腹刻意碾過那截纖細的曲線，輕輕的捏了捏。
‘嗯，挺軟的，女孩子的腰都這麽軟嗎？’
“唔嗯……！”
吟霖的嬌軀猛地顫抖了一下，彷彿瞬間有股電流貫穿了全身，奇怪的感覺卻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的輕哼，耳尖倏地燒紅，卻強忍著沒掙開
麵對眼前的兩名巡尉，卻又不得不擺出笑容。
“這小女孩跑得太快，撲通摔了一跤，哭得厲害呢。”
新人巡尉狐疑地眯眼：“逛個街能這麽吵？”
“可能嚇到你們了。”
吟霖垂眸，長睫掩住眼底的慌，指尖卻在古蘭格腰側輕輕掐了一下——報複他的小動作。
她偏頭看向古蘭格，眼裏閃過催促：“對吧？”
古蘭格抬頭，語氣平淡
“是的。”
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度讓吟霖猛地一僵。
“原來如此！今州居民果然熱心！”
新人巡尉終於鬆了勁，資深巡尉卻抱臂冷哼
“你們可以走了，小女孩交給我們找父母。”
“沒關係，我們幫忙就行。”吟霖上前半步，姿態謙遜卻堅定，突然摸出終端遞過去，指尖微微發顫
“我叫吟霖，也是巡尉……”
“原來是同僚！”資深巡尉仔細檢查了一下，卻被新人打斷
“這證是真的？咋沒見過你？”
“我不是今州巡尉，來休假的。”
吟霖垂眸卷著紅發梢，語氣無奈又坦然，看著倒真像是一個被冤枉了的小媳婦。
資深巡尉瞪新人一眼，拽著他轉身：“別耽擱公務，你們去忙。”
又朝吟霖點頭
“找不到父母就送巡寧所。”
“兩位玩得開心！”
新人邊喊邊追，轉瞬消失。
吟霖猛地掙開古蘭格的手，後退半步，略顯羞憤地瞪了古蘭格一眼。
“你這個無禮之徒… ”
她耳尖還泛著剛才的羞惱。
古蘭格攤手一笑，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不過是平等相待。”
隨即一轉輕佻的語氣，嚴肅的說道。
“不過，剛才你居然會說實話，真是讓人意外。”
“哦，你居然這麽確定。”
吟霖挑眉，眼裏閃過驚訝，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
“本來不想暴露身份，但那巡尉太敏銳… 不然會懷疑媛媛。”
她歎了口氣，抬手揉太陽穴，語氣無奈。
古蘭格向前半步，開口問道。
“既然你是巡尉，為何不阻止禮榮？”
吟霖垂眸，將媛媛拉至身前——剛才還鮮活的小女孩，此刻軟塌塌垂著胳膊。
她輕聲呢喃：“靈魂歸去，變迴人偶吧，禮榮之女——媛媛……”
齒輪轉動聲驟起，媛媛的麵板下金屬紋路蔓延，雙眼徹底失了光澤，成了具機械人偶。
古蘭格沒有驚訝，隻是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反應倒是讓吟霖有些好奇。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外人在看見這個場景時能夠做到這麽波瀾不驚，麵前之人或許早已超出了她的預想。
“果然是死物。”
“沒錯… 他珍視的女兒，不過是人偶。”
吟霖指尖觸碰人偶的臉，語氣苦澀，赤瞳泛著水光又逼迴去
“歸魂互助會是失蹤案元兇，他們給失親者送這人偶——能複現往生之人的人格記憶。”
“跟我想的一樣，那女孩早死了。”
古蘭格垂眸，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寒意。
“嗯… 借著父親的思念‘重生’。”
吟霖別過臉，神情卻是有些悲傷
“失蹤者為見重要之人，甘願拋棄一切… 可人偶會讓人超頻。”
“違反生死法則，這種東西根本就不該存在。”
古蘭格緊皺著眉頭。
“禮榮負責拉攏新人，平常情況還算穩定，今天倒是一個意外。”
吟霖歎氣，指尖撥弄人偶發絲
“嗬，不過他今天運氣不好，遇到了你。”
“這是根本就是在胡鬧，你為什麽幫他？”
古蘭格向前半步，壓抑的怒氣從語氣裏滲出來，他對於有關生死的問題格外的敏感，更何況這種事情很明顯已經違背了生命的法則。
妄圖用死物來承載已逝之人的靈魂，本身也是對生命的一種褻瀆。
“為了抓歸魂互助會背後的黑暗… ”吟霖別過臉，眼中卻是格外的堅定。
“但這與你無關，今天的事… 當沒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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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蘭格伸出手，將那張皺紙條遞過去
“你在查的是這個嗎？”
“禮榮的交易清單… 你在哪找到的？”
吟霖瞳孔驟縮，但很快又恢複了理智。
“你總是能製造意外… ”
“我沒耐心等。”
古蘭格垂眸，語氣嚴肅，靈化火焰穩穩跳動
“希望你別讓事情變糟。”
吟霖深吸一口氣，指尖攥緊紙條
“算了… 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但這裏耳目多，去城外吧——”
她拿出了一張紙條交給古蘭格。
“這是坐標，想來就來。”
說完便立刻轉身帶著二人朝著城外走去
古蘭格站在街角，指尖捏著吟霖遞來的紙條，紙質粗糲的紋路硌著指腹
他始終停在原地，在思考，到底應不應該趟這趟渾水
陰影突然泛起漣漪，一縷暗紅血霧從他靴底漫出，纏上腳踝時帶著微癢的觸感——那道血色虛影，又以近乎冒犯的方式現身了。
血霧聚成人形輪廓，卻始終模糊得像團流動的火，唯有聲音沙啞如鏽鐵刮擦
“怎麽，你想去幫忙？”
古蘭格猛地攥緊紙條，，劉海垂落遮住瞳孔，聲音悶得像裹了沙
“不該存在的東西，總得有人收尾。”
血霧突然卷過他的手腕，他下意識往後撤半步，卻見血霧化作無形的鏡，映出他風衣下繃緊的肩線。
虛影繞到他身前，血霧擦過他的側臉，聲音竟帶了絲罕見的溫和
“上迴大晚上跑出來時，可不是這麽說的。怎麽，現在多了幾個牽掛的人，就以為能控住火勢了？”
聞言，古蘭格渾身一僵
“不過，至少你現在比當時想開了不少。”
“至少你現在還有明確的方向，以及……還有暫時活下去的目標，不是嗎？”
血霧緩緩散開，裹著他的影子晃了晃
“我可沒攔你。隻是提醒你——有時候你應該去做出迴應，而不是逃避”
“在意他人並不是你的過錯，忽視他人的聲音纔是。”
“不妨讓我們先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誰又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呢？”
“既然事實已經開始，我們也應該朝著前方走幾步不是嗎？”
最後半句輕得像歎息，卻精準戳中他最隱晦的忐忑。
古蘭格垂眸沉默，在記下坐標之後，紙條在火焰中緩緩消散。
轉身時，風衣下擺掃過地麵，帶起縷風，竟將那縷血霧卷得晃了晃，像是被他的決意驚到。
待他邁出三步，再迴頭時，陰影裏已隻剩幹幹淨淨的陽光，彷彿那抹暗紅從未存在過。
遠處，他知道自己仍在怕——怕重蹈覆轍，怕牽連他人，更怕麵對“有人願與他共赴火海”的可能。
但紙條邊角在衣袋裏發燙，像團小火苗，逼著他朝未知的答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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