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坑窪的水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林薇拖著沉重的行李箱,站在一棟老舊的平房前,深吸了一口氣。銀行卡裡所剩無幾的餘額,是她選擇這裏的唯一理由。
房租便宜得不像話,幾乎是白送。
中介小張把鑰匙交給她時,眼神躲閃,隻含糊地提了句前任租客“搬得急”,又補充道:“林小姐,這房子……年頭久了,晚上要是聽見什麼動靜,別太在意。”他搓著手,笑容有些勉強。
林薇當時沒往心裏去。老房子嘛,難免有些吱嘎作響,她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沒錢挑剔。
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塵封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房子比想像中更破敗,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擋,顯得異常昏暗。傢具寥寥無幾,都矇著一層灰。她簡單打掃了一下,當擦到臥室牆角時,動作頓住了。
那裏有一片不規則的深色水漬,邊緣已經發黑,像是某種液體長期滲透留下的印記。水漬旁邊,還有幾道模糊的、難以辨清的痕跡。她用力擦了擦,痕跡彷彿長在了水泥地裡,紋絲不動。
也許是以前漏過水。她沒多想,鋪好床,疲憊地躺下。窗外的雨聲淅瀝,成了催眠曲。
深夜,一股刺骨的寒意將她凍醒。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滲進骨頭縫裏的陰冷。她迷迷糊糊地去拉被子,手指卻碰到一片濕漉漉的冰涼。
她猛地睜眼。
臥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月光。她顫抖著摸向床頭燈。
“啪。”
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床前的地麵。
林薇的呼吸瞬間停了。
就在床邊,靠近那片水漬的牆角,清晰地印著三雙腳印。
兩大,一小。
腳印帶著泥濘,邊緣模糊,水跡未乾,在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那泥漿是深黑色的,散發著一股河底淤泥特有的腥臭。最小的那雙腳印,隻有她手掌一半大,五個小小的趾印依稀可辨,最近的一個,就停在她的床沿,幾乎要碰到她垂下的被角。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死死盯著那三雙腳印,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夢。胳膊上清晰的掐痛感告訴她,這不是夢。
誰進來了?
她猛地跳下床,遠離那片腳印,衝到門邊。門鎖完好,反鎖著。窗戶也都緊閉,插銷扣得死死的。
沒有任何人進來過的痕跡。
那這些腳印……是從哪裏來的?
她背靠著冰冷的房門,癱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那一夜,剩下的時間,她睜著眼睛,在無邊的驚恐中煎熬到天亮。
陽光終於透過窗簾照射進來。林薇連滾帶爬地衝到牆角。
地上乾乾淨淨。
昨晚那清晰無比、帶著泥濘的三雙腳印,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那片深色的水漬,依舊頑固地留在那裏。
是幻覺嗎?因為太累?
可那冰冷的觸感,那河泥的腥臭,那極致的恐懼,真實得讓她發抖。
她撥通了房東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一個帶著睡意和不耐煩的男聲響起:“誰啊?”
“您好,我租了槐蔭路17號,我姓林。”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想問問,這房子以前是不是出過什麼事?比如漏水?或者……我昨晚在臥室看到了一些腳印,帶著河泥的腳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腳印?什麼河泥腳印?小姑娘,老房子地麵返潮,做噩夢了吧?”
“不是噩夢!”林薇有些激動,“很清楚的三雙腳印!兩大一小!”
“大小?”房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變得生硬,“我家房子乾淨得很!沒有小孩!……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古怪,“十年前,租那房子的一家三口,男的帶老婆孩子,想不開,一起跳了清河。撈上來的時候……嘖嘖,三個人鞋底都塞滿了淤泥,指甲縫裏也都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說漏了嘴,匆匆甩下一句:“總之房子沒問題!你愛住不住!”便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林薇如墜冰窟。
一家三口……投河……鞋底塞滿淤泥……
昨晚那帶著河泥的腳印……兩大一小……
冰冷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比昨晚更甚。這不是意外。
她撞邪了。
白天,她魂不守舍。去超市時,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小袋麵粉。傳說,這東西能留下痕跡。
晚上,她不敢開燈,早早躺下,眼睛死死盯著臥室門口那層薄薄的麵粉。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午夜剛過,那刺骨的陰冷感再次降臨。
林薇屏住呼吸。
淅淅索索……細微的、沾滿泥水的腳踩在地麵的聲音,憑空在臥室裡響起。
她猛地看向牆角那片水漬。
在黑暗中,那片水漬的範圍似乎在蠕動、擴大。然後,模糊的、濕漉漉的輪廓,從水漬中……緩緩“浮”現。
先是小的,然後是大的。
它們無聲無息地落下,踩在乾燥的地麵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沾著河泥的腳印,朝著床的方向走來。
林薇嚇得渾身僵硬,死死捂住嘴。
那三雙無形的腳,在房間裏“踱步”。小的那個格外活躍,腳印繞著床腳,最終,再次停在了她的床沿。
它們停留片刻,又緩緩退回牆角,連同泥印,一起消失在水漬中。
陰冷感褪去。
林薇顫抖著開啟燈。
地上,麵粉清晰地印著三串腳印!兩大一小!從牆角延伸至床邊!那串小的,在她床邊格外淩亂。
證據確鑿。
她瘋了似的撥打房東電話,關機。中介電話,無人接聽。
她看著這棟便宜卻如同魔窟的老宅,看著那片吞噬腳印的牆角水漬。房東的話在耳邊回蕩——“撈上來時,鞋底都塞滿了淤泥”。
這一家三口的亡魂,他們的“腳印”,日復一日,夜復一夜,被困在這棟房子裏,重複著無形的軌跡。
而她,這個貪圖便宜的闖入者,成了它們唯一的觀眾。
林薇蜷縮在客廳角落,不敢再進臥室。天亮了,她能搬去哪裏?押金和租金是她大部分積蓄。不搬?下一個夜晚……
窗外的天光漸漸明亮,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她知道,自己被無形的恐懼困住了。
那三雙濕漉漉的腳印,明晚,以後的每一晚,都會如期而至。而那個最小的腳印,下一次,會不會……爬上她的床?
這個念頭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黎明的微光中,林薇將臉埋入膝蓋,絕望地嗚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