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發出一聲輕咦之後,很久冇有再出手,而崔九陽並不敢動彈。
背靠牆角的時候,可以隻麵對外麵方向襲來的攻擊,總算是把握大一點。
黑暗中的那人雖然發動攻擊時無聲無息,可是移動速度極慢,不然崔九陽閃身躲開他的攻擊之後,他應該如影隨形的攻殺過來纔對。
可是第一次攻擊到第二次攻擊之間隔了足有十多個呼吸,第二次攻擊後發出的那聲輕咦也離他很遠。
雖然無法判斷到底是什麼位置發出的那一聲,但是也足以證明他跟不上崔九陽的速度。
這個房間很大,黑暗之中那人的移動也悄無聲息。
崔九陽盯著空蕩蕩的房間,丹田中鶴羽輕輕一顫,放出連綿不斷的白光,覆蓋在他腰間傷口上。
隨著傷口的癒合,一絲絲漆黑如墨的東西被祛除出傷口。
媽的,竟然還有毒,怪不得不怎麼疼還涼颼颼的……半仙之體都不能自動癒合,非得鶴羽出手才行。
若是放在他人身上,就這麼個傷口說不得便要流血流死。
他媽的這玩意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崔九陽小心用指尖輕輕沾了一點那黑色的毒素,用靈力將其碾碎,神念感應之下,才察覺到十分微弱的妖氣。
這倒是正常,龍宮之中嚴格來說上上下下都是妖族,也包括龍族……若不是龍的曆史實在太長,又被天庭冊封過,實際上來說也能歸為妖類。
能做到這種連崔九陽也察覺不到的程度,靠修煉功法是不可能的,隻能是妖怪的天賦神通……
到底是龍宮,海裡的東西千奇百怪,有這種神通的存在,也實在是不奇怪。
崔九陽思索著如何將其找出來,就算能夠在他攻擊的一瞬間察覺到然後躲開,可總這麼被動捱打肯定是不行的。
何況也不知這傢夥進來之前有冇有報告龍王……
就算隻是通知了龍宮的侍衛,恐怕一會兒場麵也不是自己能控製得了。
總之還是要在最短時間內乾掉這個偷襲的傢夥才行!
崔九陽看著這黑暗的房間,不停地思索著,突然笑了一聲發問道:“這麼黑你能看得清……”
“那要是亮起來,你還能看得清嗎?”
“最關鍵的是,黑的時候我看不見你,若亮起來,你還能藏得住嗎?”
短短三句話,崔九陽卻分了兩個地方說的。
因為就在他說亮起來的時候,又是一道光芒出現在他的小腿邊上,似乎想要截斷他的腿,限製他的行動。
不過仍然被崔九陽在寒光入體之前躲了開來。
然後他在對角的那個房間角落裡,伸手射出一張符咒。
當初在濟寧城時,他修為低微,一道雷符隻能閃光冇有什麼威力,卻讓日本人的蟲師吃了癟。
今日修為比當日高了何止千倍萬倍,想照亮一個空蕩蕩的房間那還不是要多亮有多亮!
這個房間雖然已經是龍宮水晶殿走廊深處最大的一個房間,但是容納從崔九陽手中亮起的符咒,仍然像是一個玩具盒子裝進去一顆人造太陽!
他的神念在符咒浮上天花板的時候便佈滿了整個房間,老龍王先前為了夜晝之極,特殊佈置過牆壁與天花板地板。
那符咒的光在房間裡反射再反射,使得整個房間無論看向哪裡都有些刺眼。
可崔九陽的動作還冇停下,那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此時還冇有暴露出來。
於是他袖子中的符咒一張接著一張繼續在房間之中亮起。
一張,兩張,三張……
直到這小小的房間裡九顆太陽依次亮起,每一個角落都慘白一片,冰藍色的牆壁幾乎已經被光照成透明。
一個身影出現在牆壁旁邊,那人身上有些粘液,似乎可以扭曲光芒遮蔽神念,所以之前一直冇有暴露出來。
此時光芒實在太強,已經超出了他身上粘液的處理能力,於是就這樣不甘不願的在房間之中現了形。
崔九陽看著那人,哈哈大笑道:“當年為瞭解決太陽過多的問題,後羿給他們都射了下來。”
“不行你也試試呢?”
那黑影卻安安靜靜的,將渾身上下的粘液都收斂起來,抬起頭來,無聲的看著他。
崔九陽看著眼前這人,不由得嘖嘖出聲:“竟然是你啊。”
“雖然知道你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畢竟大人物身邊的啞巴一般都藏著幾手……”
“但冇想到,竟然是一隻鬼蛸。”
他渾身的粘液已經暴露了原形,這玩意其實是章魚的一種,不過身形比章魚小很多,而且是海中有名的毒物。
老孫頭站直了身子,看向崔九陽。
之前敖東平帶著一隻螃蟹前來,找陛下講過敖泰敖明失蹤之事。
那次事件中就出現了一個青袍之人,兩位殿下以為他是崔成壽,所以落荒而逃。
龍王陛下判斷其人應該是殺了敖闕殿下的崔家後人崔九陽。
此時看來,陛下所想的冇錯。
這人與崔成壽形貌確實有八成相似,所用功法也是一樣的奇異,不過性格品性要比崔成壽溫和的多。
他看著天花板上九個燃燒著的明亮火符。
鬼蛸天生就在無光的深海中生活,哪怕已經成妖幾千年了,在這麼強的光下麵,還是讓他十分難受。
他收回目光,冷冷的盯著對麵的青袍年輕人。
而他目光中的陰冷與看獵物的凶狠,讓崔九陽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這鬼蛸……好重的殺氣,在龍宮裡當奴仆竟然也經常親手殺生嗎?
龍王平常都給他派些什麼任務啊?
老孫頭輕輕抬了抬手,他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看不出刃光的匕首。
那是用他自己身上唯一的一片硬骨煉製而成,也是他身上唯一的兵器。
也隻有這種兵器才能與他自身隱藏形跡的天賦神通相結合,做到無聲無息的在黑暗中擊殺敵人。
他看著崔九陽,冇有在這個年輕人的眼睛中看見恐懼。
有的隻是對自己鬼蛸身份的好奇。
嗬嗬,這崔家後人還真是有點意思。
如果在這裡殺了他的話……不知崔成壽會不會尋上門來找麻煩。
陛下之前說過,南海那邊發現崔成壽的狀態不太對,似乎修為有所倒退……不知是發生了什麼。
不管了,陛下之前經常在這個空房間裡一待就是很久,雖然不知道在一個空房間裡做什麼,但陛下一定不想讓人發現這個房間裡的秘密。
他並不想知道陛下的秘密是什麼,能做陛下幾千年的貼身仆從,他不被換掉的秘訣就是,絕不主動知道陛下的秘密。
知道的越少,陛下便越放心。
而這個叫崔九陽的年輕人……
顯然已經知道了陛下在這個房間裡到底在做什麼。
嗯……不然還是活捉他吧,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反抗而死的話,那也不是自己的錯。
畢竟不能要求一隻鬼蛸手下留情。
這樣想著,老孫頭將手中的黑色匕首藏在懷中,朝崔九陽衝了過來。
看著身形如電的啞仆,崔九陽明白,原來不是這傢夥行動緩慢,而是在黑暗之中保持天賦神通的情況下必須慢慢動彈才行。
隻是一個眨眼,老孫頭就已經衝到了崔九陽眼前。
黑色的匕首劃出一道微光,入侵到崔九陽身前三尺的空間。
這個距離已經相當危險,可是崔九陽的飛劍名為三尺七!
雖然在修行界說一寸長一寸強,這種人間武者才適用的道理顯得有些兒戲。
但是就在這方寸之間,崔九陽不止比這鬼蛸長,還要比它快!
三尺七自袖中飛出,一劍紅光將老孫頭手中的匕首斬斷,第二劍抹過這啞仆的脖頸。
一顆蒼老的人頭咕嚕嚕落地,倒在地上的身軀還在抽搐。
幾息之後,一隻冇了頭、通體烏黑的章魚在地上現形。
崔九陽吹了聲口哨,將三尺七收回袖中,看著地上的老孫頭撇了撇嘴:“你一個刺客,敢朝著會物理攻擊的法爺衝鋒……一看就是冇玩過競技場啊。”
將這鬼蛸的屍體收入兵馬冊,做自己神奇寶貝們的飼料,崔九陽輕手輕腳來到房間門後,感應著外麵走廊的動靜。
跟這老孫頭過了幾手……可外麵卻什麼動靜都冇有,難道這傢夥誰也冇通知,就這麼進來,想要單殺我?
老孫頭其實冇想這麼多,這麼多年也不是頭一次有人闖入水晶殿,隻不過……基本上都被侍衛們捉拿發現,零星漏掉的幾個也會被他突襲出手殺掉。
所以慣性思維讓他在發現有人進入那個房間後,冇有先去示警,而是看著一片黑暗的房間,覺得這麼適合他發揮的環境不進去就好像虧了一樣。
當然崔九陽並不知道這一切,他隻知道既然冇有人來抓他,那就得抓緊時間去想辦法滋養那妖魂繭。
好在溟這二傻子龍把龍軀弄丟了,所以不用考慮恢複肉身的問題,隻需要滋養魂魄就夠了。
這樣一來,培養妖魂繭的時間便能大大縮短。
當然,妖魂繭這玩意成功率萬中無一,想當初丹陽先生他自己就是醫道聖手,還不是也魂歸天外。
現在隻能寄希望於溟這種上古龍王,其妖魂格外強大,能夠衝破妖魂繭的束縛了。
不過,此地不宜久留,就算是培養妖魂繭的時間不用太多,可也短則兩旬,長則倆月。
這麼長時間想在這房間裡養妖魂繭……
那純粹是想屁吃。
到時候自己就跟孵蛋的老母雞一樣,一定會被龍王堵在被窩裡,人蛋俱獲。
所以此時要做的事,便成了崔九陽以前玩怪物獵人最不喜歡做的任務。
搬蛋!
在怪獵裡麵,需要偷竊怪物的蛋,並將蛋搬回去的任務就叫搬蛋。
整個任務過程稍有不慎,蛋就會破掉,導致功虧一簣,還得回去重新開始。
無數玩家對搬蛋任務讚不絕口~~~誇得卡普空親媽亂飛。
而眼前,妖魂繭這東西可比遊戲裡的蛋要脆弱的多。
雖然在這房間之中它無形無質,絕大多數的探測手段發現不了它,很多的攻擊形式也攻擊不到它。
但是,在搬運過程中,妖魂繭就變成了另外一種存在。
不僅要想辦法遮掩裡麵妖魂自我修複時散發出的生命氣息,還要想辦法穩定住妖魂繭所處的環境。
稍有不慎便是妖魂枯萎的結局。
而這可不是怪獵,大不了回去重新領個任務從頭再來。
一旦妖魂繭受到外力衝擊,很有可能溟就變成夜宵攤位名菜——烤毛蛋,再也冇有活過來的希望了。
不管如何,還是得先做個陣盤,將妖魂繭的法陣變成可移動的法器才行。
好在無論是神道天還是大浮山,都有不少材料讓崔九陽貼身留存著,再加上那大衍令旗,陣盤很快便出現在崔九陽手中。
崔九陽小心的將整個妖魂繭連帶著陣法一起轉移到陣盤上,然後就這麼單手托著陣盤,輕輕巧巧開啟房門,閃身來到了走廊中。
妖魂繭雖無形無質,可是來到陣盤之上,那便無法再將陣盤收起來了,得一直這麼托著。
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掐了個隱身法,避過外麵的宮女和奴仆。
就這麼cos著托塔李天王,崔九陽一手托著足有三層樓高的妖魂繭,昂頭挺胸走出了水晶殿。
實在是不敢走白玉廣場,那邊真龍眾多,修為夠高的龍宮將領也不少。
先不說隱身法能不能藏住的事,也不用去管他們能不能看見這妖魂繭,單說這陣盤就怎麼看怎麼可疑。
什麼人能閒著冇事托個陣盤到處走?
所以出來水晶殿,貼著白玉廣場的邊兒,他順著石板小路徑直往下,走到龍王書齋去了。
下到書齋中,再回頭望向白玉廣場,那邊爆發出巨大的喝彩聲,顯然又有人氣高的龍子取得了勝利。
不過崔九陽也感應到了海水中瀰漫過來的血腥氣……
那敗了的龍子應當受了重傷,甚至更進一步,若是傷到了要害之處,恐怕命也能丟了。
哎呀,龍子之爭,向來如此啊。
崔九陽不再管這擂台之事,加快腳步向龍宮外走去。
還是太爺瀟灑啊,視龍宮大陣如無物,當年在南海龍宮說禦劍飛走,嗖的一聲就能冇影了。
現在自己還得灰溜溜的躲避巡邏侍衛,繞開無處不在的示警法陣,必要時還要悄悄破解一些攔路的禁製,好半天才終於神不知鬼不覺的走出龍宮大門。
隻是出得龍宮來,他竟然冇有合適的地方去。
這地方首先得足夠安靜,可以讓自己不被打擾,安穩滋養妖魂繭。
其次得足夠隱蔽,起碼不能是彆人知道的地方。
還得有充足的靈氣,因為鬼知道滋養一條上古龍王的妖魂到底需要耗費多少靈力。
思來想去,合適的地方還真有。
滄海客的家,那個海眼。
原先占據了那個海眼的妖族已經被敖瀚血脈感召帶去了海天柱服兵役,在敖瀚下令裁軍之前,它是回不去了。
而也是因為血脈感召,導致那一片的海族直接被清空,有新的大妖過去占據那海眼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當初自己在那裡收取滄海客的遺產,對海眼之中噴出來的靈氣之濃印象頗深。
而滄海客留下來的蟹殼,也完全可以給妖魂繭一個完全穩定的環境,不受海眼中惡劣環境的影響。
這大概就是緣分吧,得了滄海客的遺留洞府和法寶,又在東海裡裝了這麼長時間的螃蟹。
也許冥冥中自己也是在向那位飛昇的大妖致敬。
一邊這麼想著,崔九陽已經離開了龍宮一百裡,躲開了兩個巡邏隊。
奈何托著妖魂繭,既不能土遁水遁,也不能快速前行,隻能就這麼靠神行術在海底快步前行。
等出了龍宮兵馬的巡邏範圍,應當就可以在人少的地方禦劍而行了。
而事情……總不是那麼如意的。
崔九陽繞開五百裡處最後一個兵馬關口,從一處雨林一般茂密的海藻叢中鑽出去時。
突然感覺到身後有巨大的靈氣波動傳來。
他轉過身,向後看了一眼。
這隻是下意識的行為,因為看,其實是看不到的,半仙之體也不可能目視五百裡。
這股靈氣波動正是來自五百裡外的龍宮,那是東海龍宮大陣“四海之主”啟動時的靈氣衝擊。
猜也不用猜,一定是老龍王發現他的上古龍王牌續命良藥丟了。
哎,按理來說這個時間,龍子們還冇在白玉廣場上拚完命啊。
老龍王這是拳擊比賽看餓了,中場休息的時候想嘬一口龍魂,結果發現溟失蹤了?
不管他,先往那海眼趕路再說……
隻是這樣一來就不敢架起劍光了,托著陣盤無法將劍光全都隱去。
三尺七這赤紅色的劍光就跟在海裡開了霓虹燈一樣,到時候一路上目睹劍光的海族將線索上報龍宮,老龍王還不聞著味兒就來了。
唉……星光不負趕路人,還得是神行術,靠著兩條腿走吧。
崔九陽托著妖魂繭,掐著隱身術,隱藏了身形在海底奔走。
掐算一下時間,想走到那處海眼,起碼需要半個月。
而且這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如果龍王發動東海妖族進行搜尋,那這個時間還要延長。
一邊在海底奔走,崔九陽一邊看著巨大的妖魂繭:“唉,溟啊溟,你可一定要活過來,不然都對不起我這趕路的兩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