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依舊輕緩，晨光漸盛。因著時辰尚早且寒氣未散，兩人並未在親昵上過多流連。
一吻過後，長離便溫順地倚在古蘭格懷中，陪他一同望著亭外雪景。
古蘭格很是享受這份寧靜，一手攬著她，一手端起之前泡好、尚有餘溫的茶盞淺啜。
有茶，有景，有貼心之人相伴，這種閑適安逸的氛圍，對他而言確是難得。
…………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淌。
眼見晨光將盡，古蘭格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問道：“對了，今汐現在情況如何？雖然之前我為她分擔了大部分壓力，但她當時的狀態，消耗定然也不小。”
長離聞言，唇角泛起欣慰的笑意：
“離開盤龍崖之後，那孩子就因為脫力暈了過去。”
“不過所幸並無大礙，也多虧了你及時援手，她第二天清晨便蘇醒過來。休養了幾日，便又投入今州的政務之中了。”
“那就好。”古蘭格略感寬慰，“以她的年紀，能走到這一步，承擔如此重責，已屬不易。”
“她很堅強，也極有擔當。”
長離語氣中帶著讚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在本該更為恣意的年歲，卻要背負這般沉重的責任……有時想來，確實有些為難她了。”
“能獲得認可、被推舉至此的人，心誌絕非尋常挫折可以動搖。”
古蘭格目光沉靜，“以目前境況而言，她已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極致。”
他頓了頓，轉向長離：
“或許命運軌跡便是如此。你不也一樣麽？身為玄渺真人的弟子，本可像他一般逍遙世外，遊曆塵寰。”
“可你還是選擇了‘盛世太平’這條更為艱難的道路。”
長離輕輕靠在他肩頭，眼眸望著遠處雪山下漸漸蘇醒的小鎮，聲音平和卻堅定：“命運的走向從未被預先規定。隻要落子無悔，人生便不會有遺憾。更何況……”
她微微側首，目光落迴古蘭格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
“我不僅堅定地選擇了這條路，更幸運的是……在這條路上，遇到了你，不是嗎？”
說著，她稍稍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古蘭格的頸側。
古蘭格低笑一聲，手臂攬緊她的腰肢，赤橙色的眼眸中映著她的身影：
“的確。正是那靈魂深處獨一無二的輝光，如同夜空中最澄澈的星辰，讓我在茫茫人海中，一眼便認出了你們。”
他的聲音低沉而真摯，“那份光芒，純淨、堅韌，蘊含著無限的可能與生機……讓我無法忽視，也讓我心甘情願地駐足、守護。”
她將臉頰貼在他胸前，靜默片刻，又想起另一事。
“說起來，與歲主化身最終對決那日，今汐總說是你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可我當時見你身上傷勢不輕，分明不適宜再行激戰。”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探究與關切，“之前聽你提及，是在死鬥途中又恢複了部分力量？”
古蘭格點了點頭，並未隱瞞：“可以這麽理解。
最初在無冠者手中覺醒時，我本身便處於瀕死邊緣，能力是被求生本能強行喚醒的，當時根本無法自如控製。”
“自那之後，每一次全力動用共鳴之力，都能感覺到某種‘積累’或‘喚醒’在加深。但……”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因為後續接連負傷，不得不分心療愈，恢複的速度便被拖慢了。”
“直到後來，在傷痕設下的陷阱中，以及麵對無妄者時，我才大致摸到一點門道——越是接近真正的‘死亡’臨界，在生死一線間戰鬥，便越能喚醒失去的力量。”
“不過，單純的自我傷害似乎無效，似乎必須是在有意義的、傾盡全力的對抗中才行。”
長離聽罷，若有所思：“這也難怪華胥研究所對你的共鳴者報告評價如此特殊，將其列為檔案庫中絕無僅有的特例。”
她語氣一轉，眼眸中盈滿懇切
“不過，我仍希望……你能更多愛惜自己。”
“縱使傷痛可以憑借你的力量癒合，但那份痛苦本身，是真實存在且由你承受的。答應我，不要再輕易將自己置於險地，好嗎？”
古蘭格望進她盛滿擔憂與情意的眼眸，心頭微軟。
他收攏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頜輕抵她的發頂，鄭重應允：“好，我答應你。”
…………
日影漸移，不知不覺已近午時。
古蘭格對時間向來不甚在意，悠閑度日便是他的常態。
但長離不同，她身為今州參事，虹鎮災後重建、善後協調等諸多事務仍需她主持處理，溫柔鄉雖好，卻也不能久耽。
“之後……你還有什麽打算嗎？”
長離輕聲問道，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他一縷垂落的銀白發絲。
古蘭格百無聊賴地靠著椅背，隨口道：“大概還會在這裏盤桓兩日。之後便準備返迴今州城了。”
”得去一趟華胥研究所——之前提過，想看看有沒有可能研製出儲存‘白華’能量的便攜裝置，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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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靠現放血，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長離聞言，眼中掠過一絲不捨，但很快被理解取代：“隻可惜，虹鎮這邊的事務千頭萬緒，我恐怕一時無法脫身，不能與你同返今州……”
古蘭格伸手，指腹輕柔地撫過她細膩的臉頰，溫聲道：“無妨。正事要緊。這種時候，理應以職責為先。”
他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長離手中，“對了，這個送你。”
長離低頭看去，掌心中躺著一枚做工精巧的金屬搖鈴，造型古樸，表麵有細密的暗紋，觸手溫潤，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這是……？”
“我畢竟不能長久駐留此地，遲早需要離開。”
古蘭格解釋道，“日後若遇緊要之事，搖響此鈴，無論我在何處，應當都能有所感應，立即趕迴。”
他略作停頓，語氣中帶著深思與一絲無奈，“思來想去，此物交予你，最為妥當。”
他輕歎一聲，繼續道：“如今既已知曉部分過往，我的足跡恐怕早已遍及大陸各處，且多半……是麻煩居多。”
“雖說我存在的痕跡似被刻意抹除大半，但難免仍有蛛絲馬跡殘留。”
“更何況，先前與歲主相關的那場大戰動靜太大，要不了多久，像明庭這類各方勢力的目光，恐怕就會聚焦過來，後續交涉應對，也是樁麻煩事。”
長離握緊手中那枚小小的搖鈴，感受著其上傳來的、屬於古蘭格的獨特氣息與承諾的分量。
她抬起頭，暖黃色的眼眸中笑意盈盈，帶著幾分俏皮與深藏的感動：“看來，長離當真是深得你的信任呢。我這……算不算是‘以身入局’，從此與你命運相係了？”
古蘭格也笑了，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嗯，自然算是。那麽，我聰明的‘引路人’小姐，”
他語氣輕鬆地轉換話題，“在我離開虹鎮之前，此地可還有什麽不容錯過的特色風物，能為我介紹一番？”
長離略作思索，眼中閃過一抹靈動光彩，笑道：“特色麽？倒還真有一處。不如……去試試這裏的溫泉？”
“虹鎮氣候嚴寒，但這乘霄山脈因有地火脈絡，又曾受歲主力量浸染，此地的溫泉水質獨特，滋養身心，堪稱一絕。”
古蘭格聞言，眉梢微挑，語氣帶著些許調侃：“這……我似乎不便與你們一同入浴吧？”
長離臉頰微紅，卻依舊維持著從容笑意，解釋道：“不必擔憂。泡溫泉時，男女都會穿著特製的輕薄浴衣……這也算是此地溫泉文化的一大特點了。”
“嗯……如此說來，倒也值得一試。”
古蘭格從善如流，眼中笑意加深，“對我而言也算是一份不錯的‘福利’了。”
他轉頭望瞭望亭外，雪勢已微，陽光愈發清晰，估摸著時辰已近正午。“時候也不早了，”
他站起身，順手也將長離拉了起來，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我們先迴鎮上吧。今天中午，我來下廚。”
長離莞爾，任由他牽著手，柔聲應道：“那便……多謝關照了。”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步出涼亭，踏著被薄雪覆蓋的石階，緩步走向山下那座炊煙嫋嫋、生機漸複的寧靜小鎮。
細雪零星飄灑，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旋即被彼此的體溫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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