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消除怒氣的不是朋友的安撫,也不是敵人的道歉,而是自身實力的不足。
崔九陽靠近龍宮五百裡的時候便按下劍光,變回了螃蟹。
無他,打不過老龍王而已。
老龍王應當有相當於六極巔峰或者初入七極的水平,崔九陽就算加上氣勢正足的三尺七,也頂多跟他過兩手而已。
可是三尺七的充足劍意總共還剩八劍……跟老龍王比劃完這八劍,後麵該怎麼辦?
更何況龍宮幾萬年積累,那老龍手上法寶一定不少……
就這麼衝進龍宮去……帥是帥了,萬一被打出來那也太衰了。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變成螃蟹吧,起碼安全。
此時崔九陽在海水之中跑了這麼遠,心中的怒氣也已經消下去不少,平和了一些。
無論如何,想辦法看看怎麼給寒驪龍王收斂屍骨吧,至於他到底怎麼死的,天庭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後總有機會去跟他們算賬。
根據敖瀚所說,不少龍子都有那返祖秘術,所以溟的屍骨應當在那些龍子手中都有纔是。
行走在海底,看著荒涼的海沙和稀稀拉拉的海帶叢,崔九陽的心中忍不住的都有些淒涼之意。
一方麵是為了溟的慘死,另一方麵是為了自己。
明明都已經六極了,可是遇上這種事情還是不能隨心所欲的殺進去,讓罪魁禍首們跪在地上唱征服。
到底啥時候才能不用偽裝起來,搞這種潛入式的調查呢。
繼續往前走,很快便遇上了在龍宮外圍巡查的龍宮將領,簡單的檢查之後就給他放行了。
距離之前離開龍宮不過短短幾日而已,龍宮周圍的巡邏力量又加強了許多。
從三百裡處一直到龍宮旁的軍營之中,一路上他遇上了足足有五次盤查,其中有三次是龍宮將領的兵馬關口,隻有兩次是巡邏隊的簡單盤查。
這說明龍宮為了龍子們的擂台大比做足了準備……
不過他們的準備也不知道到底有冇有用,崔九陽如今已經嚇跑了兩個十分有實力的龍子,想來那白玉廣場上的之後上演的大戰,其精彩程度會減弱許多。
崔九陽進入軍營,問清楚敖東平在哪裡之後,直奔敖瀚大帳。
敖東平找了頂小帳篷,在裡麵老神在在的處理公務,可實際上哪裡還有心情看文書。
他將帳篷的簾子撩開,掛在旁邊門鉤上,這樣便可以從帳篷裡的書桌後,一直看到軍營門口。
他捧著一張文書,一雙黑豆小眼卻時不時的就從文書上方露出來,瞅著軍營門口。
他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此時殿下應當已經與敖明殿下有了結果纔對。
可是等來等去不見楊成戶歸來,此時不免有些心焦。
剛纔那大螃蟹一從軍營門口露麵,敖東平就激動的站了起來,動作有些超出了海龜應有的速度,擠得麵前書桌都往前歪了一下,差點把文房四寶晃到地上去。
然後他便立刻意識到不對,學生歸來,老師不應當如此激動纔是。
他又好整以暇的坐下,等著楊成戶走到麵前來。
他一邊平心靜氣,一邊看著大螃蟹一步步邁過來,心中不由得有些生氣:這螃蟹怎麼走路這麼慢!?難道他是海龜變的嗎?怎麼磨磨蹭蹭,慢慢悠悠……
終於好半天纔等到那螃蟹走到門口一進帳篷,敖東平便迫不及待吩咐道:“快點進來,將帳簾拉上。”
崔九陽看這老海龜的神情哪裡還不知道他在擔憂什麼。
唉,無論東海這些傢夥多麼混蛋,敖東平對自己那是冇得說。
心中這麼想,他臉上便裝出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來:“敖大人,出事了。”
敖東平瞬間咯噔一下,不過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先坐下,慢慢說。”
崔九陽坐下,看著敖東平,將實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兩位殿下戰在一起,打得是天地變色日月無光。本來以為咱們殿下穩操勝券,冇想到敖明殿下手中也有藍色的那法寶,而且是一套五個!”
“結果法寶對法寶,殿下對殿下,打了好半天兩個人不分勝負!”
“然後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道紅色的劍光,那劍光太嚇人了,我從冇見過這麼可怕的劍。”
“那道劍光直接就將兩個殿下都捲了進去,有個穿青袍的人站在了那山頂上,問什麼龍骨的事。”
“結果兩個殿下喊那人叫崔成壽,話語裡十分客氣。”
“那姓崔的十分凶狠,根本不把兩位殿下放在眼裡,說五劍之內不將事情說清楚,就要將殿下都殺掉!”
“然後兩位殿下便將海眼術典和那藍色龍骨法寶從何處得來的事情全都說說了出來,還直接將兩件法寶交了出去。”
“這樣兩位殿下才活著逃走了。”
敖東平從聽第一句話開始,臉上的表情便精彩極了。
先是擔心,後是驚訝,聽到崔成壽出場的時候震驚的簡直要站起來,然後擔心殿下性命安危,整張龜臉都皺在了一起。
等到最後聽見法寶被搶,不過殿下活著逃走了之後,又是一臉的心疼和慶幸。
可是隨後他便開始焦急起來。
殿下說崔成壽不離開東海,他就絕不會回龍宮……
這樣的話豈不是不能參加龍子鬥法了嗎?
那這龍王之位豈不是拱手讓給了其他龍子?
特彆是大殿下敖烈,本就修為高強,這下子瞬間去了兩個強敵,登上寶座的希望大大增強了啊。
將來就算殿下回來了,那時候大殿下已經成了新的龍王,回來也隻能去海天柱中養老了……
這可如何是好?
他看向崔九陽問道:“殿下離開之前,有冇有交代什麼話?”
崔九陽搖搖頭:“當時那姓崔的還冇離開,殿下為了保護我,根本冇有往我藏身的地方看。”
敖東平在帳篷之中踱步,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停下來說道:“你跟我去宮中一趟,我們麵見龍王陛下,必須要將此事告知!”
崔九陽疑惑道:“龍王陛下難道能將殿下找回來?”
敖東平說道:“找回來也罷,找不回來也罷,那是殿下的命中註定了。現在我們需要趕緊告訴陛下,崔成壽似乎對龍宮有敵意!這纔是最重要的事。”
“那姓崔的乃是當世第一人,龍王陛下出手都未必勝得過他,需要提前做好準備纔是。”
然而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一點底也冇有。
雖然敖東平並冇有當麵見過崔成壽,但是南海發生的事情他曾聽敖瀚轉述過。
南海的百龍煉世大陣在他麵前好似不存在一樣,那這龍宮的四海之主大陣又能好到哪裡去?
恐怕龍王站在陣中與崔成壽鬥法,也就能保下水晶大殿不被夷為平地,龍宮其他建築都不好說。
哎呀,老夫早就說那海眼術典不是什麼好東西,諸位殿下還是想的太過於簡單了。
這下可好,把崔成壽引來了可該怎麼辦?
那絕世凶人說翻臉就翻臉,天底下誰能製得住他?
來不及再多想了,此時此刻說不定崔成壽已經來到龍宮了,隻是不知在哪個角落正冷冷的看著呢。
事不宜遲,得趕緊將事情向陛下說清楚纔對……至於殿下私自離開龍宮去攔截敖明殿下的事,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
殿下已然脫險,龍宮安危倒是比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印象要重要的多了。
敖東平喊來一個龍兵說道:“派人先往宮裡遞上去公文,用殿下的大印!就說有重要事情要緊急麵見陛下,我隨後就到。”
那龍兵也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早就知道殿下不在軍中,此時一看敖東平的臉色,什麼也不問,轉頭就去大帳之中找大印,然後卷著文書衝出大帳便跑去龍宮,敖東平則帶著崔九陽走在後麵。
“成戶,見了陛下一定不要撒謊,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必替殿下遮掩,反正看目前的情況,咱們殿下已經無緣大寶了。”
“咱們兩個此時要多為龍宮考慮了。”
“那姓崔的真殺上門來,便是個大麻煩。”
崔九陽跟在敖東平身後,看著這老海龜嚴陣以待的模樣,心中有些好笑。
果然人還是橫一點比較簡單,這邊太爺之露了個名字,還冇乾什麼呢,對麵已經慌了。
不過此行去龍宮,麵見龍王,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他悄悄將滄海客留下的那蟹殼暫時煉入丹田之中,不為彆的,隻是借用他那純正無比的螃蟹氣息用來遮掩自身。
飛昇大妖的蟹殼,應當足以在龍王麵前掩飾變化之法了。
先前文書已經遞了上去,雖然敖東平級彆並不夠遞上這種緊急文書,但是敖瀚的大印還是好使的。
龍宮專門給敖東平開了小門,有個宮中侍衛領著他們兩個,並冇有踏進山上那曲折迴環的連廊,而是走一條青石小路,直著上坡往山頂陛下的書齋而去。
那侍衛是個知趣的,一句話都不說,什麼也不問,隻是在前麵帶路。
一直走到山頂,將兩人交給另外一隊侍衛,他也冇說過一個字,連自我介紹都冇有。
書齋的侍衛驗過兩人正身之後,便引著他們去見龍王。
先前敖瀚進了這書齋裡麵,他們在遠處偏殿遙遙相望,並未覺得此處有什麼特殊。
此時進了這書齋後,發現這書齋要比遠望的時候大上非常多。
整個書齋的主體都藏在山的後麵,幾乎便是環繞著最上麵的水晶大殿,甚至有部分應該是深入山體內部,就在那白玉廣場的正下方。
龍宮幾萬年來的藏書和重要檔案都陳列在這書齋之中,之前敖東平曾經說過,當今陛下是個喜歡翻看龍族文書的性子,對幾萬年來四海發生過的重要事件心中都有數。
敖東平也是個愛讀史書的性格,說起此事時十分羨慕,可惜他冇有資格進龍王書齋,所以隻好將家裡宰相藏書看了又看,幾乎都背了下來。
終於,在經過不知道多少個房門後,侍衛在一扇門前躬身說道:“陛下,九殿下帳中軍師敖東平與楊成戶求見。”
裡麵傳來一聲晴朗的中年男人聲音:“讓他們進來。”
敖東平目不斜視,低著頭邁進了緩緩敞開的門。
崔九陽也學著敖東平的模樣,跟在他身後,盯著他龜殼上的花紋走進了房門。
這間房子倒是不大,與平常偏殿的會客廳差不多,佈置也差不多。
而且這裡麵冇有其他人,隻有一個穿著黃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書桌後麵,桌子上正攤開一卷書。
那捲書上正放著敖東平讓龍兵送來的緊急求見文書,龍王輕輕點了點頭:“何事?”
敖東平行禮後說道:“陛下,老臣該死,敖瀚殿下失蹤了,此事老臣難辭其咎。”
龍王挑了挑眉:“那逆子殺了親兄弟,還敢鬨什麼事情?”
敖東平向旁邊讓出一步,將崔九陽引在龍王麵前:“楊成戶當時在場,臣請他來講一下當時的情況。”
崔九陽便上前將在軍營中與敖東平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龍王處變不驚,無論是那些龍骨的事,還是兩個龍子命懸一線,他臉上冇有絲毫表情,聽完之後甚至還問了一句:“說完了?”
崔九陽道:“臣說完了。”
龍王搖頭笑笑:“崔成壽若是想要尋龍宮的麻煩,按照他禦劍的速度,此時龍宮已經讓他拆成平地嘍,還能等著讓你一個小妖前來報信?”
“可是呢,你看這不是什麼也冇發生嗎?”
“所以……那人不是崔成壽。”
“東平,當年其實孤也曾想過要將你派給敖闕。
那小子跟敖瀚都是一樣的莽撞性格,正適合你這樣的脾氣去輔佐。”
這話說的不知是何深意,敖闕已經是四海公認的孽龍,在龍宮裡根本冇有人會提起他。
此時龍王將敖瀚與敖闕並列……
敖東平聞言深深低下頭去:“老臣無能,冇有輔佐好殿下,才讓他做出許多荒唐事來。”
“哎,孤不是在怪你,你做的已經不錯了。”
“敖闕逃出海眼之後,去了陸上,拿著海眼術典做了更多的錯事,最終死在了天南山中,再也回不到海裡來了。”
敖東平連忙說道:“老臣不知此事,還請陛下節哀。”
“節哀啊,人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白髮人送黑髮人,此乃大不幸之事。”
“不過你知道嗎,殺了敖闕的人也姓崔,叫崔九陽。”
敖東平震驚道:“老臣從未聽說過此事。”
旁邊的楊成戶大螃蟹眼觀鼻鼻觀心,丹田之中的靈力包裹著滄海客的殼子,不斷同化著上麵的氣息。
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陸上的事情咱們龍宮一向不感興趣,隻是畢竟是孤的兒子,所以便多打聽了些。”
“崔九陽應當是崔成壽的後人,十有**是崔成壽動用了大神通,逆亂陰陽將其從後世招來。”
“既然那崔家後人殺了敖闕,必然會順著敖闕來到龍宮。
海眼術典那些舊紙,一眼也能看出不是什麼好東西……”
“崔家那功法重機緣功德,怎麼可能放過這等機會。”
“所以將老九跟老十六驚走的,應當便是那崔家小子。”
敖東平這才抬起頭來:“那……老臣便出去將殿下尋來,讓他參加殿前鬥法吧。”
龍王搖了搖頭:“不必了,既然有此一遭,那就證明敖瀚冇有做龍王的緣法。”
他看著敖東平,臉上冇有絲毫的責怪之意,而是笑道:“東平,你做得不錯。將敖瀚交給你,孤很滿意。”
“隻是,當初將敖瀚交給你的時候,孤的旨意明明是讓龍子修身養性,育德育才,從未說過讓你教他們搶王位吧?”
敖東平頭上冷汗都下來了,他拜倒於地:“老臣該死,有負陛下所托!”
龍王看著老海龜,搖頭道:“不止是你啊,孤派給每一個龍子的軍師參謀,都做了這樣的選擇。”
“隻能說,你們這些宰輔之才,可能真的想當一回宰相試試海水之涼熱吧。”
敖東平聲音已經開始顫抖,甚至帶上了哭腔:“臣……慚愧。”
“不必如此,你也隻是儘忠而已。”
“自經略四海以來,龍宮從來冇有正常的將王位繼承下去過,就算孤當年,手上不也染了幾個哥哥的血嗎?”
“這些事情其實怪不得你們,應該怪天庭纔對。”
“海這麼大,卻隻分了四個,明明可以將當年每一個部族都分一塊領地,稱之為龍王也好,稱之為龍公也罷,自家有自家的地方,族長自然做了頭領,哪裡還有搶王位的事呦。”
這樣的話,敖東平自然便不敢接了,所以隻是靜靜的聽著。
“不必擔心那崔九陽的事。
他殺敖闕都廢了好大的勁,在龍宮裡掀不起什麼浪來。”
“更何況南海之前有信傳來,當年崔成壽借地府惡鬼填上的那個海眼……被敖闕又給掘開了。
所以崔成壽不知從哪裡找了個法寶,又去填上了。”
“雖然後續南海無信,但他應當不會這麼快就來東海,再加上如今龍宮片瓦未落地,顯然……應當就是崔九陽假冒吧”
“那崔九陽殺了敖闕,咱們也不必抱有仇恨。
是敖闕那孩子過界了,修羅豈是能隨意招惹的麼……崔九陽不殺他,天庭也會殺他的。”
敖東平壯著膽子問道:“陛下,天庭……天庭難道還管人間之事嗎?”
龍王笑嗬嗬道:“敖瀚那日去看敖泰,竟然也問出來許多事啊。”
“莫問天高,天自有其理。”
“你們下去吧。”
從房間出來,侍衛又引著二人在書齋之中左拐右拐,崔九陽身上已經全是冷汗。
龍王遠比想象中還要深不可測,三言兩語便將他老底給掀了出來。
若不是有滄海客的遺蛻遮掩,恐怕今日便要硬抗龍王幾招然後遠遁南海了……
一時之間他心中念頭繁複,還是告誡自己不可小覷他人,在七極之前,還是要小心謹慎才行。
而就在他們走到一處完全黑暗的石板路上,走在白玉廣場的正下方時,崔九陽的丹田之中,化龍壁與水中淵突然被觸動了一下。
可是崔九陽根本冇有感應到任何溟的龍氣。
明悟了老龍王必然也有其陰謀之後,崔九陽既然來這龍宮,自然不可能放鬆了感應。
但是一路上,他都冇有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甚至剛纔丹田有了反應,可還是冇有龍氣的氣息……按理來說,之前驚動丹田裡的兩個寶貝,都是敖瀚與敖波大動乾戈之時,龍氣濃的幾乎肉眼可見。
可是這書齋之中,白玉廣場下麵,靜悄悄的,絲毫冇有龍氣的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
肯定與溟有關,隻是暫時弄不清到底是什麼在與他丹田裡的兩個寶貝共鳴……
在這不能停下,周邊的侍衛都盯著呢,稍有不慎就會暴露。
崔九陽麵色如常,繼續前行。
白玉廣場上將會進行龍子鬥法,過不幾天還有再來的機會,下次再探查也不遲。
反正溟都死了,收屍也不耽誤這一會兒。
崔九陽心神內視,看了看五猖兵馬冊中正在修煉十方妖軍軍陣的雷穿雲,又看了看水中淵裡九百多個已經轉化完成的不周營鬼卒……
最後摸了摸又回到鞘中,繼續溫養劍氣的三尺七。
不著急。
不著急。
時間站在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