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正蹲在出租屋的水龍頭底下洗臉,涼水糊了一臉,手機就響了。
顯示是齊三爺的號碼。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接起來。
「三爺,明兒的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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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但規矩變了。」
齊三爺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鳥叫,像是在公園溜達。
「孫秉德今天下午跟林老闆通了電話,咬死了一條線,賣家不能直接跟買家碰麵,所有事情通過他中轉。」
程小金的手在毛巾上擦了兩下,冇說話。
「小金子,你聽見冇有?」
「聽見了,他憑什麼定這規矩?」
「憑他是中間人。」
齊三爺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孫秉德跟林老闆合作七八年了,這條規矩一直都在。」
「賣家見不到買家,買家見不到賣家,中間商吃差價吃得心安理得。」
「以前冇人能翻過他去直接接觸林老闆,這回也一樣。」
程小金把毛巾往床上一扔,坐到床沿上。
「三爺,那他給我開多少?」
「他今天跟我通氣的時候說的是兩萬五,當麵給現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兩萬五。
林老闆的底價是三十萬,孫胖子翻手就吃二十七萬五。
程小金的牙根咬了一下,鬆開。
「三爺,您覺得這事兒我應該怎麼辦?」
「你問我?」
齊三爺笑了一聲。
「我是中間人,兩頭傳話賺茶水錢的,你讓我幫你拿主意,那我可不敢。」
「不過我多嘴說一句,孫秉德這人你得罪不起,兩萬五雖然少了點,但落袋為安。」
程小金冇接話。
「就這樣吧三爺,我再想想。」
「行,你想好了給我回話。」
掛了電話,程小金在床沿上坐了足有十分鐘,兜裡的煙摸出來又塞回去,反覆三四遍。
他冇想到孫胖子會來這一手。
如果不跟林老闆當麵談,就冇法暴露孫胖子中間吃差價的事實,整個局的核心邏輯就塌了。
他光著腳在屋裡轉了兩圈,從床底下拽出自行車的氣筒當柺棍戳了戳地麵,最後抓起帆布包出了門。
馬爺的四合院燈還亮著。
程小金推開虛掩的院門進去的時候,馬爺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拿放大鏡看一幅字帖,畫眉鳥在籠子裡蹦躂。
「馬爺,出事了。」
馬爺放大鏡冇挪開,頭也冇抬。
「什麼事說吧。」
程小金把齊三爺電話裡的內容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包括孫胖子咬死不讓賣家見買家的規矩,包括兩萬五的開價。
馬爺聽完,把放大鏡擱到茶幾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你怕什麼?」
「我怕見不到林老闆,這局就白設了。」
馬爺拿茶缸蓋子颳了刮茶沫子,颳得叮噹響。
「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林老闆為什麼大老遠從馬來西亞飛到BJ來?」
程小金張了張嘴,冇答上來。
「他在吉隆坡打個電話讓孫秉德把東西快遞過去不就完了?乾嘛非得親自跑一趟?」
程小金愣了兩秒,腦子裡有根線搭上了。
「因為他不信孫胖子了。」
「對。」
馬爺點了下頭。
「鎖龍井碎片這種東西不是普通的風水件,是能在東南亞市場上開出天價的硬通貨。」
「這麼大的買賣,他不放心讓孫秉德一個人經手。」
「他飛過來的目的就是親眼看貨,親手驗貨。」
「一個連自己中間人都不信的買家,你覺得他願意隔著中間人做這筆交易?」
程小金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我怎麼讓他主動提出見我?」
馬爺放下茶缸,身體往藤椅靠背上一靠。
「你手裡有一樣東西,是孫秉德給不了林老闆的。」
「什麼?」
「故事。」
程小金的眉頭擰了一下。
「周半仙編的那套?」
「這套來龍去脈有正經出處,孫秉德講得出來嗎?講不出來。」
「永樂遷都,姚廣孝督建水防,九處鎮樁鎖華北水脈。」
「林老闆是玩風水鎮物的行家,他買東西不光買物件,還買物件背後的血統。你能講清楚這塊鐵器為什麼值錢,它從哪來,埋在哪兒,鎖的是什麼,他就繞不開你。」
程小金站起來,在廊下走了兩步。
「讓孫胖子先跟林老闆吹,故意把來歷講錯,講得漏洞百出。」
「林老闆一聽就知道孫胖子是半吊子,他自己會要求見真正懂這東西的人。」
馬爺冇說話,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馬爺,您覺得這路子成不成?」
「你這不是已經想明白了嗎,還問我乾什麼?」
程小金嘿嘿笑了一聲,轉身就往院門口走。
「別急。」
馬爺在身後叫住他。
「你跟齊三爺回話的時候,不要直接說你要見林老闆,那太露骨。」
「你就告訴齊三爺,說你手裡這東西來歷複雜,你可以讓孫總先跟林老闆說,但你隻告訴孫總三分之一,剩下的得當麵講。」
「這樣一來,是孫秉德自己講不圓,林老闆自己起疑。你冇破規矩,但規矩自己會碎。」
程小金在院門口站住,回頭衝馬爺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馬爺,怪不得這潘家園裡,您能橫著走。」
「滾吧你。」
出了馬爺的院子,程小金蹬上自行車先給齊三爺回了電話,把馬爺教的那套話術原樣搬了一遍。
齊三爺在電話那頭嘿了一聲。
「小金子,你這圈子繞得可以啊。行,我照你說的傳。」
掛了齊三爺的電話,他又撥了周半仙。
「半仙,那套故事你得改改。」
「改什麼改,我那詞兒都背熟了。」
「內容不用動,你準備兩個版本就行。一個精簡版給孫胖子傳話用,關鍵細節全部隱掉,讓他講出去漏洞百出。一個完整版你親自到場講,到時候鎮住全場。」
電話那頭周半仙的菸鬥嘬了兩口,呼嚕呼嚕響。
「精簡版怎麼個精簡法?」
「就告訴孫胖子,這東西是永樂年間宮裡鑄的鎮水鐵器,從北新橋那邊流出來的。別的一概不說。」
「嘿,你小子心眼兒是真多。」
「這叫策略,跟心眼兒冇關係。」
掛了電話,程小金的自行車拐進護國寺街衚衕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佟可心的簡訊。
他單手掏出手機,借著路燈看了一眼螢幕。
「孫胖子帶了六個人往後海去了,車上搬了好幾箱東西,不像是去吃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