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探出手掌,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道元,朝著枯樹上那一道劍痕輕輕撫過。
摩挲著粗糙木紋上的劍痕,試圖從這道痕跡裡,捕捉到紅袖留下的資訊。
可環顧四周,除了這一道筆直得近乎淩厲的劍痕,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印記。
沒有靈力殘留,沒有神魂波動,彷彿這道劍痕本就與枯樹共生。
方纔我曾引動涅槃之火,那火焰灼熱無比,足以焚盡世間萬物,可卻未曾讓這妄海觀出現絲毫損傷,甚至連一絲焦痕都未曾留下。
這般堅固的地方,紅袖究竟是怎樣在這裏留下這道劍痕的?她留下這道痕跡,又究竟是想告訴我什麼?
無數個疑問在心頭盤旋,我的目光死死盯著枯木上的劍痕,一動不動。
忽然我目光一凜,整個人不由向前靠近了幾分。
這道劍痕看起來極其筆直,沒有絲毫歪斜,細細看去就像是一個工整的“一”字。
“一”,看似最簡單的筆畫,卻藏著無窮的深意。
它既代表著開始,還代表著源頭,更也代表著大道至簡。
我不由得回想起妄海橋對修士的考驗,那橋身之上的幻象,那足以亂人心神的妄念,每一步都在考驗著修士的道心。
這般一想,我的腦海中不禁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這妄海觀的一切考驗,似乎都繞不開一個“妄”字。
人有“妄”念,便會滋生妄心,妄心一動,便不能靜心清源,道心也會隨之動搖。
而一切貪婪妄念,都是天道賦予修士的枷鎖,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礙。
若不能擺脫這層枷鎖,便不能做到道心通達,更無法實現三元一體,踏入更高的修行境界。
會不會從一開始,我就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一些?
這妄海觀的考驗,從來都不需要刻意去破解,隻需要守住本心即可。
正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天道執行,自有其規律,卻也留有餘地.
這“遁去的一”,便是修士的本心,是不被天道束縛的那一絲生機。
對於修士而言,往往太過於執著於遵循天道法則,反而會在無形中被法則束縛。
一步步迷失了自身,忘了自己修行的初心是什麼。
殊不知唯有堅守本心,不被妄念所擾,不被法則所困,方能達到修行的圓滿之境。
想通這一點,我心中的鬱結瞬間消散,手掌輕輕揚起,銹跡斑斑的問心劍便出現在了手中。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將周身流轉的道元盡數散去,又將躁動的元神魂念一一收斂。
不再去刻意感知周圍的靈力波動,這一刻我褪去了修士的身份,忘卻了所有的執念,心頭的雜念被蕩滌一清。
在這一刻,我隻是我,一個純粹的的我。
我舉起手中的問心劍,手腕微微一動,順著紅袖留下的劍痕之下,輕輕劃出一劍。
沒有磅礴的靈力加持,沒有複雜的劍招,隻是最簡單最純粹的一劃。
可這一劍落下,枯木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嶄新的劍痕,與紅袖留下的那一道,同樣筆直淩厲。
“哈哈……果然如此!”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整個人瞬時豁然開朗。
“當初建造這妄海觀的前輩,還真是別出心裁。
他定然是知曉,外來的修士在通過妄海橋的考驗後,心中必然會充滿警惕。
行事也會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錯,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可越是小心謹慎,越是畏首畏尾,反而會被自己的妄念所累,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
最終被困在原地,無法前行。
這妄海觀的考驗,真可謂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虛虛實實,變幻莫測。
若是來人始終秉持著“必須通過考驗”的心態,刻意去尋找破解之法。
那便會一直被困在自己的妄念之中,一輩子都別想脫困。
如此想著,我當即放下心頭的一切雜念,不再去思索任何破解之法。
隻當自己是個普通人,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布幡之間穿梭而過。
那些布幡隨風呼呼作響,恍惚間周圍的氣息驟然變得陰冷,陰風大作,捲起地上的塵土與枯葉。
無數麵目猙獰的幽魂從布幡之後鑽了出來,張牙舞爪朝著我飛撲而來。
它們發出淒厲的嘶吼聲,足以亂人心神,身上的陰寒之氣撲麵而來。
定了定神,神色平靜如常,隻當什麼都沒有看到。
繼續穩穩地向前邁出,任由一道道幽魂從我的身體穿梭而過。
我知道這些都隻我心中妄念所化,隻要我堅守本心,它們便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傷害。
若是我此刻回頭,怕是定然會大吃一驚。
因為每當我往前踏出幾步,身後那些密密麻麻的銅桿布幡,便會隨之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的屍骸,那些屍骸衣著各異,顯然是曾經被困死在這裏的修士。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分心,隻是一門心思地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向前走出了四十九步。
此刻,在我的麵前,依舊擋著一道布幡。
那布幡隨風飄動,遮擋住了我的視線,讓我無法看清前路究竟是什麼模樣。
“大道之數五十,還差最後一步。”
我嘴角微微翹起,臉上露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伸出手輕輕將身前的布幡撩開,毫不猶豫地邁了出去。
可下一秒,我臉上的笑容瞬時凝固,眼中充滿了錯愕不解。
原本我以為,這一步邁出去,便能夠走出困境。
可結果在我的前麵路,依舊被一塊布幡死死地擋著,好似沒有絲毫變化。
我身形不由一個踉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心中滿是疑惑。
“怎麼會這樣?沒理由啊?”
我低聲嘀咕著,眉頭緊緊皺起,“難道是我數錯步數了?還是說,我會錯了意思。
可我明明就是走了五十步啊,一步都沒有多,一步都沒有少。
沒理由還走不出來啊?”
我不禁急得一陣抓耳撓腮,暗自琢磨著,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難道是我忽略了什麼細節?還是說,這最後一步,另有玄機?
就在我焦躁不安的時候,我身前的布幡忽然被人從另一邊撩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卻是蕭禦天正一臉無語地看著我。
“不是……你一個人對著門簾瞎嘀咕什麼呢?
你倒是進來啊!我們都在裏麵等你半天了。”
蕭禦天翻了個白眼,語氣中滿是無奈。
我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抬頭朝著周圍掃了一圈,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我已經來到了妄海觀前殿的門口。
剛才擋在我麵前的,壓根就不是什麼布幡,而是掛在殿前的一塊布簾。
前殿之中,紅袖、金辰、鳳羨等人都站在裡裡,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朝著眾人擺了擺手,強行找了個話題,指著眼前的布簾咂了咂嘴:“這簾子質量不錯啊!
這麼多年了,居然還儲存得這麼完好。”
說著我還伸手摸了摸布簾,以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隨後輕輕揉搓了兩下鼻子,快步朝著殿中走了進來。
“不是……我在外麵幫你們擋著那些陰魔,你們怎麼不等我啊?未免也太不講義氣了吧!”
蕭禦天愣了愣神,隨即朝著不遠處的紅袖望了一眼,其意自然不言而喻。
我們等不等你,是我們說了可不算。
就在這時,紅袖清冷的聲音陡然響起。
“不是給你留了記號嘛!
隻是我沒想到,堂堂黑水宮少宮主,居然連個‘一’字都要認這麼久。”
我抬頭朝著紅袖望去,隻見她此刻正站在殿內的一處石壁前,一襲紅衣在昏暗的殿內格外顯眼。
我收斂了心中的尷尬與,仔細打量著這座前殿。
這殿內算不得太大,空間略顯侷促,左右兩側分別塑著兩道天王像,兩兩相對。
隻不過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這八尊天王像都已經殘缺不全,有的沒了頭顱,有的斷了手臂,身上的彩繪也早已脫落。
露出了裏麵灰暗的石質,看起來就像是四具毫無生氣的爛泥坯。
我仔細感應了一番,在這些神像之中,已然感應不到絲毫的道韻氣息。
按照常理來說這裏應該隻是妄海觀的前殿,前殿之後理應還有中殿、後殿,偏殿。
可我在殿內轉了一圈,卻發現在斑駁的牆麵之上,並沒有找到通往後殿的門,甚至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發現。
斑駁的牆麵之上則是勾勒著一道栩栩如生的壁畫,那些壁畫色彩雖然有些暗淡,卻依舊能看清上麵的圖案。
有山川河流,有仙神異獸,還有一些修士在修鍊、論道的場景,細節刻畫得極其細膩。
此刻紅袖正蹙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壁畫,神色專註的沉浸在壁畫之中,也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其餘人也都在殿內分散而開,各自摸索著,有的在檢查那些殘缺的天王像,有的在敲擊著牆麵,試圖找到隱藏的暗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眾人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卻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聲激動的呼喊,劉向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找到了……”
緊接著他猛地撲倒在一麵壁畫前,雙手緊緊抓著牆麵,連聲音都變得有些哽咽起來。
“我終於找到了!”
聽到這話,眾人都是一愣,隨即紛紛朝著劉向東的方向圍了過去。
我也不由麵色一沉,心中生出一絲疑惑,快步朝著劉向東跟前走了過去,想看看他到底找到了什麼。
此刻的劉向東,狀態十分不對勁,雙眸中佈滿了血絲。
手掌顫抖著在壁畫之上輕輕撫過,雙眸中還泛著一層晶瑩的淚花,顯然是激動到了極點。
我順著他的指尖望去,隻見在壁畫的一角,赫然有著一塊表麵微微彎曲泛著金色道紋的石鑒。
那石鑒造型古樸,道紋清晰,看起來栩栩如生、、。
“劉師弟,這不過是一處壁畫而已。”
金辰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壁畫中的仙工石鑒上,臉上帶著一絲狐疑。
“再說了你如何能確定,‘它’就是你們百鍊山遺失多年的仙工石鑒?”
劉向東卻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篤定之色。
“絕對錯不了!我在族中的典籍中,見過有關仙工石鑒的詳細記載,上麵的描述,與壁畫中的這尊石鑒一模一樣。
而且在仙工石鑒之中,有著我們百鍊山一族先祖的血脈精魂,我能夠清晰地感應到它的氣息。
它就在這裏,就在這幅壁畫之中!”
劉向東的手掌依舊在壁畫上摸索著,眼神中充滿了渴求。
金辰聞言,無奈地苦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可這隻是一幅壁畫,就算裏麵畫的真是仙工石鑒。
那也是霧裏觀花,看得見,摸不著。咱總不能從牆麵裡把它摳出來吧!”
可劉向東卻像是沒有聽到金辰的話一般,雙眸中不禁閃過一抹狂喜,整個人好似陷入了癲狂之中。
“沒錯,我一定要把仙工石鑒帶出去,一定要帶回去。”
說著,劉向東手掌一翻,一把鋒利的匕首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說話間隻見他握著匕首,朝著壁畫中的仙工石鑒邊緣,用力地劃了起來。
“嗤啦!”
匕首劃過牆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卻隻在牆麵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劃破牆麵。
反倒是原本平靜的牆麵,忽然如同水波一般晃動了一下。
我目光微微一沉,心中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妄海觀處處詭異,壁畫定然也不簡單。
“劉師弟,不可妄動……”
我當即朝著劉向東厲聲喝止道,可我的話還未說完,便異變陡生。
隻見劉向東的身形忽然變得虛幻起來,緊接著憑空消失無蹤,隻剩下一把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金辰的身形不由一個踉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中滿是震驚。
“臥槽,這什麼……什麼情況?人呢?劉師弟呢?”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忽然金辰神色一凜,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幅壁畫之上,一雙眼珠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收縮。
震驚之餘,連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林兄,你……你快看。這什麼情況?這壁畫會吃人啊……”
聽到金辰的話,眾人紛紛朝著壁畫望去,這一看,所有人都驚呆了。
隻見原本斑駁的壁畫中,赫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正懷抱著仙工石鑒,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神色之中充滿了狂喜。
而這道人影赫然正是方纔憑空消失的劉向東。
他的身影此刻竟然被吸入了壁畫之中,與壁畫融為一體,就像是原本就畫在上麵的一樣。
我目光緩緩下沉,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提醒眾人小心。
目光恍惚間,卻發現紅袖原本所站的位置,早已經空空如也。
“我尼瑪……我袖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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