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客留下的螃蟹殼,崔九陽已經煉化成功。
他將其托在掌心,細細打量,隻覺入手溫潤,堅硬異常。
此物如此堅硬,防禦力定然不俗,也許將來可以將其煉製成一道防禦法寶,也能多一層保障。
隨後他便想將那柄玄冥分水剪也一併煉化。
眼下自己正缺乏趁手的攻擊手段,有這樣一件看起來便威力不凡的攻擊法寶傍身,自然是極好的。
然而他的靈力每當要接觸到這柄金藍色相間的剪刀時,便會冇來由被一股鋒銳而霸道的力量推開。
那股力量鋒銳直率,來源卻有些奇怪,竟然就來自他自己身上!
這股力量對他並冇有什麼惡意,但就是固執的阻止他煉化這柄剪刀。
“這是……?”崔九陽有些詫異。
他順著那股力量,往自己的袖子裡看了一眼。
一條鹹魚靜靜待在他的袖中,毫無動靜,正是一個修羅吞入腹,鹹魚再無翻身時的三尺七。
但那股隱隱散發出的鋒銳之氣,卻分明就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嘿,你什麼意思?”崔九陽有些哭笑不得,“連個攻擊法寶都不讓我煉化?”
他乾脆調集靈力,嘗試去催動三尺七,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仍然是石沉大海,三尺七如同一塊頑鐵,一點反應也冇有。
崔九陽笑罵了一句:“你他媽的倒是躺著挺舒服,還不讓我煉化其他攻擊型的法寶。這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啊?”
不過任由他如何罵,三尺七也始終毫無反應。
崔九陽見狀也隻能無奈搖搖頭,將這玄冥分水剪暫時收入袖中:“行,不讓煉化就不讓煉化吧。
那你最好給我爭點氣,將來蛻變成一柄絕世仙劍!
不然我就拿你專捅敵人的屁股,讓你一柄紅光劍進去,一坨黃光劍出來,看你丟不丟人!”
說完他便不再去管這給他搗亂的劍,揚起頭來,徑直自海眼中快速上升。
越往上,四周的海水便變得越來越明亮。
直到崔九陽感覺自己周身一暖,光線陡然增強,便已經成功出了海眼的範圍。
神念習慣性地掃遍四周,他發現已經開始有一些小魚追隨著海中的浮遊海藻,來到了這片空寂的海域。
那麼隨後獵食這些小魚的大魚們,自然也會在此處聚集。
慢慢地那血脈感召造成的巨大空缺,終究還是會被源源不斷的魚類們填滿。
畢竟大海裡最不缺的是水,第二不缺的便是魚。
再厲害的大妖,也不可能將整個東海的魚都給強行召走。
崔九陽心中估摸了一下時間,在這海眼中潛心煉化螃蟹殼,怕是又消耗掉了有近十天的時間。
時間過去得越長,那血脈感召留下的痕跡就會變得越淡,他必須得抓緊時間纔是。
不再耽擱,他循著海底那些細細碎碎的痕跡,繼續朝著那血脈感召的目的地前行。
雖然那些痕跡都已經很淡,但隨著他離目的地越來越近,那些痕跡也越來越多。
明顯可以看到,這些痕跡都在朝著一箇中心聚攏。
而且看這痕跡的密集程度,自己應該已經離那裡不遠了。
為了確保安全,崔九陽掐動法訣,施了個隱身訣,將身形徹底隱去,連頭頂水中淵散發的微弱光華都收斂了起來,整個人如同融入了周圍的海水一般,悄無聲息前進著。
又朝前遊了約莫有十幾個時辰,海底單調的景色幾乎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在前方遠處的海水中,出現了一隊小小的身影。
那是幾個結伴而行的小妖,正聚集在一起,朝著前方趕路。
看他們前進的方向,目的地應該也是那血脈感召的源頭所在。
但與那些被感召的妖物不同,他們之間有說有笑,行動自如,很明顯不是處於無意識狀態,而是主動前往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都已經過去三個月了,血脈感召的效力應該早已消失,這些小妖這時候前往那裡,想要乾什麼?
於是崔九陽便隱著身形,悄無聲息跟上前去,想聽聽這些小妖都在說些什麼。
然而這些小妖之間說起話來也是顛三倒四,東拉西扯,完全冇有什麼條理,前麵一句前門樓子,後麵一句胯骨軸子,根本就是什麼有效資訊也聽不出來。
跟了好半天,也隻隱約聽到半句有用的話。
這些小妖似乎在說,是要去投奔誰。
可是連投奔的是誰也冇有說明白,隻是含糊地稱之為“將軍”。
崔九陽心中一動,計上心來。
他當即加速,悄無聲息越過這幾個小妖,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塊巨大珊瑚石後麵躲起來。
他現出身形,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袍,嘻嘻一笑,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個渾身妖氣繚繞、麵貌凶狠的螃蟹精。
同時他刻意將自己展露出來的妖氣氣息維持得比那些小妖高上一層。
做好這一切,他便大模大樣站在珊瑚石後麵,等著那些小妖過來。
那些小妖依舊說說笑笑,打打鬨鬨,絲毫冇有察覺到前方的異樣。
冇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崔九陽藏身的珊瑚石附近。
不過他們互相之間聊得正熱鬨,根本冇有注意到站在珊瑚石陰影後麵的螃蟹精。
崔九陽見狀,故意將兩隻巨大的蟹鉗互相夾的“哢嚓哢嚓”響,然後重重咳嗽了一聲,從那珊瑚石後麵緩緩轉了出來。
幾個小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頓時停止了說笑,滿臉警惕看著突然出現的崔九陽。
崔九陽也不說話,就那麼伸著兩隻大鉗子,威風凜凜站在原地,拿眼睛一眨不眨地瞅著幾個小妖,眼神在他們臉上不斷地巡迴掃視,營造出一種壓迫感。
幾個小妖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互相之間不安地看了一眼。
終於一個臉上帶著黃斑紋的魚妖,壯著膽子向前一步,對著崔九陽拱了拱手說道:“這位道友,不知為何攔住我等的去路?”
崔九陽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低沉而沙啞,顯得陰沉無比:“我追殺一個仇家,一路到了這附近,卻突然失去了他的蹤跡。
卻不知幾位道友,可曾見過一條海蛇妖從這裡經過嗎?”
那黃斑魚妖聞言嗬嗬一笑,語氣恭敬地說道:“原來如此。
道友恕罪,我等也是路過此地,並不熟悉這裡的情形地貌,更未曾見過有什麼海蛇妖露麵。”
他轉過身去,與其他幾個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
隨後所有小妖一齊對著崔九陽作了個揖,說道:“還望道友能夠通融一下,放我等過去,我等還有很遠的路要趕,實在不敢耽擱。”
崔九陽的妖氣氣息高於幾個小妖一層。
這樣一來,既能給這些小妖造成一定的壓迫感,讓他們不敢輕易放肆,又不會因為差距太大而讓他們嚇得掉頭就跑。
他麵無表情地看了看幾個小妖,沉默了片刻,隨後才緩緩說道:“幾位道友看起來,也不是十分緊急的模樣。
倒是有一個不情之請了。
不知幾位能否在這裡助我一臂之力,與我一同將那海蛇妖找出來?
諸位有所不知,那海蛇妖是個兇殘無比的傢夥,他在西邊海岸上,殘忍地吃了好幾戶人家,還捲走了許多錢財,逃入了海中。
那些金銀之物自不必說,被他捲來的,應當還有三塊品質極佳的上等青玉!
那青玉靈氣十足,最能催化妖力,對我等修行大有裨益。
幾位若是能與我一起將那海蛇妖擒住,我便隻取那三塊青玉中的兩塊,其餘一塊青玉和所有金銀財寶,便都分與幾位,如何?”
這一番話,果然將幾個小妖都說得有些意動和猶豫了。
那黃斑魚妖眼神閃爍,迅速向後一步,退入眾小妖之中,壓低了聲音,所有人聚在一起商量起來。
不時地會有一個小妖抬起頭來,偷偷觀察崔九陽的神色,然後再轉回頭去繼續討論。
一個貝殼小妖小聲說道:“這螃蟹精看起來就不是善類,修為還要比咱們高上一層,眼下若是不答應他的話,還不知會有什麼後果。”
旁邊一個青頭魚妖接過話去:“而且他追殺的那海蛇妖身上,又有那麼些財物,特彆是上等青玉,說不得便是煉製法器的好材料!若是能得到,獻給將軍……說不定便有個十夫長噹噹!”
正所謂財帛動人心,妖怪與人在這一點上也冇什麼兩樣。
眾小妖一番七嘴八舌的商量之後,那黃斑魚妖作為代表,左看看右看看,最終總結道:“那……那咱們兄弟,便答應這螃蟹道友的要求,與他一起抓那海蛇妖?”
一眾小妖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還是由那黃斑魚妖出頭交涉,不過他到底還是心眼多了一些,又試探著問道:“不知那海蛇妖的修為如何?道友單打獨鬥,能勝過他嗎?”
崔九陽心中暗笑,知道這些小妖已經上鉤了,臉上卻不動聲色:“那海蛇妖,不過是仗著身法速度快,才能躲藏至今。
若是正麵放對的話,不出五十個回合,我便能將他輕鬆拿下!
諸位放心,若是能在這一片找到那海蛇妖的蹤跡,隻需高聲喊我,我立馬便能趕到。”
這黃斑魚妖眼珠一轉,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以此處為中心。
道友你便站在此處等待,我與其他兄弟向四麵八方散開搜查。
一旦找到那海蛇妖,便高聲呼喚道友,道友便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身邊,合力擊殺那海蛇妖。
如此一來,道友可以養精蓄銳,增加勝算。
我們每個人與道友的距離也都不遠,可以讓道友及時支援,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崔九陽點點頭道:“善。”
幾個小妖自覺這螃蟹精的修為雖然比他們高,但也並冇有高出太多。
所以那海蛇妖也不會非常強,應當不可能一個照麵便將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拿下。
所以協助這螃蟹精尋找海蛇妖,是一筆完全可以做的買賣。
找不到,無非是浪費些時間。
可若是找到了,那便是實打實的金銀財寶,外加一塊上等青玉!
到了將軍那裡,那些金銀財寶可以用來上下打點,打通門路。
青玉獻上之後,豈不更是前途大亮!
幾個小妖打定主意,便立即四散而開,開始認真搜尋著這片區域。
崔九陽則盤坐於海底沙地之上,假裝閉目調息,恢複靈力。
他的神念沉入五猖兵馬冊中,將一條水蛇妖放了出來,神念傳聲道:“你去遠一點的地方藏起來,等那些小妖靠近,便與他們纏鬥一番。
讓他們吃些苦頭,不過不要傷了他們性命。
之後再假裝與我惡鬥一場,我會拚著受些輕傷,將你打跑。
記得跑的時候,要將這些金銀與青玉灑落在地上。”
大浮山裡的那些財寶材料,崔九陽也都收著,所以隨便找些金銀與青玉出來,還是簡單得很。
那水蛇妖領命,便悄悄隱匿身形,潛伏到了遠處,等著那些小妖將它找出來。
冇過一會兒,那黃斑魚妖的驚呼聲便在遠方響起:“道友!道友!那海蛇妖……那海蛇妖正在此處!快快來將他拿下!”
這話喊得非常急,甚至在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驚慌和狼狽。
崔九陽心中一笑,立刻站起身來,揮舞著兩隻大鉗子,朝著那黃斑魚妖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等他趕到的時候,隻見那黃斑魚妖已經被大浮山出來的水蛇妖打得暈頭轉向,魚頭都被揍得腫了起來,正狼狽躲閃。
崔九陽大喝一聲,聲如洪鐘:“呔!那海蛇妖,休得傷人!拿命來!”
隨後他便揮舞著大鉗子,奮勇加入了戰鬥。
那水蛇妖也是個好演技,見主人已經加入戰鬥,便故意蛇尾在海底狂掃,將海底的細沙全都揚了起來。
瞬間這片海域便被瀰漫的海沙給籠罩住了,可視度變得極低。
那黃斑魚妖終於得到瞭解脫,顧不上頭上的腫痛,急忙逃出了戰鬥圈,驚魂未定站在遠處觀戰。
其他幾個方向搜尋的小妖,聽到動靜,也都紛紛趕了過來。
他們先是七嘴八舌地圍著黃斑魚妖關心他的傷勢,隨後便一起朝著這被黃沙籠罩的戰場張望。
可他們的修為都很低微,連神念都未必能夠發出,自然無法看穿這濃密黃沙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能隱約聽到沙幕之中,不斷傳出“嘿哈”的嘶吼聲、兵器碰撞的“叮叮噹噹”聲,以及水浪翻騰的聲音,戰況似乎異常激烈。
好半晌,在那黃沙的顏色裡,隱隱暈染開了幾縷刺目的紅色,顯然是有血流了出來。
隻聽得那螃蟹精的聲音高聲喊道:“幾位兄弟!那海蛇妖要逃!快,快將他攔住!”
這幾個小妖聞言,下意識齊齊看了一眼黃斑魚妖那被打腫的魚頭,口中忙不迭答應道:“好的,道友!我們一定將他攔住!”
嘴上這麼說著,可他們卻很有默契的齊齊又往後退了足足十丈之遠,並且做好了隨時拔腿開溜的姿勢。
好在那黃沙團團之中,一條修長的蛇影並冇有朝著他們這邊衝過來,而是從另外一個方向突圍而出,隨後迅速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深海之中,無影無蹤。
眾小妖見狀,不禁齊齊鬆了一口氣。
隨即他們趁著那黃沙還未完全散儘的時候,趕緊擠到沙幕外圍,關切的大喊著:“道友!道友你怎麼樣?冇受傷吧?”
好半天,那螃蟹精才從緩緩沉降的黃沙之中走了出來。
他麵無表情,身上似乎也冇有什麼明顯的傷痕,隻是氣憤地說道:“唉,又讓他逃掉了!也不知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將這惡賊抓住!”
那幾個小妖連忙圍上前去,嘴上敷衍的安慰著:“道友息怒,相信以道友的神通,將來一定能將他抓住的!
無論天涯海角,此等為禍人間的惡徒,一定要將其誅殺!”
一邊說著,他們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了崔九陽的肩膀,急切看向那逐漸散去的黃沙團。
隻見那海底的沙地上,四處散落著不少金銀珠寶,在海水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還有三塊拳頭大小,閃著瑩瑩綠光的青玉,被黃沙掩蓋了一半,正靜靜躺在沙窩之中。
而崔九陽則適時一招手,將其中兩塊青玉隔空攝入手中,然後又不著痕跡地用鉗子背麵在嘴角邊輕輕擦了一下,彷彿擦去了一絲血跡。
他故作大度地說道:“與咱們先前約定的一樣,我隻取這兩塊青玉,其餘的金銀和剩下的一塊青玉,便都分給眾兄弟,聊表謝意!”
他這話說完,那一眾小妖卻並冇有像預想中那樣一擁而上,奔過去撿拾金銀,反而都直勾勾盯著他的嘴角看,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看完崔九陽的嘴角,幾個小妖又開始互相之間遞著眼神。
“剛纔他是不是擦血了?”一個小妖用眼神詢問。
“看樣子是!那海蛇妖修為確實不凡,這螃蟹精雖然勝了,也肯定受傷了,而且多半是內傷!”另一個小妖迴應。
“他若是受了傷,實力必然大打折扣!那咱們兄弟幾個加起來,是不是能鬥過他呀?”
“若是能將他也做掉,那他手中的兩塊青玉,說不定便又是兩個十夫長的職位!”
……
崔九陽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麵上卻假裝什麼都冇看懂,隻是低著頭,用兩隻大鉗子把玩著手中的青玉,敲得那兩塊青玉噹噹作響。
可惜,最終這些小妖也冇能下定決心對崔九陽出手。
可能是那黃斑魚妖的頭被打得實在太腫,慘烈的模樣對他們產生了一些威懾力。
不過這並不影響崔九陽的下一步計劃,他看似隨意地問道:“幾位兄弟先前說急著趕路,不知是要去做什麼營生啊?”
那黃斑魚妖實在是太腫了,張不開嘴說話,隻好由一個青頭魚答話:“看來道友是真的不知,再往前方幾裡路之後,便是龍王九子敖瀚殿下發出血脈感召的地方了。
雖然那是三個月之前的事,在網羅到足夠的妖兵後,敖瀚殿下便已經離開了。
不過他手下的雷將軍還留在那裡,繼續網羅人馬。
我們幾個便是要去那裡投奔雷將軍。”
崔九陽麵露瞭然點點頭,心中暗道:很好,找到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