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漂與散華的身影沒入通道拐角後，資料庫的冷光漫過滿地狼藉。
傷痕單膝跪地，左手按緊側腰傷口，指節泛白，右手撐地時指甲刮過金屬地板，發出細碎刺響。
他咬著牙挺直脊背，身高優勢壓得今汐的影子縮了寸許，額角沁出細汗，卻揚起下巴：“真是煽情的一幕啊……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他的手下留情？”
今汐轉過身，藏青製服銀紋紋絲不動。她右手虛搭腰間，指尖蹭過飄帶暗紋，眼底沉靜如潭：“傷痕，你已在瑝瓏境內犯下數十起重罪，我現在以今令尹的身份將你逮捕，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傷痕笑得更厲害，側腰傷口被扯動，猛地彎腰咳嗽，血沫濺在衣襟上，用手背隨意抹開。
直起身時微晃了晃，卻垂眸睨視今汐：“嗬，我想說的？我倒是很想再給你們講一個故事……但我相信，這並不是你們想要的迴答。”
他抬手理了理淩亂的衣襟，指尖劃過滲血的領口：“尊敬的令尹大人，無聊的開場白就免了吧，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吧。”
今汐指尖在飄帶暗紋上頓了頓，下巴微抬：“既然如此，接下來的時間裏，你隻能迴答我的問題。”
傷痕垂眸，睫毛掩住譏誚，沒受傷的手攤開：“……那麽，你想要知道些什麽？”
“你們為什麽要囚禁「角」？”
今汐問得極穩，喉間卻輕輕滾動，指尖悄悄絞緊飄帶暗紋。
提到“角”，傷痕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爆開狂熱的光。
他微傾身，距今汐仍有半步之隔，左手按腰的力道更重：“「角」是能夠預知並修正未來的歲主。祂的存在，是我們實現崇高願景的絆腳石！”
右手虛點空氣，似要撕碎虛妄：“而我們想要做的，不過是撕碎那既定的、虛假的未來，將未來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罷了！”
說罷嗆咳，背過身去，肩頭劇烈起伏，指節抵唇嚥下喉間的血。
今汐看著他，雙馬尾垂得筆直，脖頸泛起細汗，挺直脊背，讓製服銀紋繃出淩厲折線。
“鳴式……是開啟新世界的鑰匙。”傷痕聲音驟低，微傾身時衣擺擦過地麵，“祂們的齊聚，將為這個世界帶來‘真正的悲鳴’，將我們帶入一個……嶄新的世界。”
額角青筋跳動，右手虛握成拳：“災難？詛咒？天罰？這是人們對悲鳴再膚淺不過的認知……悲鳴帶來死亡，帶來毀滅，帶來萬千殘響。它們在悲鳴之中不斷地反射、交織、重疊。新的生命，新的文明……隻有在悲鳴之中才能誕生！”
每字每句都伴著粗重呼吸，側腰血漬順著衣擺滴落。
“我們尋找她的目的，自始至終隻有一個……”傷痕突然指向今汐，指節泛白，“那便是希望漂泊者能夠加入我們。”
眼神黏在今汐臉上，借身高差投下陰影，像盯獵物，又像等她崩潰。
今汐深吸口氣，猛地鬆開飄帶：“囚禁「角」，喚醒鳴式，加速悲鳴……僅憑這些目的，也足以令你們成為今州，乃至全人類的敵人。”
往前半步，雖身高懸殊，卻以氣勢補之：“也勸你們收起招攬漂泊者的這份心思，漂泊者是今州的客人，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她。”
“好一份冠冕堂皇的說辭！”傷痕拳頭砸在牆壁，金屬轟鳴裏衣襟崩開裂口，血漬濺落。他歪頭看今汐，嘴角扯出扭曲的笑：“鳴式的複蘇近在眼前，今州早已內外交困，無暇自保，你們，又能強撐多久？”
今汐雙馬尾輕晃，脊背挺得更直，下巴揚起：“既然我們能夠粉碎你們的計劃一次，那我們同樣也能夠做到無數次。”
“最後一個問題。”今汐指尖重搭飄帶，穩如磐石，“牽製「角」，跟蹤漂泊者，並在祈池村設下埋伏，僅憑你一人，不可能同時做到這麽多事情。”
故意頓住，看傷痕瞳孔收縮，才緩緩吐出：“除非……”
傷痕突然爆發出狂笑，側腰血漬順著衣擺淌下，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拍臉：“除非，如今位於今州境內的殘星會會監，並不隻有我一位，對嗎？哈哈哈哈哈……”
笑聲震得資料流亂閃，他彎腰扶膝，喘息裏仍混著癲狂，額角青筋跳動。
“對於你的問題，我已經拿出了我全部的誠意。”傷痕抹掉唇角血沫，眼神森冷，“你們知曉與否，對我而言都無所謂。你們大可試著來用盡全力阻止我們……但曆史的滾滾車輪，絕不會因此更轍易道。”
今汐沒接話，藍絲帶在肩頭輕顫，喉間輕輕滾動，強行壓下情緒。
“現在，我倒是想反問你們一個問題……”傷痕微傾身，距今汐仍有半步，呼吸帶血鏽味，“你們始終認為，「角」的失蹤是由我們的行動促成。令尹大人，難道你就不好奇……這背後的真實原因嗎？”
今汐指尖猛地掐進飄帶，金絲暗紋勒出紅痕：“關於「角」……你知道多少？”
傷痕眼瞳閃過狡黠，微傾身時衣擺輕晃，聲音壓得極低：“想知道嗎？來，令尹大人，這個秘密，我隻告訴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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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汐後退半步，脊背仍挺得筆直，瞳孔驟縮，呼吸猛地一滯。
“意外嗎？驚訝嗎？”傷痕笑得愈發癲狂，側腰血漬順著衣襟淌下，“更加出人意料的，還在後麵……”
“如果我說，這是「角」早已做出的預言……你會怎麽想？”他死死盯著今汐，“能夠洞悉未來的歲主，卻在此刻拋棄了你們，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
今汐張了張嘴，發不出聲，卻仍維持站姿，藍絲帶歪到一邊又迅速理正。
“我們來打個賭吧，令尹，”傷痕目光鎖死今汐，狂熱與篤定交織，“我知道漂泊者一直在尋找有關自己身份與過去的線索，至於我所能告訴你的，則是——她是能與我們並肩的‘黑羊’，擁有與我們一同走入這個新世界，乃至改變這個世界的權利……”
“等到她發現關於她自己真相的那一天，她會義無反顧地加入我們。殘星會，永遠會為她留出一席之地，至於那個古蘭格，我們也會重點關注。”
“而我，真誠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嗬嗬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兩名衛兵架住傷痕，他仍狂笑，衣襟裂口滲血。被押走時，腳步踉蹌，梗著脖子用挑釁目光掃過今汐——直至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資料庫裏，今汐靠著艙壁，雙馬尾垂落，藍絲帶歪在肩頭。指尖還掐著飄帶，金絲暗紋深深勒進肉裏。許久，她才緩緩站直
眼底仍有未散的震驚，卻強行壓下情緒，隻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十六歲的她，此刻背負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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