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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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江北市委黨校的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全市正處級以上乾部，加上各區縣、各局委辦的主要負責人，兩百多人，把會議室擠得滿滿噹噹。
這是我來江北之後召開的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的務虛會。
會議的主題隻有一個——江北未來三十年怎麼走。
會議開始前，我把那份從上海帶回來的規劃報告，提前一週發到了每個人手上。
江一舟告訴我，好些人看了報告之後，晚上睡不著覺。有人興奮，有人焦慮，有人覺得目標太高夠不著，有人覺得步子太慢不過癮。
我坐在主席台中間，左邊是市長，右邊是人大主任和政協主席。
台下第一排是市委常委們，後麵是各區縣的書記、區長、縣長，各局委辦的一把手，還有一些年輕乾部代表。
會議開三天，不設主席台發言順序，每個人都可以上台談自己的看法。第一天是分組討論，第二天是大會發言，第三天總結。
第一天分組討論，我被分到了第一組，成員是各區縣的書記。
安平縣的沈誌遠坐在我旁邊，幾個月冇見，他曬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個發言：“祁書記，各位同誌，這份報告我看了好幾遍。創新、品質、開放、綠色，這八個字，說到我心裡去了。安平以前是個農業縣，靠種地、養豬過日子。這幾年搞農業產業園，茶葉、蔬菜、水產，慢慢有了起色。但光靠這些不夠。安平有山有水，離市區又近，能不能搞生態旅遊？把茶園變成觀光園，把魚塘變成垂釣園，把老房子變成民宿。老百姓種地一年賺幾千塊，搞旅遊一年賺幾萬塊。這個賬，算得過來。”
旁邊臨江縣的陳書記接過話頭：“沈書記說得對。臨江搞了幾年生態旅遊，環湖步道修了十幾公裡，民宿開了幾十家，週末遊客不少。但問題也明顯——檔次不夠。遊客來了，住一晚就走，留不住。消費也不高，人均一兩百塊。要升級，得引進大品牌、大專案。光靠縣裡自己的力量，不夠。”
江北經濟技術開發區的馬主任接著說：“開發區的問題，跟縣裡不一樣。我們缺的不是專案，是地。美的、比亞迪、長城，這幾家龍頭企業占了開發區一大半的地。配套企業想進來，冇地方了。報告裡說開發區要擴容，往東擴還是往西擴？擴了之後，基礎設施怎麼配套？這些事，要提前規劃。”
第一天的討論很熱烈，各組都提出了不少問題。
晚上，江一舟把各組討論的紀要整理出來，厚厚一遝。
我翻了翻，問題集中在幾個方麵——創新投入的錢從哪兒來？
開發區擴容的地從哪兒來？
老城區疏解的人往哪兒去？
生態保護的底線怎麼劃？
第二天大會發言，安排的是各區縣、各局委辦的一把手。
第一個上台的是發改委老劉。
他站在講台上，冇有稿子。
“各位同誌，這份報告，我最關注的是創新。江北的製造業，產值很高，但利潤率不高。美的的一台空調，賣三千塊，利潤不到三百。為什麼？因為核心零部件是彆人的，品牌是彆人的，我們隻是組裝。報告裡說研發投入要達到百分之三，每年幾十個億。這筆錢，花得值。不花，江北永遠隻是製造基地，不是創新中心。花了，十年後江北就是另一個深圳。”
台下有人鼓掌。
第二個上台的是財政局老吳。
“錢的事，我算過賬。江北的財政收入，每年增長百分之十五以上。到2020年，翻一番冇問題。拿出百分之三搞研發，百分之五搞基建，百分之十搞民生，剩下的還債、存糧，夠用。關鍵是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撒胡椒麪。”
第三個上台的是規劃局老張。
“開發區擴容的事，我們做了幾個方案。往東擴，地是現成的，但拆遷量大；往西擴，拆遷量小，但離市區遠。各有利弊。我建議，分兩步走。先往西擴，解決眼前的問題；再往東擴，為未來留空間。”
第四個上台的是環保局老孫。“生態保護，不是不發展，是不能亂髮展。報告裡提的生態紅線、長江岸線保護、空氣質量目標，每一條都有硬杠杠。這些杠杠，不能破。破了，就是對不起子孫後代。”
下午，幾個年輕乾部也上台發了言。
他們的思路更活、膽子更大。
有人說要建地鐵，有人說要建超高層，有人說要建自貿區。
我聽著，冇有打斷，也冇有點評。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第三天上午，我做了總結髮言。
冇有稿子，站在台上，對著台下兩百多張臉。
“各位同誌，三天的務虛會，開得很好。大家把問題擺出來了，把思路理清楚了，把目標定下來了。下麵，我講幾點意見。”
台下安靜下來。
“第一，關於創新。江北的製造業，已經很大了。但大而不強。下一步，要從‘江北製造’走向‘江北創造’。研發投入要上去，科技產業園要擴容，國家級實驗室、工程中心、檢測中心要引進來。這件事，不急不行，急了也不行。但方向不能偏。”
“第二，關於城市品質。江北的城市建設，這幾年進步很大。但老城區太擠，開發區太散，沿江地帶太亂。下一步，老城區做減法，開發區做加法，沿江地帶做精品。高架橋繼續修，地鐵開始研究，公交優先、慢行優先。讓老百姓出門方便、住得舒服、玩得開心。”
“第三，關於開放。江北過去的發展，靠的是招商引資，靠的是承接沿海產業轉移。這條路，還要繼續走。但光靠這些不夠了。江北要走出去，參與全球競爭。開發區要升級國家級，保稅物流中心要申報，外貿企業要扶持，外資企業要引進。”
“第四，關於綠色。江北的生態環境，這幾年有好轉，但壓力依然很大。工業排放、汽車尾氣、建築揚塵，空氣質量時好時壞。長江水質雖然達標，但部分支流汙染嚴重。下一步，要劃定生態紅線，保護長江岸線、水源地、自然保護區。推廣清潔生產，倒逼企業技術改造。發展迴圈經濟，建設一批綠色工廠、生態園區。”
“第五，關於落實。報告再好，不落實就是一堆廢紙。回去之後，各區縣、各局委辦要對照報告，拿出自己的實施方案。方案要具體，要可操作，要有時間表、路線圖、責任人。明年開始，每年年底，我都要聽彙報。誰落實得好，表揚；誰落實得差，問責。”
台下掌聲響起來，很齊，很響。
散會後，沈誌遠在走廊裡等我。“書記，您今天的講話，有分量。江北的未來，有奔頭了。”
“奔頭是奔頭，路還得一步一步走。安平的事，你抓緊。生態旅遊、農業產業園，這兩件事搞好了，安平就活了。”
他點了點頭，走了。
江一舟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厚厚的會議紀要。
“書記，三天的發言記錄，都整理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不看。你直接發下去。讓各區縣、各局委辦對照落實。明年年底，我挨個聽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