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我的話音落下,玄天傲那雙深邃的老眸中不禁閃過一抹動容。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其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少宮主果然心思縝密,想不到這些事終究還是瞞不住你。
不錯,正如少宮主所猜測的那樣,那兩道道法神通,的確是有人假借天寶樓之手交到你手中的。
不過此事與荒將扈天鈞的直接關聯並不大。
其實這兩套道法神通,是雲夢使通過天寶樓的渠道輾轉送到你手上的。
至於其中的緣由,倒也沒有少宮主想像的那般複雜。
當時雲夢使尚且不知曉你的真實身份,隻是在暗中觀察到你在寧海城的行事,心中對你的天賦極為看重。
故而將這兩套道法神通相贈,不過是想藉此結下些善緣。
盼著有朝一日,能為我黑水宮招攬到你這樣一位少年英才。
隻是誰也沒想到,這位被雲夢使寄予厚望的少年,竟然就是我黑水宮失散多年的少宮主。
這般巧合,當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一旁的扈英聽到“扈天鈞”三個字時,身形猛地一怔,眼眶瞬間佈滿了血絲。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玄天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玄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爹已經離開黑水宮二十年了,當年他走的時候,雲夢使尚且隻是稚童,直到五年前才正式接掌雲夢使之位。
在此之前,他們二人根本沒有任何交集,這兩套道法神通怎麼會出現在雲夢使手中?
除非……除非我爹他還活著,而且在此之後還與雲夢使有過接觸。
玄伯,你告訴我,我爹他是不是還活著?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扈英一連串的追問,如同連珠炮般丟擲,雙手緊緊攥著拳頭,眼中滿是急切之色。
他盼這一天,盼了二十多年,從懵懂孩童到如今名震不羈山的黑水宮小荒將、
支撐他走過來的,便是對於父親的執念。
麵對扈英的追問,玄天傲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在一陣沉默之後,玄天傲終於再次開口。
“孩子,其實當年你爹離開,並不是真的要拋下你,更不是因為對黑水宮心存怨懟而負氣出走。
他當年的離開不過隻是假象,實則是另有隱情。
整個黑水宮上下,知曉這件事真相的人,也隻有丹黎聖尊、青鸞使和我三人。
即便是雲夢使,也是最近幾年為了協助你爹傳遞情報,才與他有了一些交集。”
他轉過身長出一口氣,目光落在扈英身上,滿是疼惜。
“先前一直瞞著你,是因為那時的你年紀還小,心智尚且不夠成熟。
我們擔心你若知曉了事情的真相,會做出什麼意氣用事的舉動。
那樣不僅會暴露你爹的身份,還會讓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出於對你的保護,我們纔不得不將這個秘密隱瞞至今。”
扈英的身形為之一怔,從玄天傲的話音中,隱隱似乎猜到了些什麼。
玄天傲頓了頓聲,語氣中多了幾分欣慰:“不過經過這些天的觀察,我認為你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稚嫩的小子,凡事懂得顧全大局而摒棄私怨。
若是你爹知道的話,應該會很欣慰。
所以即便少宮主今天沒有提起這件事,我也已經準備找個合適的機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其實你爹當年離開黑水宮,是因為他做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決定。”
玄天傲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思緒彷彿又回到了二十年多前。
“當年那一戰,我黑水宮險些遭遇滅門之禍。
宮主被天君殿六大聖君聯手設計鎮壓,至今下落不明。
禦霄聖尊在那場大戰後失蹤,生死未卜;
紫衣聖尊為了掩護門人撤退,以身殉道,隻留下一道殺意分身;
天瀾聖尊身陷絕地,自身難保。
一眾核心門人或死或傷,分崩離散,整個黑水宮可以說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為了能夠暗中策應黑水宮,也為了找到宮主的下落,你爹他主動向丹黎聖尊請命。
決心改頭換麵,潛伏進天君殿內部。”
玄天傲的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一把抓住了扈英的肩膀。
“你爹他是條漢子,為了潛伏進天君殿,他必須割捨掉過去的一切。
他用了整整七年時間重修他門道法,終於成功打進了天君殿的之中。
這些年來,我黑水宮能夠在天君殿的數次大規模圍剿中全身而退,你爹可謂是功不可沒。”
老實說就連我也沒有想到,失蹤多年的荒將扈天鈞,居然一直潛伏在天君殿中。
“其實當年你爹離開前,曾經單獨找過我。
他說想要讓一個人快速成長起來,仇恨與壓力無疑是最好的催化劑。
所以我就配合他演了一場戲,讓你將這份“怨恨”轉移到玄鰲一族身上。
銀月狼騎與玄鰲一族之間的隔閡,或許會讓這場戲更加逼真。
當新一代荒將成長起來後,人們也就會逐漸淡忘掉曾經的老荒將扈天鈞。
而你,現在無疑已經做到了。
作為新一代的荒將,你的光芒已經逐漸蓋過了世人對於老荒將扈天鈞的記憶。”
在聽完玄天傲的解釋後,扈英的眼眶早已被一層水霧覆蓋,滾燙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滑落。
他一直以為父親是因為怨恨離開,一直以為自己被拋棄。
二十年來的委屈、怨恨,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卻又帶著一絲釋然。
原來父親從未離開,隻是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守護著他,守護著黑水宮的每一個人。
誰又能想得到黑水宮與天君殿之間,不光在明麵上打得熱火朝天,在背地裏更是暗流湧動。
當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讓人感到撲朔迷離。
“噗通!”
一道悶沉的聲響在殿內響起,扈英猛地跪倒在玄天傲麵前。
“孩子,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玄天傲見狀,連忙上前想要攙扶他。
扈英卻沒有起身,朝著玄天傲哽咽道:“玄伯,其實我早就該明白,當年玄鰲一族已經儘力了。
隻是我一直以來我不願意麵對父親離開的現實,便將所有的怨念都發泄到了玄鰲一族身上。
這些年來處處刁難排擠您,故意與您作對。
可您老卻一直以德報怨,處處忍讓我,凡事都以黑水宮的大局為重,從不與我多做計較。
我實在是……實在是對不住您老人家!”
說著,扈英雙手攤開,朝著玄天傲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快起來,你這孩子!”
玄天傲連忙俯下身形,一把將扈英攙扶起來,臉上滿是疼惜,
“我玄天傲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早已看透了世事滄桑,又怎會與你這娃娃計較這些小事。
我隻當是小孩子鬧脾氣罷了,轉頭就忘了。
況且就你那些小伎倆,可還氣不到我。”
玄天傲朗笑一聲,拍了拍胸脯,帶著幾分自傲:“要說打架鬥法,在這不羈山我不敢說戰無不勝。
可要論起戰略定力這一塊,放眼整個不羈山,我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我老人家向來宰相肚裏能撐船,從來不記仇……”
話音剛落,玄天傲朝著扈英的肩膀重重一拍。
他看似隨意的一拍,卻蘊含著不俗的力道。
扈英才剛剛站起來,沒有絲毫防備。
直接被拍得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癩蛤蟆一般趴在了地上,姿勢狼狽又滑稽。
“哈哈……大侄子,幹嘛忽然行這麼大禮啊!
你放心,玄伯不記仇。”
扈英趴在地上,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了一陣釋懷的大笑。
那笑聲中沒有了往日的壓抑,滿是卸下重擔後的輕鬆與暢快。
看著二人終於化乾戈為玉帛,解開了二十年來的心結,我不禁露出一臉欣慰之色。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
房門被一把推開,麟十四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臉頰因為奔跑而漲得通紅,眼中卻滿是興奮之色。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都有些發顫:“大哥,老周……老周醒了,老周他終於醒了!”
周峙在服用完玄陽升靈丹後,雖然體內的傷勢得到了控製,沒有了性命之憂,但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這麼多天過去,始終都沒有蘇醒的跡象。
此刻聽到周峙終於醒來的訊息,我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我連忙朝著玄天傲拱了拱手,語氣急切地說道:“玄伯,扈英大哥,我先去看看老周的情況……”
說罷,我便急匆匆地奪門而出,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麟十四剛準備跟上,卻瞥見了地上還趴著的扈英,忍不住撓了撓頭:“扈統領,你這是什麼造型啊?
難道是在參悟什麼新的道法神通嗎?看起來還蠻別緻的。”
扈英聞言,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沒……沒錯!這叫做天蟾伏地功,是我最近偶然領悟出來的高深功法。
顧名思義就是要像蛤蟆一樣趴在地上,吸收天地間的靈氣,採擷日月精華。
以此來淬鍊肉身與道元,達到天地人一體的最高境界。”
為了讓這個謊言更可信,扈英一邊說,一邊學著蛤蟆遊泳的模樣,快速擺動著手腳。
“怎麼樣,十四兄弟,要不要一起修鍊?”
麟十四看著扈英這副模樣,不由得尷尬一笑,十分果斷的拒絕:
“嗬嗬……不了不了。
我還有事要跟大哥去看看老周,就不打擾扈統領修鍊了!”
說罷,麟十四生怕被扈英留下來練這狗屁蛤蟆伏地功,轉身便奪門而逃。
玄天傲挑了挑眉,看著地上陳沉醉於“修鍊”的扈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淡笑。
“大侄子,那你慢慢在這伏啊!
我就不打擾你了,我還得去喝我的下午茶呢。”
說完,玄天傲也轉身離開了。
待到既然都離開後,扈英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翻過身躺在地上,手腳放鬆地舒展開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別說,這麼躺著還挺舒服的,難怪現在這麼多人都喜歡躺平。”
也不知多少年了,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般放鬆……
明湖莊西側的一處安靜廂房內,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我整個人如同一陣疾風般沖了進來,目光急切地在屋內搜尋。
隻見周峙正靠在床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已經有了幾分血色。
狗娃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往他嘴裏喂著。
燕赤霞則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裏提著一個酒壺,一邊自斟自飲。
我連忙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抓住周峙的手腕,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仔細查探著他體內的經脈與內腑狀況。
靈力緩緩遊走在他的經脈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受損的經脈正在緩慢修復。
內腑的創傷也在玄陽升靈丹的滋養下逐漸癒合,雖然速度不算快,卻十分穩定。
“主人……”
周峙感受到我的觸碰,虛弱地欠了欠身形,低聲喃喃道。
“閉嘴,不要說話。”
許久,我才緩緩放開了周峙的手腕,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看來那龍陽升靈丹的效果還不錯,你受損的經脈內腑都正在恢復。
估計最多幾個月時間,你的傷勢便能徹底恢復。”
周峙的傷勢雖然已經穩固,但此刻的麵色依舊顯得十分虛弱,有些愧疚的開口道。
“主人,都怪我不中用,拖累大家了……”
我當即朝著周峙肩膀懟了一拳,疼的他一陣吱哇亂叫。
“說什麼呢。
你這次表現的很英勇,這段時間你什麼都不要想,留在這裏好生養傷,千萬別留下什麼後遺症。
等你傷好之後,我在帶著你一起裝逼一起飛……”
一旁的燕赤霞往輕輕抿了一口酒,朝著周峙笑著調侃。
“對啊!你可得好好養傷,畢竟騎過你之後,我感覺現在禦劍都有些不太習慣了。
你看前幾次咱們配合的多好啊!
以後我帶著你弛聘天下,咱們做一對最佳拍檔,打遍天下無敵手。”
周峙不禁打了個寒顫,朝著燕赤霞嘟囔道。
“誰誰……誰要和你做最佳拍檔。
你個死變態,這世上那麼多坐騎你不挑,你非得騎老頭。”
一旁的狗娃微微一愣,卻是聽出了我的話外之音,抬起頭問道。
“十三大哥,你是要打算離開這裏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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