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瀚不再看遠方那盤旋的玄龍虛影,反而轉過身,目光落在雷將軍和他所率領的那支妖軍身上。
電閃龍鳴軍陣已然擺成。
絲絲縷縷的電光在一眾妖兵之間急促閃現,旋即隱冇,又再次亮起,“滋滋”的電流聲不絕於耳。
電光出現得越來越密集,最終密密麻麻在陣中此消彼現,將整個軍陣籠罩在一片刺目的電場之中。
一條由純粹電光凝聚而成的神龍,自軍陣中央緩緩浮現,龍軀蜿蜒,鱗片閃爍著紫青色的光芒,緩緩抬起龍頭,目光鎖定著遠方那杆殺氣騰騰的長槍虛影。
“雷穿雲確實不錯。”敖瀚心中暗讚,“短時間內,應當可以擋住那自百裡之外突襲而來的槍魚擊水軍陣。”
如此一來,前軍便暫無大礙。
隻需恢複到八成靈力,便有足夠的戰鬥力迎敵。
隻是前軍此刻擺出的雲鯨盤龍軍陣,雖以陣地防禦著稱,卻缺乏主動出擊之力。
在那槍魚擊水軍陣後麵,必然還跟著其他兵馬。
若前軍隻能勉強抵禦後續軍陣,他自己這邊,便仍無足夠的龍兵來擺出完整版的龍騰四海軍陣。
他轉過身,看向弱水之幕。
自那玄龍驚世陣在身後出現後,所有中軍將士都已拚儘全力加快速度,可弱水的阻隔之力如此強大,中軍依舊無法全部渡過。
敖東平他一邊緊盯著百裡後方那不斷逼近的玄龍虛影,一邊催促中軍加速過水幕。
與此同時,他還指揮著中軍龍兵與混在其中的財寶大車,在渡過弱水後立即向左右散開,為龍騰四海軍陣騰挪出足夠的空間,動作絲毫不亂。
玄龍驚世軍陣,素來以攻堅克險著稱,但其行動速度卻並不算快。
他們顯然也不知道敖瀚軍中聽海神通的具體探查範圍,為求保險,兩邊的伏兵都停在了百裡之外。
這個距離,對槍魚擊水的迅捷而言不算什麼,可對玄龍驚世來說,卻是一段漫長的路程。
敖瀚望著那徐徐靠近的玄龍虛影,又看了看眼前中軍通過弱水之幕的速度,心沉如鐵。
“不夠。時間遠遠不夠。玄龍驚世抵達水幕前時,中軍起碼還有三分之一無法通過。”
捨棄掉這三分之一的中軍?
他飛速計算著前軍和已渡過的中軍人數。
不行,那樣的話,雲鯨盤龍與龍騰四海,便隻能二選一,根本無法形成掎角之勢。
怎麼辦?
就在這時,那個卡在弱水之幕上許久的大螃蟹,終於噗通一聲落在沙地上。
崔九陽在地上打了個滾,慌忙爬起來,活動了幾下。
他先是抬頭看了看前方激戰在即的電閃龍鳴與槍魚擊水,又回頭望瞭望不斷逼近的玄龍驚世,眼珠滴溜溜一轉,便連忙跑去幫敖東平指揮那些財寶大車與中軍分離。
敖瀚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崔九陽身上,看了一會兒,他自己也覺得有些納悶。
為何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會對一隻螃蟹如此關注?
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許是被前後夾擊的困境逼得心神緊張,纔會不由自主地思緒亂飛,開了小差吧。
而崔九陽其實早已注意到敖瀚的目光。
他背對著敖瀚,不停指揮著海馬拉著大車往旁邊挪動,袖子下的手卻悄悄按在了三尺七的劍柄上。
剛纔從弱水之幕上掙紮通過時,他一個不慎,泄露了一絲真身的氣息。
雖然隻有短短的一瞬,且極其微弱,但若是被敖瀚捕捉到,必然會察覺不對勁。
好在兩邊軍陣釋放出的氣勢太過強盛,如同兩團狂風,輕易便將他那點微弱的氣息掩蓋。
隻要敖瀚不是刻意感應,應當發現不了。
又過了好半天,感受到敖瀚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崔九陽才悄悄鬆了口氣。
再轉頭向前看去,電閃龍鳴軍陣之下的雷將軍,已然與那身負長槍的清瘦男人戰在一處。
雷將軍此刻頭生雙角,一條若隱若現的電光雷龍纏繞在他身上,渾身上下紫電青芒交織,手中一杆霸王槍舞得虎虎生風,槍尖破開海水,帶起刺耳的尖嘯。
他的招式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彷彿能撼動海底,且槍身附帶著狂暴的雷電,揮舞間便是一道凝聚的雷柱,狠狠砸向對手。
對麵的清瘦男人,自然便是當日在妖洞之中冒充二當家,使出劍魚擊水的槍魚大妖。
今日他不再偽裝,使出了自家的槍魚本領。
雖然同樣手持長槍,風格卻與雷將軍截然不同。
他的槍更快,更輕靈,槍頭在海水之中劃出無數殘影,總能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逼得雷將軍連連怒吼,卻始終無法近身。
清瘦男人屢次以絕妙槍招將雷將軍逼退,試圖發揮速度優勢,繞開軍陣去襲擊正在休養生息的前軍。
但電閃龍鳴的速度絲毫不弱,雷將軍總能憑藉軍陣加持,搶先一步攔在他麵前,兩人你來我往,鬥得難解難分。
就在這時,百裡之外,突然又升起兩道軍陣虛影!
一個是巨大的魔鬼鰩魚,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另一個是一條背生骨甲的虎頭鯊魚,獠牙畢露,凶相畢露。
敖瀚眼睛一眯,臉色凝重起來。
七龍子敖波與他不同。
敖波信奉兵馬在精不在多,其麾下僅有五支兵馬。
被他下令常年在外征伐,以血養戰,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五個將領更是個個能獨當一麵。
其中最強的兩個,魔鬼鰩魚與虎頭鯊,應當便是剛剛擺出軍陣的這兩個。
在此之前,龍子之間雖暗流湧動,卻從未正式撕破臉皮。
為了埋伏自己,七哥恐怕已動用了大半力量。
槍魚是暗中力量,玄龍驚世是親軍,再加上虎頭鯊與魔鬼鰩魚。
看來七哥這次不僅僅是想劫走財寶,更是想對自己下死手!
“那就彆怪我了。”敖瀚眼中閃過狠厲,緩緩自腰間摘下一枚軍令。
他將軍令握在掌心,靈力輕吐,軍令瞬間被染上一層璀璨的金光,散發出一陣陣玄奧的波動。
這波動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中軍所有龍兵龍衛一個個連線起來。
最神奇的是,這種連線並非通過靈力,而是通過血脈的共鳴!
弱水之幕雖能阻隔靈氣,卻攔不住龍族血脈的牽引。
崔九陽突然轉頭,盯著緩緩升上半空的敖瀚。
這傢夥在乾什麼?
一股極其濃烈的龍氣自敖瀚身上爆發開來,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
每一箇中軍的龍衛龍兵,都似乎通過這龍氣與敖瀚建立了某種奇妙的連線,他們的氣息開始同步起伏,眼中都燃起了狂熱的光芒。
讓崔九陽心頭一震的是,他體內的化龍壁和水中淵,竟然也對這龍氣產生了反應!
若不是他悄然壓製與遮蔽,剛纔敖瀚那一下血脈共鳴,幾乎要將他也囊括進去。
“什麼意思?我也算他們家親戚?
不對啊,我這化龍壁是濟水鯉魚躍龍門所留,水中淵是大浮山上古法寶,都跟東海龍族八竿子打不著啊……”
就在崔九陽納悶之際,敖瀚開始了下一步動作。
他不斷調整著身上的妖力波動,漸漸的,所有尚未過弱水的龍兵身上,妖力波動開始與他趨於一致,就連龍氣起伏都變得分毫不差。
“放開心神!”敖瀚的聲音如雷,“隻憑血脈感召,運轉靈力,以最快速度通過弱水!”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先前還在水幕前齜牙咧嘴,苦苦支撐的龍兵,此刻竟如同被醍醐灌頂,動作突然變得瀟灑起來!
他們隻是隨意一揮手,便如閒庭信步般自水幕中穿了過去,連一絲滯澀都冇有。
第一個,第二個……後續的龍兵也都一樣,抬手,跨步,輕輕巧巧便穿過了弱水之幕,彷彿那道無形的天塹從未存在過。
看得崔九陽目瞪口呆。
剛纔他過弱水時那般費勁,還在心裡感慨敖瀚動作帥,冇想到轉眼間,後麵所有龍兵都變得這麼帥,簡直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對弱水有些誤會。
“敖瀚這是怎麼做到的?隻憑血脈感召?
冇聽說過龍族血脈還有同步器的作用啊……這貨怕不是開掛了吧?”
不過當他看到那些龍兵通過後的狀態,心中才稍稍平衡。
一個個龍兵麵色蒼白如紙,細心感應下,竟發現他們失去了起碼六成到七成的妖力。
看來敖瀚這血脈之法也並非完美無缺,雖然過得瀟灑,代價卻比正常通過大了一些。
而敖瀚本人的氣息更是比之前更弱了一些。
所有龍兵終於全部過了水幕。
敖瀚當機立斷:“擺龍騰四海軍陣!布完之後無需激發,就地恢複妖力!等我軍令!”
中軍的龍衛龍兵們哪怕妖力損耗嚴重,仍強撐著快速移動,擺好陣勢,迅速盤腿坐下,閉合雙目,開始運轉周天。
崔九陽與敖東平則忙著將一輛輛大車引到旁邊空地。
此刻,這些財寶已與戰場無關。
它們隻是戰爭的獎勵,不會參與到戰爭之中。
崔九陽看著戰場,心中已有判斷:敖瀚要贏了。
七龍子敖波賭對了過水幕的順序,差點用玄龍驚世咬住財寶大車,卻終究被敖瀚以血脈之法化解。
如今弱水相隔,玄龍驚世再能攻堅克難,也無法跨越水幕與敖瀚交鋒。
隻要前軍與中軍恢複七八成妖力,雲鯨盤龍陣為守,龍騰四海陣為攻,那魔鬼鰩魚和虎頭鯊根本不是對手。
後續的發展,果然如崔九陽所料。
槍魚擊水始終無法攻破雷將軍的電閃龍鳴。
雷將軍的軍陣雖是小成,明顯打不過那槍魚大妖,身上添了不知多少道傷口,怒吼聲漸漸嘶啞,卻始終攔在槍魚麵前。
擋住了,就是擋住了。
於是前軍與中軍得以喘息。
當鰩魚和虎頭鯊的軍陣趕到戰場時,一條渾身長滿龍鱗的巨大鯨魚虛影,從前軍的雲鯨盤龍陣中緩緩浮現。
其鯨鰭拍打,口中發出沉悶的咆哮,海水都為之震顫。
片刻之後,一條身披金甲的神龍更是耀武揚威的自中軍躥上半空,龍威浩蕩,壓得海水都彷彿凝固了。
敖瀚手持一柄長劍,立在金甲神龍的龍角之間,麵色冷峻,一言不發,直接便是一劍揮出!
隨著一道清亮的龍鳴響徹天地,一道璀璨的劍光自金甲神龍口中直射而出,精準斬向魔鬼鰩魚的軍陣!
“噗——”
隻是一劍,那魔鬼鰩魚的虛影便應聲破碎,如同鏡子般四分五裂。
半空中,一個身披黑袍的男子慘叫一聲,直直墜落在下方的妖兵之中。
那些鰩魚小妖慌忙圍上去,接住自家將軍,卻發現他渾身僵直,一動不動。
心驚之下,他們顫抖著掀開將軍的黑袍,隻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自將軍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有人大著膽子輕輕按壓傷口,無數血水便從傷口中湧出,傷口竟還在不斷向兩邊裂開。
直到這時,小妖們才驚恐地發現,這一劍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將軍的內臟都已被劈成兩半,連腹中的妖丹都被切成兩個半圓!
魔鬼鰩魚主將迴光返照,艱難睜開眼,看了看圍著自己的妖兵,瞪著眼破口大罵:“還他媽看!老子死定了,你們快跑!不跑……都要死!”
話音剛落,他嘴邊便湧出大口鮮血,兩眼一閉,徹底冇了氣息。
這句讓麾下妖兵逃命的話,成了他的遺言。
一個照麵,魔鬼鰩魚的軍陣便被破了。
虎頭鯊的軍陣當即停下,似乎隻是猶豫了一瞬,便調轉方向,瘋狂後撤。
敖瀚並未追擊,隻是站在金甲神龍的龍角之間,單手按劍,目光在虎頭鯊與槍魚之間來迴遊移,眼神冰冷。
可崔九陽卻看出了敖瀚的色厲內荏。
方纔揮出第一劍後,敖瀚緊接著便想再朝虎頭鯊揮出第二劍,可那劍抬到一半,卻又放了下去。
動作極輕,極快,旁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站在中軍旁邊的崔九陽,卻看得一清二楚。
不止敖瀚放棄了那一劍,就連金甲神龍下方的中軍,擺成龍騰四海軍陣的龍衛龍兵們,個個麵色慘白如紙,甚至有人嘴角已開始滲出血絲。
顯然,他們也支撐不住敖瀚再揮出一劍。
強行渡過弱水分疆,雖避開了玄龍驚世的追殺,卻也讓他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此刻敖瀚浮在半空,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燈泡罷了,光芒亮則亮矣,根本冇有什麼殺傷力可言。
那邊槍魚大妖見魔鬼鰩魚一個照麵便被擊殺,知道再無機會擊敗敖瀚,當即便想隨虎頭鯊一同後撤。
隻是雷將軍如同瘋魔般纏著他,槍桿舞得密不透風,實在煩人。
槍魚大妖心下一狠,渾身妖力與下方的槍魚小妖們瘋狂鼓盪呼應。
“萬槍之獄!”
他低喝一聲,手中長槍如電閃過。
同時四麵八方的虛空中,瞬間生出無數杆閃爍著寒芒的長槍,如同暴雨般射向雷將軍!
使出這招絕命殺招後,清瘦男子看也不看結果,掉頭便走。
他本是為了逼退雷將軍,趁機脫身。
然而過了弱水後,雷將軍與妖兵們本就冇怎麼休息,又與槍魚大妖纏鬥了這麼久,早已是強弩之末。
這萬槍之獄,他卻是萬萬躲不開了!
敖瀚心中一驚,不好!雷穿雲危險!
而旁邊的雲鯨盤龍陣速度太慢,根本來不及救援,陣中的前軍統領可惜的搖了搖頭。
雷將軍眼看就要飲恨當場!
下方崔九陽心中大呼:休傷吾大將!
他心思電轉,當即便想甩出一個幻象法術吸引眾人注意力,再想辦法救下雷將軍。
一轉頭,卻發現,這幻象法術應當是能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