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姑滿是褶皺的臉頰狠狠抽搐著，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緊，滿臉的不可思議。
顫巍巍回身望向身後的禦靈宗府邸，斷壁殘垣間青煙裊裊，焦黑的樑柱歪歪扭扭倒伏在地，昔日氣派的府邸已然淪為一片狼藉焦土。
“正如兩位大人親眼所見，我禦靈宗府邸幾乎被夷為平地，隨行的弟子、護衛與僕從，除了少主和老身僥倖存活，其餘人無一倖免，盡數殞命於雷火之下。
這天雷很明顯就是衝著我們而來，這和“恐怖”襲擊有什麼區別。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這裏，事到如今，難道還需要老身再證明什麼嗎？”
虞姑的喉頭滾動，嘶啞的聲音又帶著些許慍怒的控訴，直直看向兩位執法劍侍。
我挑了挑下巴，臉上滿是嗤之以鼻的輕蔑，言語間譏諷之意：“當然需要證明瞭，你說是襲擊，便是襲擊了麼？
這世道本就凡事講求真憑實據，連你爹是你爹這般板上釘釘的事，都要驗明正身。
更何況是天降驚雷這般天地異象。
畢竟天雷又沒長眼睛，究竟是老天爺在咳嗽，還是有人有人放他孃的臭狗屁，又有誰能分得清？”
虞姑聞言，麵色瞬間煞白如紙，乾枯的手掌劇烈顫抖著指向我，嘴唇哆嗦不止，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你簡直是強詞奪理，蠻不講理！
倘若這天雷不是衝著我們來的，為何僅一牆之隔，我禦靈宗府邸已然化作一片焦土。
而你的府邸卻完好無損，安然無恙？
這點你又作何解釋？難不成這天雷還長了眼睛，專挑我們這邊劈嗎？”
我輕輕晃了晃手指，神色淡然，當即朗聲反駁，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戲謔：“老太婆，這話你還真說對了，這天雷還真就長了眼睛，辨得清是非曲直。
誰知道你們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這才遭了報應呢。
說話要講憑證，兩位大人在此，你可不能憑空汙人清白啊！”
說罷，我目光微微一斜，抬手指向自己府邸上空那座紋路清晰、符文閃爍的顯目八卦法陣。
“兩位大人請看，這道法陣乃是我耗費多日心血，潛心鑽研後精心佈置而成，名為霹靂陰陽引雷大陣。
顧名思義，這陣法的核心用途，本就是專門用來引動天雷、疏導並掌控雷力的。”
我的話音方纔落下，崔章便捂著先前被傷的耳朵，扯著嗓子厲聲呼喊起來，彷彿抓住了足以定我罪的把柄。
“兩位大人，你們都聽到了！
他自己都親口承認了，方纔的天雷就是他引來的！鐵證如山，他休想狡辯抵賴！”
我頓了頓聲，緩緩轉頭看向崔章，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冷聲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怎麼？
你是少了一隻耳朵，聽不懂人話麼，還是方纔那一刀直接把你小腦給切掉了，什麼都不懂，就敢在此胡言亂語瞎嗶嗶。
這麼大的人了，半點規矩素養都沒有，難不成家裏大人從未教過你。
別人講話的時候，切勿隨意插嘴打斷嗎？”
這番話字字鏗鏘，懟得崔章麵色一陣紅一陣白，張口結舌啞口無言。
我繼而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接著說道：“我的確說過這陣法能引動天雷，可這絕不代表，我是引雷來劈你們的啊。
恰恰相反，這霹靂陰陽引雷大陣，從頭到尾的用處，都是用來護住周遭鄰裡。
避免我渡劫時的雷劫之力波及旁人，免得傷及無辜。”
說著我手掌輕輕一揚，指尖靈力微動，不遠處石亭之下靜靜擺放的天元壺瞬間泛起一層璀璨耀眼的淡紫雷弧。
雷弧在壺身表麵遊走纏繞，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彼此之間好似在相互牽引著。
“兩位大人事情是這樣的，還請聽我狡辯……不是解釋。
我這個人向來最講公德心，行事素來光明磊落，尤其是身在太淵城這般熱情好客、底蘊深厚的仙府之城，就更該以身作則，恪守城規了。
先前我感應到自身修行突破契機將至，不久便要引來雷劫，第一件事便是買下這座宅子，準備潛心閉關，安心應對雷劫。
我耗費心力佈下這霹靂陰陽引雷大陣，初衷便是為了隔絕並疏導雷力，絕不影響、不波及到周邊的住戶府邸。”
我伸手指向那隻泛著雷弧的天元壺，耐心細緻地解釋其功用：“我這件貼身法器名為天元壺，乃是罕見的雷係至寶，天生便有著凝聚、收納並牽引雷霆之力的奇效。
將它與霹靂陰陽引雷大陣相連之後，隻要沒有外力強行乾涉，屆時降下的劫雷之力，便會順著陣法預設的脈絡，盡數匯聚到天元壺之中被妥善收納。
這般一來，既不會對外界造成絲毫波及與影響，也不會驚擾到鄰裡，同時還能藉助劫雷的精純力量，助我修鍊獨門雷法神通，本就是一舉兩得、兩全其美的好事。”
我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憤慨：“可偏偏我的一片好心，一腔善意，全被這老太婆蠻橫地給毀了。
她未經我同意，也未曾我有過有半句交涉，便私自強行截停了本該屬於我的雷劫，蠻橫扭轉了雷力的既定軌跡。
導致我的雷法修鍊功虧一簣，好不容易等來的突破契機也毀於一旦。
這是什麼行為？這明顯就是**裸的盜竊。
按照太淵城規矩第五章第十三小條明文規定，盜竊他人修行資源者，若涉及數額重大，當斷其雙手，並處罰金，同時拘役三年以上。
這天雷乃是我突破境界的關鍵渡劫機緣，屬於無上珍貴的修行資源，其價值無可估量。
這老太婆簡直就是無視太淵城法度，公然挑釁太淵城威嚴，所以這他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全責。
接受太淵城刑律製裁，並且賠償對我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和精神損失費。”
麵對我這番反客為主、條理清晰的控訴，虞姑與崔章皆是滿臉驚愕，眼神裡滿是不敢相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他們禦靈宗慘遭橫禍，府邸被毀、傷亡慘重。
原本還指望著前來執法大人麵前討一個公道，可轉眼之間她竟從苦主變成了被追責問罪的被告。
這般猝不及防的反轉，讓二人滿心的委屈與憤怒，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就連白虹清羽二人都是瞪大了眼睛，隻感覺有些懵了。
我雙臂環抱於身前，嘴角微微上揚，心底冷笑不已。
“哼，老太婆，跟我鬥。
從現在起，攻守易型了……”
虞姑激動地張了張嘴，剛想要開口辯駁訴說自己的冤屈，可還沒等她吐出半個字，便再次被我毫不留情地厲聲嗬斥打斷：“你先別說話，輪不到你開口！
我話還沒說完，等我先把所有罪責一一說清，再容你辯解也不遲！”
說罷，我轉了轉眼珠，目光依次掃過虞姑、崔章與兩位執法劍侍，繼續有條不紊地開口。
“兩位大人，除了盜竊本該屬於我的天雷這一項重罪之外，這老太婆刻意乾涉雷劫的魯莽舉動，才引得天罰加倍降臨。
雖說我事先早已做好萬全的防護準備，佈下多重法陣，可最終還是沒能躲過加倍雷劫的餘**及。
我這府邸裡好端端的一麵院牆，直接被雷劫餘波震得轟然坍塌碎裂，磚石散落一地。
好在方纔我站得離院牆尚遠，若是被那些崩飛的碎石亂瓦刮到臉，那可就破了相了啊！
要知道我可是靠臉吃飯的……”
我故作痛心疾首之態，接著乘勝追擊道：“單單這一點，根據太淵城行為規範篇第三十九小條的明確規定，便能再治他們一條危害公共安全罪。
不僅要照價賠償我院牆損毀的所有損失，還要視情節的嚴重程度，對其施以相應的刑杖懲戒。
當然除了這兩條罪責之外，最嚴重的當屬這第三宗罪，更是罪證確鑿。”
我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直直看向那柄插在木椽上的紫月彎刀，語氣愈發鄭重嚴肅。
“方纔這位禦靈宗的少宗主，竟敢趁我不備，對我驟然施以偷襲，出手便是殺招。
這柄紫月彎刀便是鐵一般的罪證，容不得他們半點抵賴！
按照太淵城規則第九篇第十一小條規定，無提前報備的情況下，任何人不得在公共場合使用長度超過一尺以上的管製法器。
你們看他這柄彎刀，刀身怕是足足有五尺多長，遠超規定長度，明顯不合規矩，更別提提前報備了。
況且這柄刀方纔已經侵入我府邸範圍之內，輾轉穿梭了一大圈，已然構成蓄意入侵他人領地之罪。
隻是他學藝不精，一不小心還把自己耳朵給切掉了，你說這能怪我嘛？
我從頭到尾隻是行駛了合理的自衛手段，從未跨過院牆一步。”
我十分熟練的細數著二人的罪責，句句援引城規，條理清晰，擲地有聲。
即便是白虹和清羽也挑不出任何的破綻，好似我纔是最大的苦主。
“兩位大人，若是將這三項罪責數罪併罰，他們二人最起碼要斬去兩條手臂，每人受刑杖二百，還要被罰苦役三十年以上。
我方纔列舉的條條罪狀，皆是有鐵一般的實證支撐，更有太淵城公正的城規作為依據，條條屬實，句句在理。
所以還請兩位大人明察秋毫，為我主持公道，還在下一個清白。”
白虹與清羽皆是麵色緊繃，眉頭擰成了川字，眼神裡滿是錯愕，做夢也未曾想到事情竟會演變成如今這般局麵。
不過短短片刻光景，我便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半點罪責沒有，反倒反手將原告打成了被告，給虞姑與崔章安上了三宗重罪。
關鍵我每一句都有理有據，皆以太淵城的城規作為依據，邏輯縝密，讓二人根本找不到半點反駁的理由。
白虹偷偷咂了咂嘴，臉上滿是難色，壓低聲音朝著身旁的清羽傳音，語氣裡滿是糾結：“現在該怎麼辦啊？
這小子好像對太淵城的規矩條文瞭若指掌，簡直比我們兩個還還要透徹熟練。
若是真按他說的條條框框去處置，他非但無罪，反倒禦靈宗這二人還要賠償他一大筆損失。
冷月大人那邊，我們怕是根本沒法交代啊。”
方纔他們二人全程在場旁觀，看得一清二楚，自是比誰都清楚禦靈宗這一老一小有多冤枉。
可偏偏我對於城規條文信手拈來，讓人無從辯駁，一時之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按照冷月劍侍的想法，原本是想著給我一個下馬威的，可現在很明顯倒是被我反將了一軍。
“你二人莫要被他帶偏節奏，亂了心神。”
就在這僵持之際，冷月劍侍清冷通透的聲音忽然清晰地回蕩在二人耳畔，語氣冷靜沉穩。
“他一直東拉西扯，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掩飾問題的根本根源。
既然他口口聲聲說這法陣能牽引吸收雷霆之力，便直接讓他現場舉證，自證所言非虛。
若是他當真能以法陣吸收牽引天雷之力，便是變相承認自身有操控雷霆的法門，屆時便可以此為突破口，推翻他所有的詭辯之詞。
無論如何，必須將局麵的主動權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
白虹與清羽聞聲，皆是一臉恍然大悟，眼神裡瞬間清明，心底對冷月劍侍的智謀與眼界愈發欽佩不已。
二人心中暗自嘆服：“不愧是冷月大人，轉瞬之間便看透了關鍵，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這下倒要看看這小子如何接招應對。”
白虹清了清嗓子，收斂了臉上的猶豫，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身上，語氣嚴肅地開口。
“好了，關於你方纔控訴對方的三宗罪責，稍後我二人自會依照太淵城的城規條文，秉公覈查處置，絕不徇私。
不過方纔你聲稱這霹靂陰陽引雷大陣，能夠引動並吸收天雷之力，我二人值守太淵城執法多年，見聞也算廣博，卻從未見過這般奇異的道法陣法。
可這終究隻是一己之詞，口說無憑，不足為信。
所以還需你當場舉證，親自證明自己所說的話屬實無誤。”
我挑了挑眉梢，神色依舊淡然，心底卻是不禁暗自揶揄：當真是好手段，看來這兩位執法使者的背後，定然是有高人指點迷津了。
我自然心知肚明，對方這是故意將我推入自證的陷阱之中。
若是按他們的要求舉證，無論我最終能否成功自證清白，便等同於承認了我的確可以操控雷霆之力。
到時他們便有合適的理由駁斥我先前的所有證據，趁機重新奪回話語的主動權，將局麵拉回他們的掌控之中。
想來這位幕後指點的“高人”，對自己親手定下的太淵城規，有著十足的自信與底氣。
隻是他想憑著這些手段，輕易定我的罪，哪有這般容易。
如此的話，今日我便用他自認為無往不利的矛，來戳破他心中最堅不可摧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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