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由於常年燃燒香火而堆積經年的香灰,也因為這股震動抖落下來,但在即將灑在眾人頭頂之時,卻突然又被一股微風吹拂到角落。
“咦?”
這股微風的出現,讓原本還想向班長瞭解情況的陸良有些意外了起來。
但他卻並未因此而聲張,隻是微微將目光暼向了那此時依舊環繞在香火之中的神像。
雖然不知道對方來曆,但以其神像看來,至少是個人形,大概率是某位高官死後,被朝廷敕封的,倒也不算是什麼野神。
隻不過這些都隻是陸良的猜測而已。
“其實我們對這裡的情況也不瞭解,本來我們幾人是因為一些都市怪談,而去到那個荒野破廟的,但沒想到的是絲毫沒有反抗之力的便被送到了這個鬼地方。”
麵對先前陸良所提出的疑問。
還沒等欒夏開口回答,在其身旁的楚尋便站起來向著陸良述說道: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陷入了某種幻境,還想向著遠處行進,想要探一探幻境的極限,但誰能想到這個地方竟然是一處被大軍圍攻的城池。”
“我們四人本來還想憑借著超凡之力,穿過這些大軍包圍的,但沒想到對方隨軍之中也有如同我們一般的人存在,被那些士兵稱呼為祭祀。”
“在那些家夥的聯合出手下,我們不但沒有逃出大軍的範圍,還因此讓熊力受了重傷。”
“而且對方的攻擊手段十分詭異,就算我們已經退回了城池,但依舊能一直對我們造成傷害,直到我們逃回這個廟中那股攻擊才消失不見。”
說到這,楚尋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轉頭看向了那座神像,並彎下腰來祭拜了一番,似乎是在感謝對方的救命之恩。
在一番大戰之下,此刻四人也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幻境,還是真實世界了。
但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麼,有一點是所有人的共識,那就是大家都不想在這個地方死掉。
“嗯。”
在聽到楚尋的解釋後,陸良點了點頭表示知曉,隨後便打算將自己瞭解到的真相說與幾人。
隻不過就在這時,門外的響聲又激烈了許多。
而這次與先前不同的是,有若隱若現的灰色霧氣,伴隨著這一道巨響,從廟宇的門窗縫隙中鑽了進來。
這些霧氣在鑽進來的瞬間,便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朝著廟內的人群瘋狂湧去。
那些百姓在看到這些,明顯不是什麼好東西的灰霧之後,也急忙躲閃了起來,廟內的秩序也因此亂做了一團。
但與此同時,那座受到眾人祭拜的神像也對此做出了反應。
隻見其神像之上,立即湧出了一道道夾雜著一絲功德之力的香火之力,向著那些灰霧擠壓而去。
二者在碰撞的瞬間,那些灰霧被立即被壓製住,原本被其所占據的地盤立即又空了出來,一直到那些灰霧被擋在了門窗縫隙之外,這才停了下來。
但也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並伴隨著一道急促的求救聲。
“快開門,快開門,對方的攻勢太強,外麵已經守不住了,快先把我放進去,靠著這朝廷欽點的廟宇說不定還能有一絲等待求援的機會!”
這個聲音陸良十分熟悉,正是先前催促他關門不要出去的家夥,此時竟然又突然叫起門來。
由此可見,外麵的戰鬥似乎已經步入了尾聲。
在剛剛楚尋的介紹中,陸良大概能夠猜出,這些與百姓一同戰鬥的家夥,應該是這座城池的守軍。
門外那些與他們對峙的家夥,大概率就是傷害欒夏的那群人了。
在叫門聲響起之後,廟內立即便有人開口道:“咦,這聲音是楊校尉,快,快開門放他進來!”
但他說出這話之後,卻並沒有任何人配合他的行動,就連他自己也隻是這樣開口,絲毫沒有付出行動的樣子。
此人剛剛所說之話,就如同一個道德皮球一般。
踢到誰的身上,誰就會處於十分尷尬的情景,於是紛紛低下了頭顱沉默了起來。
但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之時,一位看上去有四五十歲,長相頗為富態的家夥突然開口說道:
“不行,就這樣開啟廟門的話,豈不是白白讓那些蠻夷有機可乘,一旦有任何紕漏的話,那在場所有人怕是都凶多吉少了。”
“那些蠻夷的規矩大家難道沒有聽說過嘛,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現在想要活命等到援軍支援,就隻能靠這一座廟宇了,絕對不能有任何差池!”
其實他這話是有些自私的,且不說先前就是外麵那些士兵的掩護,他們纔有機會能夠逃進這廟內。
隻是說開門放一個人進來的話,大概率也不會讓這裡突然淪陷。
但人都是自私的。
與先前不同的是,在他說出這話之後,周圍的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了起來。
“是啊是啊,說不定開門這神明大人的術法就被破了呢,不能冒這個險!”
“確實如此,而且那楊校尉先前說過,讓我們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要開啟房門,他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吧?”
“是這個道理,那就先等等看吧,說不定校尉在生死之際還能突破自己,到時候能夠爭取到一線生機也不失為一個機遇!”
“是啊,是啊......”
眾人的反應與先前門外發生之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這股反差頓時讓本來還有心思繼續看戲的陸良,想要出手打破這一幕戲劇性的場麵。
倒不是因為厭惡這些普通人在麵對生死之際,對於求生而做出的決定。
捨己為人這個品質之所以那麼受人崇敬,就是因為這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擁有的。
因為稀有而且十分利他,所以才令人敬仰但又不是那麼憧憬。
他惡心的是,這幅場景是那槐樹故意衍化出來的,不知道是想表達什麼東西,難不成是想讓同樣是人的他感到羞愧?
而就當他打算結束這個有些無聊的經曆之時,一旁的欒夏卻毅然而然的站了起來:
“不行,剛剛那個校尉還救過我們一回,我們不應該就這樣看著他死去!”
“好歹也要看上一眼!”
說罷,她直接從揹包之中,掏出了一張紫色的符籙,緩緩的向著大門走了過去。
但她這個舉動,卻瞬間遭到了在場其他人的質疑,特彆是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仗著剛剛得勢,更是再次開口說道:
“你要乾什麼,看你這穿著就不像是什麼好人,現在是想害死大家嘛,難不成你是那些蠻人派來的奸細?”
隻不過麵對這聲質疑,欒夏卻隻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依舊手持符籙向著大門走去。
而見到對方一個女人竟然敢無視自己,這中年男子立即有些惱怒了起來,仗著自己身材壯碩的優勢,就想伸手抓住對方。
但就在這時,原本的楚尋卻突然出現在了對方身旁,緩緩的將手按在了對方的肩膀上,而後開口說道:
“你不過是個幻覺裡的反派npc而已,老老實實在那裡冷嘲熱諷,說一些落井下石的話就行了,至於動手的話,你怕是要掂量掂量自己!”
他的這一番話語,頓時讓那中年男子愣在了原地,雖然聽不懂對方那前半句在說些什麼,但後半句那幾個侮辱性詞彙他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在眾人麵前被這樣評價,他的臉頓時便紅溫的起來,眼看就想要反駁對方。
但此刻楚尋的手掌卻悄然發力,直接一巴掌將對方按趴在了地上,隨後緩緩對著他開口質問道:
“讓你彆動手動腳的,怎麼就不聽呢?”
雖然對於楚尋來說,他也不太讚同此刻欒夏的行為,甚至覺得這似乎有些聖母,不過是幻境而已。
就算是真的被挪移回了過去的某段時空裡,那也不過是陌生人罷了,有什麼必要因此而冒險。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會看著其他人對其動手。
在欒夏手中那張符籙出現的瞬間,他便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隻是在這時,他又將目光暼向了依舊在看戲的陸良,先前這家夥明明信誓旦旦的說能夠放自己等人出去,怎麼現在卻又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但欒夏卻並沒有想這麼多,可以說她也沒有完全將希望全都放在陸良的身上,在她看來,如果這裡就是處於一個巨大的幻陣之中的話,那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而門外那個校尉的出場機會這麼多,那麼或許會在這裡占據某種特殊的作用,而她自然也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此刻有了中年男子那一出,其餘的百姓頓時也沒有了先前的堅持。
在這個城中,硬氣的人已經全部戰死了。
不過欒夏在走到大門之後,也並沒有像眾人想的那樣,直接將大門開啟放那校尉進來,而是將手中的紫色符籙貼在了大門之上。
隨後欒夏口中便念動起了咒語,而後伴隨著一道紫色光芒在她的眼中閃爍,門外的場景瞬間便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不僅如此,她的視野也能夠透過層層疊疊的遮蔽,宛如上帝視角一般看到許多東西。
但僅僅隻是一眼,她的眉頭便立即皺了起來。
門外敲門的家夥,確實是先前幫助過她們的那名校尉,但有些不同的是,對方卻僅僅剩下一副皮囊憑空飄蕩在半空之中,重複的掐動著廟門。
其血肉早已不知去到了何處。
一位位手持特殊法器,身上塗抹著顏料,身穿唐卡大衣的祭祀,正虎視眈眈的盯著眾人身處的這座廟宇。
口中還時不時吐出幾口灰霧衝向廟宇,其外表看上去正是先前擠進廟內的那些霧氣。
而其餘的士兵,此刻正被其餘祭司指揮,將那些戰死的士兵百姓屍體剝下皮囊。
有序的掛在了那廟宇邊的一棵槐樹上。
孤陰不存,孤陽不生。
那些祭祀似乎能夠看出,這棵槐樹並非隻是用來觀賞那麼簡單,而是眼前那座被不知名神靈庇佑的廟宇一部分。
此刻他們之所以要將那些皮囊掛在槐樹身上,就是想要以此來破壞汙染那些陣法。
“外麵的戰鬥結束了,那些士兵百姓都死了,就連皮囊也被剝下來了,外麵敲門的也是被那些祭司控製的一張空皮囊而已。”
“而且那些祭祀似乎還在操辦著某種儀式,看樣子應該是想攻破這座廟宇,我們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欒夏如實的將自己看到的東西告訴了大家,其實她這張在常世之中獲得的紫符還有另一個作用。
但眼下對方已經死的隻剩下一副皮囊了,自然也就沒有必要施展了。
隻不過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給在場的其他人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特彆是其中有些心理比較脆弱的百姓,竟有些人忍不住當場慟哭了起來,彷彿馬上就要死去一樣。
“那我們要考慮突圍了,不然被困在這裡遲早是個死!”
在聽到欒夏的回複之後,楚尋絲毫沒有懷疑對方的意思,立即在心中思索起對策。
但此時的陸良卻依舊沒有將其放在心上,而是再次將目光轉向了位於廟宇正中央的神像之上。
同樣身為神靈的他,能夠確確實實的感覺到,這座神像依舊隻是一個空殼而已。
卻能夠自主調動香火與功德之力。
而且他剛剛還稍微的開啟了一下英靈庇佑,雖然確實與當下的幻境開始脫節,但卻也沒有完全回到現實,而是眼前的景象開始快速變化起來。
而且他的見證者之書還隱隱躁動了起來,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種力量。
這讓他察覺到,這裡或許並非隻是單純的幻陣而已。
更有可能的是,眼下這幅場景,應該是在曆史中的某個時間,確確實實的發生過。
“一棵槐樹,就算成精了也不應該擁有這種力量吧,難不成我又陷入到某種旋渦裡了,不會這麼倒黴吧?”
想到這,陸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幾天離開n市之後,就連愚昧邪神這種稀罕物都能給他碰上,現在就算出來個什麼六天故鬼的大佬,他也不會感到意外。
當然,最好還是不要碰到,不然他可不能保證其他人能夠活著離開這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