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街道慢慢散步,不知不覺走到了城邊。
機械之城的邊緣,冇有高樓,冇有霓虹燈,隻有一片開闊的平台。
平台的儘頭,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燈塔——那是機械城最古老的建築之一,建於城市初建時期,用來引導飛行器安全起降。如今導航係統早已更新換代,燈塔失去了實用功能,變成了一個觀景台。
單一帶著時渺走上燈塔的旋轉樓梯。樓梯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他走在前麵,時渺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捧著那束白玫瑰。
塔頂是一個小小的平台,四周有金屬護欄。站在平台上,能看見整座機械城的全貌: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霓虹燈閃爍,像一片光的海洋。
而頭頂,穹頂上的人造光源正在緩緩調暗,模擬著火星日落的景象。
時渺靠在護欄上,看著天邊那抹由金變橙、由橙變紫的光暈。
“好美。”她輕道。
“火星上真正的日落,比這個更美。”陪在她身邊的單一道,“穹頂的光太均勻了,冇有那種……蒼涼的感覺。”
“雖然出去過兩次,但時間都不對,又因為任務的原因,都冇有機會看外麵的日落。”時渺有些遺憾。
單一的目光落向遠方,他獨自己去卡塔人的研究所找她時,正是日落時分。
“冇有穹頂,冇有燈光,隻有天和地。日落的時候,整個天空都在燃燒,然後慢慢冷卻,變成深紫色。”
他記得當時映入眼裡的景色,卻無心於風景,心裡隻繫著她的安危。
時渺想象著那個畫麵,有些嚮往。
“等時空之門修好了,我們挑傍晚的時候出城,去看真正的火星日落,然後再走。”
“好。”
下一刻,時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心裡有些慌。
單一似乎看出了她內心小小的情緒波動,將右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護欄上的手。
時渺睨了眼那隻覆在自己左手上的大手,輕抿嘴唇,卻冇有將手挪開。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纖長,指尖微涼,而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乾燥而溫暖。
他握住她的手,不緊不鬆。
時渺低下頭,看著兩隻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單一。”她輕聲喚。
“嗯。”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所有的靈魂碎片,然後呢?”
單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聲音很輕,“然後,我想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
“哪裡?”
“不知道。”他頓了頓,“也許是有海的地方,或者有森林的地方。”
“那一定很美。”她說。
“嗯。”
兩人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片“落日”。光暈從橙紅變成紫紅,從紫紅變成深藍,最終,穹頂上的“星空”亮了起來,無數光點閃爍著,像是一條流淌的銀河。
她揣在懷裡的白玫瑰的花瓣在夜風中微微顫動,像一隻隻潔白的蝴蝶,在星光下安靜地棲息。
遠處,機械之城的燈火依舊輝煌。
而燈塔上,兩個人的影子被星光拉得很長,漸漸融在了一起。
...
燈塔上的這個傍晚,像是偷來的。
時渺回到酒店時,已經過了午夜。
她將白玫瑰插進杯子裡,加了些水,放在床頭櫃上。
花瓣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光,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清香。她躺在床上,看著那束花,很久冇有睡著。
豆子氣呼呼的,依舊不理她。
第二天早上,時渺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披上外套開啟門,老孫站在外麵,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難看。
“出事了。”他說,“卡塔人來了。”
時渺的心猛地一沉。
她跟著老孫趕到警局時,大廳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通訊器的呼叫聲、鍵盤的敲擊聲、人們急促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緊張。
老孫將她帶進會議室,牆上巨大的全息螢幕正在播放實時戰報。
火星外圍,卡塔人的星際艦隊正在集結。
密密麻麻的艦船排列在漆黑的太空中,大大小小,像一群饑餓的鯊魚。
旗艦“征服者號”懸停在艦隊中央,體型是其他艦船的三倍,艦身上佈滿炮管和能量護盾發生器,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那是卡塔將軍o。”
老孫指著旗艦旁邊的一個小視窗,裡麵是一張灰藍色的、佈滿疤痕的臉。額頭上的脊線又粗又硬,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他穿著深色的將軍製服,胸前掛滿了勳章,每一枚都代表著一次征服。
“研究所被毀,生物控製專案被迫中斷,損失慘重。o暴怒,已經下令艦隊逼近火星。他們的先頭部隊預計十二小時後進入火星軌道。”
“他們要攻打機械之城?”時渺問。
“不隻是機械之城。”老孫調出另一張地圖,“x實驗基地、泰婭海灣的監測站、還有火星表麵的三個能源采集點,都被列入了首批攻擊目標。卡塔人這次不是來談判的,是來複仇的。”
時渺的手指攥緊了桌沿。
x實驗基地,時空之門。
“張博士他們呢?”她焦慮的問。
“已經被緊急召回機械之城了。”老孫歎了口氣,“時空之門的維修被迫中止。所有非必要人員全部撤離,實驗基地將進入全麵防禦狀態。”
時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到時空之門快要修好,現在卡塔人來了,一切又要從頭開始?
“時渺,”老孫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在等那扇門。但現在的情況,門開不了。就算修好了,火星外圍都是卡塔人的艦隊,任何飛行器升空都會被擊落,你出不去。”
時渺頭疼的捏捏眉心,不說話。
“而且,”老孫頓了頓,“軍方已經開始全城征兵。鄧肯指揮官需要一切可以戰鬥的力量。你……你願不願意留下來幫忙?”
時渺手落下,抬眼看著全息螢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艦船。
她想著時妍在琉璃王國的某個角落,正在等她,內心無比焦急。
現在形勢變得對她極其不利,她到底要怎麼做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