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08年的瀋陽冬夜，雪如撕碎的鵝毛，沒頭沒腦地砸向地麵。於洪區城郊的加油站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上，唯有頭頂的白熾燈勉強撕開一片昏黃的光，其餘地界都被濃稠的黑暗與積雪吞了個乾淨。
劉晚把凍得發僵的手揣進工裝口袋，盯著牆上的掛鐘。指標剛滑過11點45分，她頂替同事值夜班的第7個小時，周遭靜得能聽見雪粒砸在加油機上的“簌簌”聲，還有自己心臟不安分的跳動。
第一章蜂鳴的預警
“嘀——嘀——嘀——”
尖銳的蜂鳴驟然撕裂了雪夜的寂靜。不是加油機正常的提示音，反倒像一台老舊儀器在瀕死前的哀嚎。劉晚猛地抬頭，瞧見最邊緣的那台加油機油表瘋狂閃爍，紅色指標在表盤裏徒勞掙紮，活像隻被卡住的困獸。
就在這時，黑暗的雪幕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那光搖搖晃晃，透過密集的雪粒，像極了墳頭飄搖的鬼火。
一輛車緩緩駛來。
黑色桑塔納，沒有牌照，車身積滿的雪已凍成冰殼，瞧著至少在雪地裡趴了三天。它碾過積雪，卻沒留下半道清晰的車轍，彷彿不是在行駛，而是在“漂浮”。老舊的車燈是渾濁的黃色，把前方的雪映照得格外陰冷。
車停在那台鳴叫的加油機旁，車窗緩緩搖下。一股混合著煤煙和冰碴的寒氣瞬間湧進劉晚的鼻腔，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駕駛座上的男人探出頭。他臉色青灰，像是在冰窖裡泡了三天三夜，嘴唇烏紫得近乎發黑，眼角掛著的暗紅色汙漬順著臉頰往下淌，在蒼白的麵板上劃出一道猙獰的痕。他沒看劉晚，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喉嚨裡像是卡著碎玻璃，艱澀地擠出三個字：“加滿油。”
聲音沙啞得不像活人，倒像是從地底深處的凍土中鑽出來的。
劉晚攥緊加油槍的手指泛白，金屬的涼意透過手套鑽進骨頭縫。她注意到男人穿著件樣式古舊的外套，布料硬邦邦的，袖口沾著的暗紅色汙漬怎麼看都不像汽油，更像……凝固的血。
第二章後視鏡裡的深淵
加油槍插進油箱的瞬間，劉晚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車的後視鏡。
這一眼，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後視鏡裡，車後座並排坐著兩個女人。她們穿著藍布衫，樣式是幾十年前的舊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色卻慘白如紙。最讓劉晚頭皮發麻的是她們的眼睛——空洞、死寂，沒有任何情緒，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劉晚嚇得手一抖，加油槍差點脫手。她猛地收回目光，強迫自己盯著油表，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衝破喉嚨。那兩個女人的臉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她們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兩尊沒有靈魂的人偶。
時間變得黏稠而漫長。終於，油表跳了字，加滿了。
劉晚走到駕駛座旁結算。男人依舊是那副空洞的模樣，伸出手，遞來兩張百元大鈔。
指尖觸碰到紙幣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手臂蔓延全身，劉晚忍不住縮回手。那錢的質感也不對勁，軟塌塌的，還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紙灰味。
“找零。”男人的聲音毫無起伏。
劉晚機械地接過錢，低頭翻找零錢。就在她低頭的剎那，眼角餘光瞥見窗外——那輛黑色桑塔納，連同車上的男人和兩個藍布衫女人，竟在風雪中憑空消失了！雪地上乾乾淨淨，別說車轍，連個腳印都沒有，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第三章冥幣與亂葬崗
劉晚僵在原地，手裏的零錢攥得發燙。她不知道該把錢遞給誰，隻能麻木地數著。
淩晨交班時，她把那兩張“百元鈔”和零錢一起遞給會計周曼。周曼隻看了一眼，就發出淒厲的尖叫，把錢猛地扔在地上。
“冥幣！這是冥幣！”周曼臉色慘白，指著地上的紙幣渾身發抖，“你看這上麵的字！”
劉晚望去，隻見那兩張“鈔票”上印著四個歪歪扭扭的黑體字——“陰曹通行”。
整個加油站炸開了鍋。眾人慌忙調出監控回放，畫麵裡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劉晚獨自一人對著空車位操作加油槍，接過一遝空氣，再低頭找零……那輛黑色桑塔納，還有車上的三個人，在監控裡根本不存在！
老員工老秦吸了口煙，緩緩道出了一個被塵封的秘密：“這加油站……建在日偽時期的亂葬崗上。三十年前，一輛拉煤車在這兒爆炸，一家三口屍骨無存。從那以後，每逢大雪夜，就有人看到一輛黑車在附近轉悠，找替死鬼……”
劉晚聽得渾身冰涼，當晚就收拾東西連夜辭職，再也不敢踏入這片區域半步。
第四章幽靈車的餘孽
劉晚走了，詭異卻沒結束。
接下來半個月，每晚午夜12點整，那台鳴叫的加油機都會自動啟動，油槍彈出，像是在等待某個“老顧客”。附近村民也開始傳出離奇目擊：有人看到那輛黑色桑塔納在雪地裡行駛，車速極慢，後座的藍布衫女人（柳眉和蘇琴）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眼神空洞地盯著路人……
加油站員工惶惶不可終日，終於託人請來一位懂行的老人。
老人在加油站角落埋下三炷香和一碗糯米，又用硃砂在加油機上畫了詭異的符號。他叮囑眾人三晚內不要靠近，讓“它們”安心離去。
說來也怪，那晚之後，幽靈車再也沒出現過，加油機也恢復了正常。
尾聲雪夜的禁忌
這件事漸漸平息，卻在瀋陽老司機間留下了一個禁忌。
他們說，雪夜，尤其是午夜12點，千萬別走於洪城郊的加油站。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在那片茫茫雪幕裡，你遇到的是來加油的活人，還是從“陰曹通行”來的……“客人”。
而那兩張印著“陰曹通行”的冥幣，據說被老人埋在了亂葬崗深處。隻是每到下雪的夜晚，偶爾還會有司機說，在加油站附近聽到隱約的加油槍聲，還有那輛黑色桑塔納引擎的轟鳴，在風雪裏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