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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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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長風把第三張舊報紙翻過來,炭筆在紙麵上劃出一道弧線。

他畫得很慢。不像平時出刀那種利落,倒像在描一道舊傷疤,每一筆都帶著猶豫,筆尖在紙麵上停頓、偏轉、又拐回來。龍族銘文不像靈人的字。靈人的字是刻出來的,一筆一劃往石頭裏鑿;龍族的字是長出來的,像鱗片一層一層疊上去,線條和線條之間沒有起筆收筆,全是彎和轉。

他畫了七張。每一張都隻畫了一半就停了。

斷點處有青藍色的光。不是他畫上去的,是紙自己亮的。炭筆劃過的地方,紙麵微微發熱,像有什麽東西從底下往外頂。他把手擱下,看著那片青藍色光在舊報紙上慢慢暗下去。

根叔的屋子小,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就占了大半。窗戶用塑料布糊著,風從縫隙裏鑽進來,把桌上的報紙角吹得翹起來。霍長風拿掌根壓住,繼續畫。

炭筆太粗,龍族銘文裏有些線條細得像發絲,根本沒法用炭筆複現。他試過用指甲刮,試過用魚骨尖蘸墨水,都不對。那種線條不是畫出來的,是從麵板裏長出來的,他手背上的鱗片紋路曾經能跟那些字共振,現在共振沒了,字也就死了。

門響了一下。

齊偃端著碗進來,碗裏是根叔熬的魚湯,白花花的飄著幾片薑。他把碗放在桌角,沒說話,在對麵坐下來。

霍長風沒抬頭。"你手怎麽樣了。"

"能用。"齊偃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報紙,"還在畫?"

"畫不完。"霍長風把炭筆擱在桌上,"我記不住全部。在長城底下看到的時候,那些字是活的,會動。現在畫出來,變成死的了。"

他指了指第三張報紙上斷開的弧線。"這兒,應該連過去。但連成什麽樣,我看不到。"

齊偃伸手把那張報紙轉了個方向。青藍色光已經完全滅了,隻剩炭筆畫的灰黑線條,看著像一截幹枯的藤蔓。

"你畫的這些,跟你在長城底下看到的一樣嗎?"

"形狀一樣。"霍長風停了一下,"感覺不一樣。在底下看到的時候,我手背上的鱗片紋路在跳。現在畫出來,手背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翻過左手。手背麵板光潔,什麽紋路都沒有。但他在海底長城通道裏,右手手背浮現過暗紅色鱗片,一瞬即滅,像燒完的火柴頭。那種感覺他現在還記得,從骨頭裏麵往外滲的暖意,像被溫水泡著,整條手臂都在發脹。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手背上連個印子都沒留。

齊偃盯著他的手背看了兩秒。"你說龍不鑄鼎,龍守鼎。"

"嗯。"

"守了三千年。"

"三千年。"霍長風把七張報紙收攏,摞在一起,用掌根壓平,"我爺爺守的是什麽,我爹守的是什麽,我哥守的是什麽,現在知道了。不是風水。是鼎。霍家祠堂那塊匾,u0027鎮海龍將u0027四個字,我小時候以為是個名號。"

他頓了頓。

"不是名號。是差事。"

齊偃沒接話。魚湯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散開,薑味很衝。

霍長風把報紙推到一邊,從腰後抽出斷刀橫在膝上。刀身豁口比昨天又多了兩道,刀柄纏繩是新換的,不是原來的那根。他拿拇指蹭了蹭豁口邊緣,指腹壓上去,沒出血。以前碰這種豁口,手背鱗片紋路會自動亮起來,像麵板底下有燈。現在什麽反應都沒有,就一個普通人的手碰了一塊普通鐵片。

"鼎碎龍亡。"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九鼎碎,龍族就沒了。不是死了,是沒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你的血呢?"

"我的血是最後一滴。"霍長風低頭看斷刀,"用完就沒了。不是我用完的,是鼎在碎。鼎碎一分,龍族的力量跟著碎一分。我在長城底下用那最後一次,不是消耗,是漏了。"

他停了一下,像在組織措辭。

"就像一個缸,底下有裂縫。水不是被人舀走的,是自己漏光的。我就是那條裂縫裏最後漏出去的那一滴。"

齊偃端起碗喝了一口魚湯。湯很燙,他皺了一下眉,把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哥把血交給長生會的時候,他知道這些嗎?"

霍長風沒回答。他把斷刀插回腰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窗邊,裂縫裏塞著根叔塞的舊報紙擋風。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終於開口,"霍長明知道霍家是什麽,知道刀是什麽,知道血是什麽。他把血交出去,不是賣。"

"那是什麽?"

"交差。"霍長風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守不住了。鼎在碎,血在漏,他一個人扛不住。他把血交出去,至少換霍家一條活路。"

他頓了一下。

"他算錯了。長生會不要活路,要的是路。"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外麵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根叔在隔壁弄出些動靜,像是在收拾什麽東西。周福不知道去哪了,大概又去找根叔商量船的事。這老頭自從上岸以後話少了一半,總是一個人對著海麵發呆,手裏攥著那根竹篙不鬆手。

齊偃把碗推到他麵前。"喝。"

霍長風看了一眼碗。

"涼的我不喝。"

"還沒涼。"

霍長風端起碗,喝了一口。魚湯腥味重,薑味更重,但熱的。他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我現在是個普通人。"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握刀的手,"刀還在。人還在。血沒了。"

他把手翻過來。手背上什麽都沒有,幹幹淨淨,跟任何一個普通人的手沒有區別。在海底長城的通道裏,這隻手背上浮現過暗紅色鱗片紋路,麵板底下有東西在翻身,從骨頭裏麵往外滲的暖意,像被溫水泡著。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所以我不是純人類。"他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在確認一個早就知道但一直沒說出口的事實。不是質問,不是抱怨,就是陳述。

齊偃看著他。

"龍族守了三千年,"霍長風接著說,"七將守長城,現在隻剩霍家一根血脈。我哥交了血,我耗了血。等鼎全碎了,龍族沒了,霍家也就沒了。不是死,是抹了。像從來不存在。"

他拿起炭筆,在第八張報紙的空白麵上畫了一道豎線。豎線很短,不到一寸,像一道疤。

"霍家祠堂黑布牆後麵那些符號,我小時候偷掀過一次。我哥打了我一頓,說那不是給小孩看的。"他盯著那道豎線,"現在我知道了。那麵牆記的不是風水,是賬。每一代龍將的名字,守了多久,怎麽死的。"

他又畫了一道豎線,跟第一道並排。

"我哥的名字已經在上麵了。"

齊偃沒說話。

"我的也會上去。"霍長風把炭筆放下,"區別是,他交了血,我耗了血。賬法不一樣,結果一樣。"

他看著那兩道並排的豎線,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海風大了一些,塑料布被吹得嘩嘩響,有一角被掀起來又落回去,拍在窗框上。

"我哥死之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還低,"他說,u0027長風,別回頭。u0027"

齊偃抬起頭。

"我那時候不懂。"霍長風把第八張報紙折起來,塞進上衣口袋,"現在懂了。回頭看見的,全是賬。"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塑料布外麵是灰濛濛的海麵,浪頭不大,一層一層往岸上推。碼頭上空蕩蕩的,幾條破船擱在灘塗上,桅杆斷了,帆布爛了,像幾具倒在地上的骨架。他站了大概半分鍾,看著遠處那條水線,什麽都沒說。

根叔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含含糊糊的,像在跟誰說話。大概是在跟周福交代船的事。這老漁民一輩子沒離開過這片海,上岸以後反倒不習慣了,半夜起來還往碼頭走,被周福攔回來好幾回。

"你掌心那幾條線,"他背對著齊偃說,"還跳嗎?"

"跳。"

"最細的那條呢?"

齊偃攤開左手。掌心紗布已經拆了,暗紅色紋路在麵板底下流動,六條線有規律地跳著,兩條斷口發黑。最細的那條,第九條,顫得最快,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還在顫。"齊偃說。

"方向呢?"

"西南。"

霍長風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炭筆,在掌心攥了攥。炭筆的木頭紋路硌著指縫,粗糲的,實實在在的。

"三天後出發,走黑礁島方向。"

"嗯。"

"我跟你去。"

齊偃看了他一眼。霍長風的臉背光,看不清表情,隻看見他右手攥著炭筆,指節發白。

"刀還在。"霍長風說。他把炭筆擱在桌上,從腰後抽出斷刀,刀尖朝下,插進桌麵。木頭裂開一道縫,刀身微微晃了兩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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