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候診室已經冇有繼續接待病人了，走廊變得空蕩蕩的。
楊懷瀲把護士們，都招呼進自己的診療室。
她站在辦公桌前，周誌、陳宇宏、劉麗、以及七位護士圍在辦公桌周圍。
桌上攤開的紙上，是楊懷瀲繪製的簡易圖表和要點。
“占用大家一點時間。”
楊懷瀲開門見山：
“接下來我們要執行兩套新方法，這是目前最新的前沿成果，能極大提高危重病人的搶救成功率，尤其在傷員激增的情況下。”
她看到護士們臉上帶著好奇，也有一絲麵對新事物的茫然，話語頓了頓，加重語氣：
“我們不是簡單地學理論。杜蘭德主任決定，我們小組將成為廣慈醫院，甚至是上海首批試點，推行分級分診製度的團隊。”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麵，底下的人立刻有了反應。
幾位護士交換了一下眼神，站直了身子。周誌眼中也閃過一絲精光。
“這意味著，”楊懷瀲繼續道，“你們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這套模式未來將會在全院、甚至更廣的範圍推廣。而你們，作為最早掌握、最有經驗的骨乾…”
她適時停頓了一下，“無論是晉升，還是負責未來的培訓小組，都會擁有絕對的優勢。”
這話說到了關鍵處。尤其那幾位護士，眼神立刻不一樣了。誰不想抓住機會呢？
早上一起查房的張護士和李護士更是連連點頭，她們親眼見過楊懷瀲工作時的雷厲風行，對她的專業能力是很信服的。
“好，現在我們開始。”楊懷瀲先轉向三位醫生：“首先是失血性休克的早期識彆。不要再單純依賴血壓判斷。尤其失血性休克早期，血壓可能是正常的。”
她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關鍵是要看病人精神是不是煩躁或萎靡、麵板有冇有濕冷蒼白、脈搏是不是細速、尿量有冇有減少…”
“尤其是受傷或術後的病人，必須重點觀察…一旦出現任何兩項，哪怕血壓冇掉，也必須立刻警惕。”
楊懷瀲講得非常細，每一個指征都配上簡單的例子和可能的原因。
周誌聽得格外認真，不時點頭，努力記下每一個要點。
劉麗一口氣吃不完這些知識點，但她記錄的速度可不慢，準備回去再吃透。
“第二，限製性液體復甦。”楊懷瀲麵向七位護士，著重強調，“對於活動性出血的休克病人，過去那種大量輸液的做法是錯誤的…”
“你們需要及時補液，但必須控製速度，記下出入量！這些是你們護士第一時間就能做的。”
她看到幾位護士露出困惑的表情，放慢語速道：
“簡單說，就是先想辦法止血，輸液要慢，用小劑量液體維持基本灌注即可，把病人儘快送到手術室纔是關鍵。這一理論馬上就會全院推行。”
幾位護士相互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尤其是那位門診來的小組長，聽得格外專注。
接著，楊懷瀲展開了那張四色分診草圖。
“這個，是接下來工作的重點，尤其需要護士姐妹們全力配合——急診病患四級分診製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簡單的圖表上。
“戰時或災難時，傷員遠遠多於醫生和藥品，我們必須把資源用在刀刃上。怎麼分？就靠這個。”
她特意看了一眼那幾位護士，尤其是小組長。
她開始詳細解釋每一種顏色的定義和具體判斷標準：“紅色…這類病人必須立刻送入處置室！一秒都不能耽誤！”
“黃色…傷情嚴重，但暫時冇有生命危險，可以短暫等待。你們需要給他們做基礎處理，標記清楚，等待後續處理。”
“綠色…”
“黑色…”
講完黑色，底下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尤其是幾位護士，麵麵相覷，神色不安。
“楊醫生，這…真的就要放棄嗎？”
“這不是放棄，是為了把有限的人手、藥品、時間，精準地給到那些還有生存希望的人。我們的目標是救活儘可能多的人。”
楊懷瀲反覆強調：
“我知道這很難，尤其是最初做決定的時候。所以，你們的判斷必須快、準、狠！尤其是紅色和黑色的區分，是關鍵中的關鍵。”
“這需要豐富的經驗和冷靜的頭腦。初期我會經常去候診室現場指導。”
她又看向那位，被指定為小組長的門診護士：
“林護士，門診是分診的第一道關口，壓力最大，你們的初步判斷至關重要。你們需要快速初篩，將不同顏色的病人分流到不同區域。能做到嗎？”
小組長林護士看起來才二十多歲，但做事比一般的護士更沉穩乾練，她重重點頭：
“我明白，楊醫生，我們會儘力學，儘力做！”
“不是儘力，是必須做到。判斷紅色傷員，關鍵抓住‘正在死亡’這個特征：
血流不止、喘不上氣、叫不醒。發現任何一項，跳過所有流程，直接喊人送搶救室！明白嗎？”
“明白！”幾位門診護士下意識地齊聲應道。
楊懷瀲的目光掃過林護士，看向她的身旁。
“你們四位管床護士，需要熟悉這套顏色程式碼，隻要接到對應顏色的病人，就知道優先處理誰，該做哪些準備。
同時還要持續評估，不斷巡邏檢視。病人的情況會變化，不能貼了標簽就不管。”
她又看向周誌和兩位實習醫：
“你們也要掌握熟練。在醫生不足時，可能需要你們協助判斷，甚至進行初步處置。”
周誌立刻點頭：“明白，楊醫生！”
陳宇宏和劉麗也緊張地應聲。
楊懷瀲環視一圈：“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問。”
一位年輕點的護士小聲問：“楊醫生…要是…要是判斷錯了怎麼辦？比如把該是紅色的人分到了黑色…”
“問題很好。”楊懷瀲肯定地點點頭，“所以規則是：任何不確定的病例，一律歸為紅色！寧可錯救，不可錯過。我們的目標是減少錯誤，而不是追求百分百正確。”
接下來，楊懷瀲開始詳細列舉每一級的典型體征和判斷要點，幾乎是在教大家一套全新的“診斷語言”。
她不斷提問，讓周誌複述，讓護士們模擬判斷假想病例。
開始時大家還有些生疏和遲疑，但在楊懷瀲的引導下，思路漸漸被開啟。
尤其是那位門診小組長，領悟得很快，甚至能舉一反三。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結束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更多是一種吸收了新知識的興奮和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