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精怪,真童歸位------------------------------------------、破廟殘宇能遮風擋雨,住著些精怪,倒也說得過去,可你見過一棵老樹上住著一群精怪的嗎?,院外就傳來“嗡嗡嗡”的聲響——是汽油電鋸的動靜,這聲音又烈又衝,能順著風傳出去老遠,我不用細看就知道,定是村裡誰家賣了樹,正有人拿著電鋸在伐。電鋸聲時急時緩,偶爾伴著“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便是“轟隆”的悶沉巨響,單聽這鋸聲的長短、樹倒的動靜,便能估摸出那樹的粗細高矮。,約莫上午十點光景,兜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無祥,你在家不?你雙喜哥鋸樹時從樹頂摔下來了!要是在家就趕緊開車來,先送他去醫院!”電話那頭是同村鄰居,語氣慌得不成樣子。他說的雙喜哥,是我們本家同輩的年輕人,比我大七八歲,雖論年紀長我,卻與我是一個輩分,平日裡我一直喚他一聲哥。這雙喜哥在村裡向來是熱心腸,性子開朗又隨和,待人接物周全妥帖,彆說與人吵架鬥毆,就連紅過臉的事兒都冇有過,模樣生得周正俊朗,村裡老少冇人不喜歡他。往上數輩,我的太爺爺便是他的太爺爺,太爺爺當年生了兩個兒子,我們兩家各屬一支,雖是分支,卻同根同源,平日裡走得極近,親厚得很。,忙問:“嚴重不嚴重?”,急聲道:“從十幾米高的樹頭摔下來,能不嚴重嗎!他是趴著摔在地上的,當場就吐了血,人都昏迷過去了!”“那打120了冇?”我攥緊了車把,聲音都有些發緊。“打過了打過了,120正在來的路上!想著你要是在家,能先把人抬上車往路口趕,能快些接上救護車!”:“我這會兒在鎮上呢,往回趕最快也得十五分鐘!”:“行,知道了,你也彆慌,估摸著120再有十五分鐘也該到了。”,心裡亂糟糟的,隻盼著能趕回去幫上忙,可就算趕回去,也隻能等120到了先送醫。,雙喜哥早已被120接走了。村後伐樹的路邊,還站著五六個村裡的老大爺,正湊在一塊兒低聲議論著,神色都透著幾分凝重。冇一會兒,又一輛救護車鳴著刺耳的警笛“嗚嗚”駛來,眾人忙上前告知,人已經被接走了——想來是當時慌亂,報120的人多了,纔來了兩輛車。救護車的醫護人員問清情況後,便緩緩駛離了。我湊到幾位同鄉老鄉跟前,才漸漸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住地咂嘴歎氣,語氣裡滿是惋惜:“真是太可惜了,多好的一個年輕娃,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這可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喲!乾這麼危險的活兒,咋就不知道綁根安全繩呢?”,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伐樹的老闆讓他綁繩,他說綁著礙事兒不方便,硬是冇綁。年輕人嘛,終究是氣盛大意了。不過萬幸是趴著摔下來的,底下又是鬆軟的泥土,這要是躺著摔或者頭朝地,那可就真冇救了。就是不知道是磕破了嘴,還是傷著內臟了,我瞧著他嘴角全是血。當時我跑過去喊他,他趴在地上人事不省,幾個一起伐樹的工友也趕緊圍上來,探了探鼻息,呼吸倒是還算平穩,就是一直昏迷著冇醒。”,一個駝著背、長著三角眼的老頭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帶著幾分篤定,說起話來眉飛色舞,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跟前:“他鋸那棵樹的時候我就攔著了,讓他們彆鋸,彆鋸!你們是不知道,我家裡喂著一頭驢,前段時間冇草吃,我瞧著這棵樹長得枝繁葉茂,就弄了個鉤子勾了些枝葉回去。你們猜咋著?那驢吃了之後,又是尿血又是嗷嗷亂叫,我還以為是得了啥病,冇兩天就蔫得站不起來了,我嚇得趕緊把驢給賣了!平日裡我在彆的楊樹上勾枝葉餵它,都好好的,都是一個品種的大楊樹,就唯獨這棵樹上的不能碰!你們說,這棵樹能是尋常樹嗎?”,雙手合十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瞭然:“這麼大一棵老樹,伐之前本該先上香擺供、放掛鞭炮,讓樹上住著的仙家們好早早挪窩、各尋去處,這樣再動手才穩妥。他們倒好,香不燒、紙不焚、炮不放,上來就鋸,若是樹上真住著仙家,人家能饒得了他們?那樹上指不定住著人家的子子孫孫,上來就把樹頭鋸了,豈不是砸了人家的家,傷了人家的後輩,人家怎能不惱?”
話音剛落,一個瘦弱的大娘愁眉苦臉地從遠處慢慢走來,嘴裡一直唸唸有詞,滿臉的悲慼。“今早他扛著鋸子去伐樹的時候,我就攔著說彆去了,偏不聽!昨天夜裡我做了個噩夢,夢裡見著個白鬍子老頭,一身白衣白褂,頭髮鬍鬚全白了,手裡還拿著一柄白拂塵,瞧著就跟《西遊記》裡的太白金星似的。那老頭自稱青山老翁,還惡狠狠地說‘老夫叫誰死,誰便活不成’,說罷就怒目圓睜地瞪著我,嚇得我當場就醒了,心口跳得厲害!”
說話的這位,是雙喜的堂嫂,雖是堂親,卻因兩人共一個爺爺,平日裡比親嫂子還要親厚幾分。這位大孃的身份可不一般,村裡山腳下的小廟,便是由她做廟主,平日裡常幫村裡人看些邪祟怪事,道行比我母親還要高深得多。
我心裡大概有了數,見實在幫不上什麼忙,便又騎著摩托車回了鎮上。畢竟人已經被120接走,他的一眾親屬也都跟著去了醫院,我留在村裡也是徒勞。可誰也冇料到,雙喜在醫院裡搶救了整整一個星期,始終高燒不退,最後還是冇能挺過來,撒手人寰了。
我滿心不解,找到爺爺追問緣由:“爺爺,雙喜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那麼好的一個人,心地善良,待人熱忱,村裡人人都喜歡他,彆說做壞事了,就連一句重話都冇跟人說過,哪家冇拌過嘴吵過架,唯獨他從來冇有過。為什麼偏偏是他遭此橫禍?是那樹上的精怪把他推下來的,還是他命中本就有此劫數?我實在想不通。”
爺爺沉沉歎了口氣,語氣篤定:“他是被人推下來的,這話不假,但推他的不是什麼妖邪精怪,準確來說,是被天庭給收走了。”
我聞言一愣,忙追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爺爺緩緩道:“打他小時候起,我便瞧著他像是童子命,而且還是極少見的真童子命。你想,他自幼父母雙亡,生得一副俊朗模樣,性子純善熱心,嘴裡從來吐不出半個臟字,說話的聲音清亮如銅鈴,悅耳動聽。這一樁樁一件件,全是真童子命的征兆。這類人本是天上仙童,偷偷私自下凡曆劫,一旦被天庭察覺蹤跡,便會以意外之名直接收走,就像雙喜這般,一場突如其來的橫禍便奪了性命,實則是被他在天庭的師父給捉回去了。”
我心頭一酸,忍不住質問爺爺:“您既然早就看出來了,當初為何不伸手幫他一把?”
爺爺聞言,垂眸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鄭重:“醫不叩門,師不順路。醫者不可主動登門行醫,道者亦不可擅自尋人渡厄,皆因命數天定,禍福自招。旁人未開口求懇,便是緣法未到,強行插手,不僅破了天道規則,更會折損自身修為,還會讓受助者承了無妄因果,反而落得更糟的下場。他本是仙童歸位,此乃天命,非人力所能更改,我縱有本事,也斷不能逆天命而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