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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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到2012年,江北像一列加足了馬力的火車,轟隆隆地往前衝。
科研經費每年真金白銀地砸進去,效果開始顯現了。
消費電子是最先冒頭的。
比亞迪在江北開設了智慧手機的代工廠。
華為也來了,在科技產業園設了一個不算大的研發中心,專攻手機軟體。
OPPO、vivo的供應鏈企業跟著來了,做螢幕的、做電池的、做攝像頭的,在開發區紮了一排。
網際網路是後起之秀。
每年幾千名大學生落戶江北,學的不是計算機就是軟體工程。
有人才就有企業。
總部在深圳的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在江北設了第二研發中心,專做移動網際網路應用。
做電商的、做社交的、做遊戲的,一家接一家地來。
市裡專門劃了一塊地,搞了個網際網路產業園。
掛牌那天,有個年輕創業者問我:“祁書記,江北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深圳?”
我笑了笑,說深圳是深圳,江北是江北。
江北不學深圳,江北走自己的路。
鋰電池是意外之喜。
江北有化工底子,萬華在江北的基地一直在擴產。
2011年,一家做鋰電池材料的企業從粵省搬過來,在江北設了總部。
兩年後,又一家做鋰電池的企業在江北投產。
兩家企業,撐起了一條小小的產業鏈。
沈誌遠在安平乾得不錯,生態旅遊搞起來了,農業深加工也上了規模。2012年,他調回市裡,當上了副市長,分管農業和旅遊。
江一舟跟了我兩年,該學的都學了。
2012年底,我把他放出去,到江陵縣當縣長。
三十三歲的縣長,在全省都不多見。
他走的時候,跟當年的沈誌遠一樣,不太情願。
我說你去江陵,把機械製造配套搞起來。
江陵的底子不差,缺的是有思路、有乾勁的帶頭人。
你去乾三年,把江陵的工業搞上去,回來我再給你壓擔子。
高架橋四十公裡全部修完,環城高速也通了。
從開發區到老城區,以前堵車要半小時,現在十分鐘。
從市區到機場,以前要一個小時,現在二十分鐘。
高鐵江北段立項了,正在加緊建設,預計2015年通車。
江北機場的航班越來越多,全國所有省會城市都有了直飛。
地鐵的事,還在部委排隊,但已經有了眉目。
2013年元月,統計局的年度報表送到我辦公室的時候,江一舟已經去江陵當縣長了,跟在我身邊的是新秘書小趙,三十歲,在市委辦乾了五年,話不多,但很踏實。
他站在桌前,手微微發抖。
我接過報表,一頁一頁地翻。
7620億,全省第一,全國第十一。
江北從全省第六到全國第十一,用了八年。
八年前,我帶著一個公文包、一個筆記本,從平州來到江北。
那時候江北還是灰撲撲的,路不平,燈不亮,老百姓口袋裡冇錢。
現在,江北的路寬了,燈亮了,老百姓口袋裡有錢了。
三月初,中組部的考察組到了漢江省。
帶隊的是副部長,姓張,五十多歲,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們在省裡考察了幾天,跟省委、省政府的領導談了話,又到幾個重點地市走了走。
江北是最後一站。
張部長帶著考察組在江北待了兩天,看了開發區、科技產業園、網際網路產業園,看了高架橋、環城高速、江北機場,看了安平的生態旅遊、江陵的機械製造配套。
走的時候,張部長握著我的手說:“同偉同誌,江北的成績,中央是看到的。”
三月下旬,中組部的檔案到了。
祁同偉同誌任漢江省委常委、江北市委書記。
四十二歲,省委常委。
沈誌遠打電話來,聲音都在抖。
“書記,恭喜您。”
江一舟也從江陵打來電話。“書記,我在江陵一定好好乾,不辜負您的培養。”
我一一應著,心裡卻很平靜。
裴一泓的電話是晚上打來的。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慢。“小祁,檔案看到了?”
“看到了,書記。”
“這次中央有人提議你上南部某省常務副省長,也有人提議你上漢江省常務副省長,我給你壓下來了。江北的勢頭正好,很有很大的潛力可挖。再有兩年,GDP破萬億、進全國前十,不是問題。你才四十二歲,太年輕了,還需要沉澱和打磨。這次先高配省委常委,還是主持江北的工作。你要理解我的用心。”
“書記,我理解。江北的底子還不厚,再乾兩年,把基礎打牢,比急著上去更重要。”
“你明白就好。江北的事,你繼續盯著。上麵的事,有我和老吳他們。兩年後,江北破萬億,你再去省裡,底氣更足。”
掛了電話,我坐在書房裡,翻開筆記本。
上一世,四十二歲的我,剛當上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正廳級,在省城的大樓裡,每天開會、批檔案、應酬。
那時候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四十出頭就是正廳,前途無量。
現在回頭看,那算什麼?
冇有主政一方的經驗,冇有經濟工作的曆練,冇有基層的摸爬滾打,那個廳長,是跪著求來的,是踩著彆人的肩膀爬上去的。
根基不穩,站都站不直,風一吹就倒。
這一世不一樣。我在安南當了六年主官,從副縣長到書記,一步一個腳印。在江北當了八年,從常務副市長到省委常委,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
四十二歲的省委常委,全國不多見,但不是拔苗助長,是水到渠成。
裴玲也40歲了,歲月的沉澱讓她更加溫雅。
她端著一杯茶走進來,看我對著筆記本發呆,問:“想什麼呢?”
我說在想裴書記的話。
她在我旁邊坐下來。“二叔說什麼了?”
“他說我太年輕,還需要沉澱和打磨。在江北再乾兩年,把基礎打牢。”
“他說得對。你還年輕,不急。”
她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