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漢東】
------------------------------------------
祁同偉說想去漢東的時候，裴一泓正在批閱一份關於長江經濟帶規劃的檔案。
他放下筆，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四九城，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長安街上的玉蘭花苞剛剛鼓起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簡單過了一遍祁同偉，從政二十一年的路。
1993年，那個剛畢業的年輕人，拎著一個蛇皮袋，站在平州市政府門口。
當時他的簡曆——漢東大學，成績中上，不惹眼，但字寫得工整，文章也通順。
關鍵是有眼光、有想法、能乾事。
之後把他調到身邊當秘書。
接下來的四年，祁同偉跟著他，從平州市長到市委書記。
他教他怎麼看報表、怎麼跑專案、怎麼跟企業談判、怎麼在常委會上爭取支援。
這個學生悟性高，一點就透，但從不賣弄。
他說什麼，他記什麼；
他教什麼，他學什麼。
從不越雷池一步。
裴一泓後來想，這個年輕人，是把他當成了老師。
加上佩玲的關係，這個年輕人也是自己的家人。
這麼多年，兩口子的感情也好，家庭和睦。
2001年，安排他去安南當副縣長。
一個年輕人，不戀高位，不圖安逸，想到基層去摔打，這是好事。
他放他走了。
安南六年，祁同偉從副縣長乾到縣委書記。
竹建材、石材加工、陶瓷廠，他把一個窮縣搞成了全省的樣板。
裴一泓在省裡看著他的成績單，心裡想，這個學生，出師了。
2005年，他把祁同偉調到江北當常務副市長。
江北當時很困難，國企虧損，乾部渙散，經濟常年中等。
他去之前，裴一泓跟他談了一次話。
江北的情況比安南複雜，攤子很大，不好收拾。要有心理準備。
祁同偉說，裴書記，我不怕複雜。
他在江北乾了十年，從常務副市長到市長，從市長到書記，從書記到省委常委。
國企改製、招商引資、產業鏈建設、科技創新、城市擴容，他把江北從全省第六乾到了全國第十。
這幾年，裴一泓冇有給他直接的幫助。
看著江北的經濟資料，在他的努力下，一年比一年好。
心裡想，這個學生，已經可以去更大的舞台了。
現在，祁同偉說，他想去漢東。
裴一泓想起，自己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在平州下麵當縣委書記的時候，省裡想調他去當農業廳副廳長。
彆人求之不得的位置，他猶豫了。
不是不想去，是覺得平州的事還冇乾完。
之後，他堅持留在平州，走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現在，祁同偉也走到了這個路口。
漢東。
裴一泓在心裡把這兩個字掂了掂。
裴一泓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裴副總。”是/天官/孫部長的聲音。
“老孫，漢東省的班子，最近是不是要調整？”
“正在研究。漢東省長，年底到齡。正在考慮人選。”
“祁同偉同誌，你們考察過冇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考察過。江北的成績擺在那裡，祁同偉同誌的能力，/天聽/是認可的。但他太年輕了，四十四歲，副部才乾了兩年。直接上正部，是不是快了點？”
“不快。他在江北乾了十年，從常務副市長到省委常委，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全國第十，一萬多億，這個成績，放在哪裡都硬邦邦的。年輕不是問題，問題是能不能乾。”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裴副總，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漢東需要一個人去收拾局麵。趙立春走了，漢東的班子散了。祁同偉同誌有豐富的基層經驗，善於發展經濟，有處理複雜局麵的能力。他去漢東，主持政府工作，合適。”
“裴副總，我明白了。/天聽/會認真考慮您的意見。”
掛了電話，裴一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祁同偉要走自己的路了。
也好，他還年輕，即使耽誤一屆5年，也才49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