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鬼市裏的傳播速度比齊偃想象的快得多。
第一盞照陰燈籠賣出去之後,山羊鬍子當場就在攤位旁邊把燈籠點亮了一次——不是齊偃注的陰氣,是他自己的。山羊鬍子修的是一種齊偃叫不出名字的雜門功法,陰氣濃度大約隻有齊偃的十分之一。但即便是這麽微弱的陰氣注入,燈籠依然亮了——冷光微弱,照射範圍隻有半米左右,但視覺化陰氣顆粒的效果確實存在。
"能用!"山羊鬍子的聲音帶著一種真誠的、發自肺腑的驚喜,"我的陰氣這麽薄都能用——小兄弟你這燈籠的相容性太強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池塘。
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第二盞燈籠被骷髏衛衣的年輕人買走。他猶豫了三秒就掏了錢——剛才嘲笑紙紮"風吹就折"的那張嘴此刻閉得比蚌殼還緊。
第三盞燈籠被一個穿皮夾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買走。她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掏錢、拿燈籠、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了:"符刀也給我來一把。"
四十枚陰銀。
齊偃依然麵無表情地把一把符刀遞過去。
金絲眼鏡女人接過符刀的時候,指尖在刀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眼神瞬間變了。齊偃知道她摸到了什麽——寬通道導氣線。在紙麵上用老墨畫出來的三道並行弧線,手指能感覺到微弱的凹凸——那是陰氣在墨線中留下的痕跡。
"手工墨線。"金絲眼鏡低聲說了四個字,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盞燈籠。第五盞。
五盞燈籠在七分鍾之內全部賣完。
然後是符刀。
符刀的銷售比燈籠慢了一些——畢竟四十枚陰銀不是小數目,大部分買家在出手之前都要先問一句:"怎麽試?"
齊偃的回答一律是:"你自己注陰氣試。"
然後他把符刀平放在掌心上遞過去。
買家接過去,注入自己的陰氣——每個人的陰氣濃度和純度都不一樣,有的猛一些、有的弱一些、有的帶雜質。但九折寬通道的設計就是為了相容這些差異——隻要是陰氣,不管什麽品質,灌進去就能走。
紙刀在注氣的瞬間硬化了。
從一張可以彎折的紙片,變成了一塊無法彎折的、敲上去發出"鐺鐺"聲的硬質刀片。第一個試刀的買家——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愣了整整兩秒,然後用刀尖在旁邊的岩壁上劃了一下。
石粉飛濺。
岩壁上多了一道半厘米深的刻痕。
"操。"絡腮鬍子把符刀舉到眼前看了看,又聞了聞——紙的味道,"這真是紙糊的?"
"真是紙糊的。"齊偃回答。
"我要了。再來一把。"
"隻剩四把了。"
"那四把我全要。"
"不行。"齊偃搖了搖頭,"一人限兩把。排後麵的人也要買。"
絡腮鬍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了一眼齊偃那張毫無商量餘地的冷臉,乖乖掏了八十枚陰銀拿走了兩把。
剩下四把符刀在接下來的八分鍾裏被三個買家瓜分。最後一把甚至溢了價——兩個買家同時伸手,其中一個主動加了五枚陰銀才搶到。
四十五枚。
到了符牌。
三枚陰銀的符牌本來是定位在引流品上的——價格低、利潤薄、走量用。但因為燈籠和符刀的轟動效應,等輪到符牌的時候,圍在攤位前的人已經從最初的五六個變成了二十多個。
"符牌也是紙做的?"有人問。
"嗯。貼在門框上,一米內隔斷遊離陰氣。"齊偃簡短地解釋了用途。
"三枚?便宜。給我來一塊。"
"我也要。"
"怎麽隻有一塊了?還有沒有?"
"沒有了。"齊偃心裏微微抽了一下——早知道應該多折幾塊符牌。
唯一一塊符牌被一個看起來像是退休教師的老太太買走了。老太太付錢的時候手都在抖——但她抖的原因和齊偃不一樣——她是激動的。
"小師傅,你下次來還有沒有?"老太太問。
"有。"齊偃答。
"那我下次多訂幾塊。家裏七個房間,每個窗台都貼一塊。"
齊偃點了點頭。
——
二十分鍾。
從第一盞燈籠賣出到最後一塊符牌售罄——總共二十分鍾。
絨布上空了。十二件商品全部清倉。
周福蹲在旁邊,雙手捧著一個鹿皮口袋——口袋裏是今晚全部的銷售收入。他的手指在口袋裏飛速點數,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器。
"五盞燈籠,十五乘五,七十五。六把符刀,五把四十,一把四十五,總共二百四十五。一塊符牌,三。"
他抬起頭,小眼睛瞪得溜圓。
"總計——三百二十三枚陰銀。"
三百二十三枚。
按五百塊一枚的匯率——十六萬一千五百塊。
減去三十枚本錢——淨賺兩百九十三枚,十四萬六千五百塊。
二十分鍾。
齊偃從周福手裏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鹿皮口袋。口袋在掌心裏墜著,冰涼的——陰銀天然含陰,三百多枚攥在一起冷得像抓了一把冬天的河水。
他低頭看著口袋,手指微微收緊。
手在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不是極陰之體的反應。
是窮了二十多年的人,第一次在二十分鍾之內賺到了超過他活了這輩子全部積蓄總和的錢。
十四萬六千五百。
夠交四年房租。夠還清老陳的賒賬。夠把鋪子翻新一遍再買一台像樣的空調。夠吃三年的肉——不是醬板鴨,是真正的、正經的、從市場上用正價買回來的豬肉牛肉和排骨。
齊偃的手抖了大約五秒。
然後他把鹿皮口袋塞進了工裝外套最裏麵的內袋裏,拉好拉鏈,用手掌按了按確認口袋貼身——
抬起頭。
臉上依然沒有表情。
但周福看到了他眼角微弱的、一閃而過的紅。
"偃哥——"周福張了張嘴。
"收攤。"齊偃蹲下去開始疊絨布,聲音平穩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賣完了就走。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不安全。"
周福識趣地閉了嘴,蹲下來幫忙收拾。
但他忍不住在心裏默默豎了個大拇指——
二十分鍾,全清。
偃哥,你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