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三人到瓷都,既失爹爹又少銀;廉價租房先棲身,所幸深巷好房東。)
三天之後的下午,太陽落山之前,耿正兄妹三人真得走到了JdZ。
想起來父子們前年在漢口鎮上首次落腳創業,以及去年漢口鎮上遭遇洪災之後被迫過江在白幺爹家暫住時,兄妹三人還都是在爹爹羽翼嗬護之下的幼雛呢!然而四天前的碧山潰壩,使他們猝不及防地一瞬間痛失了爹爹。眼下,兄妹三人疲憊地走在陌生的JdZ街道上,迎著來來往往一張張陌生的麵孔,他們隻能“打掉了牙齒往肚子裡咽”,強忍著眼淚向前走哇!
此時的耿正心裡很明白,他們永遠也不再可能得到爹爹的嗬護和教誨了。作為兄長的他,必須接替爹爹的責任,帶著十五歲的妹妹和年僅十歲的弟弟走好今後的路了……
黃昏時分,兄妹三人臨時入住了一家臨街的小客棧。在小客棧裡吃了簡單的晚飯後,耿正找掌櫃的打聽當地的房屋租賃手續和價格。掌櫃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爽快人,直言對耿正說:“那要看你們是想租賃什麼樣的房子了。臨街的好房子有的是,但房租不便宜。如果想要省錢的話,可以去前麵那一大片兒居民區裡看一看。那裡巷子深,而且都是一個一個的平房小院兒,你們可以租賃一個院子,也可以租一間或者幾間房子,和主人家同院兒居住。依我看哪,你們如果不是想著臨街做生意的話,在深巷子裡租房子還是挺劃算的呢!”
耿正聽到掌櫃的如此爽快有理的分析後,感激地說:“多謝您的一番好意!我們並冇有本錢做生意的,隻是想找個棲身之所也就是了。那就聽您的,我們明兒個就去那一片兒居民區看一看吧!”
掌櫃的擺擺手,豪爽地說:“謝個啥啊,一句話的事兒。”
隨後,掌櫃的又大致說了說那一片兒的房價,看耿正要起身告辭了,還不忘記叮囑一句:“越往巷子裡邊走,租金的價格就越低!你要儘量與房主討價還價噢!”
耿正再次謝過掌櫃的以後,就返回客房和弟弟妹妹歇息了。為了省錢,他們隻住了一間最便宜的小號通鋪客房。通鋪不太寬敞,剛能擠得下兄妹三人。耿直累了,躺在哥哥姐姐的中間很快就睡著了,而睡在兩邊的耿正和耿英卻有好一會兒都無法入睡。
聽到妹妹那努力壓抑著的抽泣聲,耿正的鼻子也在一陣陣地發酸,但他咬牙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一會兒,耿英的抽泣聲小了一些,耿正這纔對她說:“英子啊,聽哥的話,不要太傷心了。哭是冇有用的,咱們得向前看,往前走哇!直子還這麼小,咱得帶他長大……”
見妹妹繼續抽泣著冇有說話,耿正接著說:“我已經問過掌櫃的了,咱們明兒個上午就去前麵不遠的居民區看一看,最好能在深巷子裡租一間大一點兒的房子住。掌櫃的說了,那裡的房子租金便宜……”
要說這JdZ,其發展曆史已經很悠久了,素有“江南雄鎮”之稱。此外,還由於JdZ是以盛產各種優質陶瓷聞名天下的,所以又有“瓷都”之美譽。這裡是典型的陶瓷經濟,鎮上的大部分人家幾乎均以製作陶瓷為生,而來這裡采購陶瓷的各地商人,也一年四季裡雲集在這裡。因此,耿老爹先前的判斷是正確的,作為外地人要想在這裡發展,應該首先選擇餐飲和住宿行業。
但對於耿正兄妹三人來說,想要在這裡立足何其難啊!爹爹遭遇潰壩大難之後,他們絕大部分的積蓄已經隨著滔滔的洪水不知道遺落到哪裡去了。臨行前爹爹讓他們分開帶的那些銀子數量並不多,隻夠他們先在鎮上租一間便宜的房子暫時住下來,以及應付眼下最簡單的日常開銷而已。至於以後的生計,乃至創業所需要的本錢,就必須得他們自己想辦法來賺了。
但不管怎麼說,爹爹遇難之前非常明智的決策,還是讓他們在最困難的時候不至於兩手空空冇著冇落的。直到幾年之後,一次耿英還問哥哥:“咱爹那天為什麼非要把原本是由自己一人帶的銀子分開了讓我們也都帶一些呢?是不是爹早已經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哇?”
耿正卻不信這些,搖搖頭說:“怎麼會呢,爹隻是擔心如果隻由一個人帶著,萬一丟失了就冇轍了。本來嘛,這是一個常理兒,大家一起走就應該是這樣的啊!”
悲傷而忐忑的一個晚上過去了。次日早上,兄妹三個在客棧裡吃了簡單的早餐後,就去附近的居民區打探租房子的事情去了。近中午時分,他們終於在西街北側一個深深小巷子的儘頭小院兒裡,以最低廉的價格,談好了一個帶有套間,並且相當整潔的大平房。在這個大平房的套間裡擺放了一張單人床,外間則擺放了一張頗大的雙人床,並且裡外兩個屋子裡還都擺放了幾樣簡單的傢俱。更好的是,在房子的外邊,還有一個顯然並不曾使用過的,像模像樣的簡易小廚房。在這個小廚房裡邊,不但砌有爐台,而且還放了一個不大的櫥櫃,以及日常使用的簡單炊具、碗筷什麼的。
房子的主人是一對年愈六旬的老夫婦,慈眉善目的很讓人有親近感。據這兩位老人說,他們原本並不依靠出租房屋為生,隻是兒女們都不在跟前兒,自家個兒住這個深巷儘頭的小院兒感覺太過冷清了。加之對麵的鄰居小院兒由於常年無人居住早已破爛不堪,看了更是讓人感覺淒涼,故而想著能有幾個人緣不錯的房客來和自己合住。
善良又很健談的老婦人說:“人多了人氣兒就旺,住著才舒坦熱鬨一些啊!再者說了,倘若我們老倆口什麼時候想去兒女家裡去了,也好有個看守院落的人。”
如今,看到來問房子的是三個齊齊整整很有禮貌的大小娃兒,這老夫婦倆先就高興非常。再經過和耿正的攀談,感到甚是投緣,尤其是老婦人看到隨同耿正一起來的耿英和耿直,雖然痛失親人的悲苦還掛在他們的臉上,人也顯得有些疲累,但卻更是讓人倍感憐惜喜歡。
老婦人高興地說:“這端莊的丫頭和機靈的小伢子可真讓人喜歡啊!我們說了,不是為了那幾個租金纔出租房子的!”
轉頭對老爺子說:“我看這三個娃兒挺不容易的,要不咱們再把租金減去兩成?”
老爺子笑著說:“行行行,那就再減去兩成!”
耿正說:“這個租金我們已經能夠承受得起了,爺爺奶奶就不要再減了吧!”
老婦人更高興了,連聲說:“要減的,要減的,你們隻管來住吧,我們不是為了錢!今後咱們若住得投緣了,還可以再減呢!要是我們倆去兒女家裡小住了,你們還可以幫我們看守院落。這要到時候哇,我們還得倒給你們呢!”
耿英輕聲問:“那我們下午就可以搬過來嗎?”
老婦人說:“當然可以啊。你們也看見了,房子很乾淨的!這都快中午了呢,你們兄妹三個要不就在我們家吃頓便飯吧!”
耿正說:“不勞爺爺奶奶了,我們住的那個客棧包飯呢!離這裡挺近的,我們這就回去了。下午,我們一總兒搬過來和二老同院兒住。”
當日午飯後,耿正兄妹仨收拾好隨身帶的行李物品後,就去小客棧的櫃檯結算清食宿費用,並且再次找到客棧掌櫃的當麵真誠謝過。半下午不到,他們就各揹著一個行李捲來到了這個深深小巷的儘頭小院兒裡來。房東老夫婦倆非常高興!
老爺子說:“房間裡已經打掃擦洗過了,你們直接把東西放進去吧!”
老婦人說:“你們隻管收拾東西就好啦,今晚奶奶做一頓家常便飯為你們接風洗塵吧!”
盛情難切,耿正感激地說:“多謝爺爺奶奶盛情,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日的晚飯說是家常便飯,但四菜一湯和一大籠新蒸的米飯,加上兩位老人家親切的笑容,讓初來乍到的兄妹三人感到了家的溫暖。
吃飯間和兩位老人家的閒聊中耿正兄妹三人得知,老人家的兒子和女婿都在本地的縣衙裡當差,所以他們都在縣城裡安了家,日子過得都挺不錯。縣城離JdZ並不太遠,相隔不過三十多裡。老人家若是什麼時候想念晚輩孫娃了,就會去兒女家裡看看,隻是因為放心不下家裡,總是來去匆匆的。
耿正誠懇地對二位老人家說:“以後有我們看家,您二老倘若再出門兒就可以放心一些了!”
老爺子高興地笑著連連點頭,老奶奶更是笑得連嘴都合不攏了。她一邊熱情地給耿正兄妹仨添飯一邊說:“正是哩!這以後啊,我們倆就可以放心地多多陪伴孫子外外了!”
飯後,耿英趕快動手幫老婦人收拾洗刷碗筷。老人卻說:“丫頭啊,奶奶自己收拾就行了。你們剛搬過來,需要收拾的東西多著呢,你和哥哥弟弟都過那邊兒去吧!”
耿英堅持說:“奶奶,我們那邊已經冇有什麼需要收拾的了!”
老婦人卻說:“那就早點兒歇息去吧,快彆跟奶奶客氣什麼了,奶奶看出來你們挺疲累的呢!”
老爺子也說:“聽奶奶的,快去歇息去吧!”
耿英不好再說什麼了。兄妹三人再次謝過兩位老人家後就回隔壁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