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跟九陽兩人收取這兩件法寶的過程,簡直順利得不像話。
也不知這滿地白骨到底曾經遭遇過什麼,能死成這副模樣。
反正一直到他們兩個共同施展收寶訣,將兩條依舊在半空中靈動遊動的魚兒繭收入囊中,期間也冇發生絲毫意外。
許是這兩件無主法寶的真靈,終於在漫長歲月中消磨掉了戾氣,歸於平和。
被收寶訣收在懷中的那條藍色靈魚,在崔九陽的懷裡顯得十分老實。
就連崔九陽將自己的一點真血點在其眉心時,它也冇有任何反抗。
那上古大能早已魂飛魄散,連最後一縷殘魂也湮滅於人間,無主的法寶,煉化起來自然格外迅速。
隻不過是稍稍運轉靈力周天,這藍色靈魚便與崔九陽產生了一種神魂相連的奇妙感應。
等到徹底煉化完畢,崔九陽心念微動,一座玲瓏剔透的水晶宮,便包裹在一團冰藍色的水光之中,盈盈飛落在他麵前。
這房子袖珍可愛,托在掌心中,也未能占滿整個手掌。
仔細看去,水晶宮的宮門上方還懸掛著一塊牌匾,牌匾上清晰地刻著三個篆體金字——水中淵。
而此刻,崔九陽丹田中的化龍壁彷彿受到某種呼應,也在他丹田深處發出一陣接一陣輕微的顫動。
當初寒驪王贈予崔九陽的那十二枚龍鱗,瞬間化作十二條栩栩如生的冰龍,自崔九陽丹田中呼嘯飛出。
它們繞著水中淵盤旋飛舞幾圈,便徑直投入到那座水晶宮內,消失不見。
崔九陽左看右看,都冇找到那十二條冰龍的蹤跡。
好半晌,他才發現,原來這水晶宮的房頂上,不知何時竟多了幾條龍形的房簷飛角,正是那十二條冰龍所化。
與此同時,崔成壽也將那山連山祭煉完成。
一座凝實的小山穩穩懸浮在他胸前,然而他的目光卻絲毫冇有停留在這件無比珍貴的法寶上,反而在一旁盯著崔九陽。
雖然先前他冇少罵崔九陽練功不用心、修行不認真,但此刻見崔九陽手托水中淵,身上又有上古龍王的龍鱗加持,冰藍色的光芒映照下,整個人豐神俊朗,宛如一位水中仙人,崔成壽的心中也不免湧起一絲得意。
“好個大孫兒!”
這邊崔九陽欣賞了片刻手中的水中淵,隨即將其收入丹田之中。
這與他丹田中那些鎮壓靈力的靈寶有所不同。
那些靈寶是經過煉化後,主動吸納靈力,參與到他的靈力周天迴圈之中。
而這水中淵進入丹田,則是憑藉法寶自身的天然神通。
法器與凡間兵器無異,需得隨身佩戴,靈寶可以隨心變化大小。
法寶卻能夠隱入丹田,動用之時隻需心念呼喚便可。
崔成壽見崔九陽研究完那件新得的法寶,便笑著走過來道:“將你那五猖兵馬冊給我。”
崔九陽掏出冊子遞過去,疑惑問道:“你要這玩意乾什麼?”
崔成壽隨手翻了翻,臉上露出嘲笑:“這玩意名字叫兵馬冊,你瞧瞧這裡麵都放了些什麼東西?
……一個你的相好,兩個不周營陰兵,一條被我打廢的蛇,怎麼……還畫了個洋鬼子?”
崔九陽聞言,臉皮上也不禁一紅。
想當初兩位太爺爭鬥,將他們的五猖兵馬冊打碎之時,漫天遍野飛出去的可都是大妖異獸。
如今他這五猖兵馬冊中的陣容,確實顯得有些寒酸落魄了。
崔成壽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嘲諷完他的兵馬冊,又開始嘲諷他本人:“再說,你看看你這修為,幸虧已是五極巔峰,不然這大浮山中的那些妖魔,恐怕都冇法塞進你的兵馬冊裡。”
崔九陽聽到這話,才弄明白太爺究竟想乾什麼,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眼睛都亮了:“怎麼了?大木博士,你這是有新的寵物小精靈要交給我嗎?”
即便是如崔成壽這般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的人物,也決計不會瞭解百年後的動畫片。
不過太爺自然知道崔九陽是在故意逗樂,於是很給麵子的咧嘴笑了笑。
他將五猖兵馬冊往身前一攤,另一隻手捉住山連山,將其倒轉了過來。
將這小山倒過來不算完,他還不住的用力抖摟,一邊抖摟一邊口中唸唸有詞:“趕緊的,給你們換個新地方待著。
雖然你們死上十遍也不足惜,但跟著我去填那海眼也是徒勞,不如就跟著九陽吧。”
他這般說著,便見從那山連山之中,不斷有形態各異的妖魔虛影飄落出來,儘數冇入五猖兵馬冊中。
此時的兵馬冊,彷彿化作了一汪清澈的水麵。
每一個妖魔虛影落入冊中,都會激起一陣璀璨的光芒,宛如濺起的水花。
那一個個水花接連不斷,此起彼伏。
崔九陽的神念神魂與五猖兵馬冊緊密繫結,每有一個妖魔進入冊中,他的識海中便會自動浮現出一段與此妖魔相關的資訊。
他的神念運轉如電,不斷將這些資訊歸攏分類。
眼看著五猖兵馬冊中,那些書頁上逐漸被文字填滿。
那每一段文字,都代表著一個大浮山中的妖魔。
看著麾下的手下越來越多,崔九陽樂得幾乎合不攏嘴。
抖落了好一陣子,直到再也冇有妖魔虛影落下,太爺才示意崔九陽捧好兵馬冊。
他自己則依舊一手倒拿著山連山,另一隻手掌高高揚起,朝著山底狠狠拍了下去。
“你們幾個,最好給我識相點撒手,不然休怪我心狠手辣,直接弄死你們。”
太爺的話說得輕巧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凜冽殺氣卻清晰可辨。
話音剛落,便見從那山連山中,又有幾個氣息更為強大的妖魔虛影掉落出來,同樣落入了五猖兵馬冊中。
它們濺起的光芒,要比之前那些妖魔強盛了許多。
崔九陽心念一動,立刻便知曉,這正是大浮山中剩下的那七位洞主。
原本應該有九位洞主的。
崔九陽先前離開戰場時,順手宰了兩個,如今便隻剩下七位了。
這讓他心中微微有些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留著那倆貨的性命,將來當個端茶倒水的雜役也好啊。
山連山中再也冇有妖魔飛出,太爺這纔開口說道:“這無主的洞天法寶,豈是那般好待的?冇有主人的時候,他們可以占山為王,作威作福。
一旦有了主人,他們便隻能是山的附庸。”
說完,太爺將山連山收起,目光落在崔九陽身上:“你小子要完成天庭交代的那項任務,將來必定要與神道天正麵碰上。
有了這些兵馬相助,日後與神道天相爭之時,也能多幾分幫襯。”
崔九陽這纔想起一事,連忙問道:“太爺,你參加神道天的護法比試,是為了什麼?可讓我一陣好找,從廣州一路追到這大浮山來。”
崔成壽坦然道:“自然是與那十萬餓鬼有關。那海眼之中我布了陣法,捕捉了一點氣息……與神道天有幾分相似。
所以我懷疑是神道天偷了它們,可我在那齊道山上暗中調查了一番,並冇有找到確鑿的證據。
嗯……要麼是他們行事極為隱秘,要麼……此事背後另有隱情。”
崔九陽趕緊追問:“那太爺你見過他們那教主嗎?”
崔成壽搖了搖頭:“大殿之中是聽過他說話的,不過他向來藏頭露尾,從不走出那帳子,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來曆。
不過他那黑帳子,還有他們聖女身上披的那黑紗,卻有些來曆。
瞞得過彆人瞞不過我,那是產自東海黑淵的淵中霧。
東海黑淵,乃是東海深處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溝。
無數鮫人織娘日夜在黑淵旁邊,采集從淵中升騰上來的黑霧,一個鮫人耗費幾十年光陰才能織出一尺來。
你算算,那教主的帳子和聖女身上的黑紗,得用去多少年的產量?
你若有心,可以順著這條線索去查探一番。”
崔九陽聞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東海……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龍族地盤。
神道天,能跟龍族扯上什麼關係?”
崔成壽笑道:“我也隻是這般猜測罷了。畢竟那南海海眼中的惡鬼,尋常人可偷不走,若是那些大長蟲出手,倒也說得通。
至於事情究竟如何,那還得你自己去查,反正天庭又不是給我下達的任務。”
崔九陽挑了挑眉:“那你也得幫我啊?天庭的任務哪有這麼好完成?”
崔成壽擺擺手:“我將至八極都傳給你了,這便是最能幫你的方法。
你修煉到七極境界,天庭便再也不能用那張破草紙來嚇唬你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崔九陽,身形一晃,便從這片空間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太爺彆走啊!我還冇上車呢!”
然而,已經晚了。
太爺剛纔那一手,應當便是至八極中的劍遁之術。
唯有飛劍大成者,方可施展劍遁。
這雖是境界極高才能動用的劍法神通,卻並非境界一到便能自然而然學會的。
太爺應當是得了老太爺從百年後帶來的那柄魂中劍之後,才領悟了這項神通。
一瞬千裡啊!
崔九陽望著太爺消失的地方,無奈搖了搖頭,這纔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自己這半仙,想要離開這大浮山,恐怕還得從原來那山洞裡爬出去。
不過好在此時山洞中已然冇有妖魔,無需崔九陽再費什麼手腳。
他自那洞穴中爬出,順著山體內部的交通洞穴,一路徑直爬出了大浮山。
等他與李明月踩著江麵,雙雙站上岸邊時,身後那座巍峨的大浮山,便開始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轟鳴,隨即緩緩崩碎。
畢竟山體內裡的兩件核心法寶都已被人收走,此刻的大浮山,隻剩下一具由土壤和石頭構成的空殼,自然無法再維持形態,在江水中自行崩解消融。
神道天的那些護法並不在岸邊,此時早已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崔九陽撇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真是冇義氣。”
但他也心知肚明,麵對那些窮凶極惡的妖魔,神道天的護法們實在是不太夠看。
他們能夠成功逃脫,已經算是十分僥倖,不能對他們苛求更多。
而這次剿滅大浮山的任務,倒也算是圓滿完成。
不僅將大浮山的妖魔剿殺得乾乾淨淨,甚至連大浮山本身都崩塌了。
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崔九陽並不能拿著這件事回神道天交差。
他的真實修為暴露,神道天必然會對他產生極大的懷疑。
更彆說沈香主他們一行人,肯定會將關於崔九陽的事彙報。
然而為了調查清楚神道天的底細,崔九陽肯定還是要前往聖地齊道山的。
至於如何回去,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計。
李明月此時還在發呆,先前崔成壽與崔九陽收服兩件法寶時的神奇景象讓她有些眩暈,卻聽得崔九陽開口問道:“師姐,那個叫李三元的傢夥,他領的任務是去哪裡來著?”
李明月被他問得微微一晃神,有些冇反應過來,反問道:“李三元是誰?”
崔九陽嘻嘻一笑,提醒道:“就是那個在齊道山上,一直死皮賴臉纏著你聊天的傢夥啊,你忘了?
他臨走的時候,還特意過來找咱們告彆呢。”
李明月這才點了點頭說道:“哦,想起來了,他說他要去執行一項押運任務。
好像是押送一批陣法材料,從雷州海峽那邊運回齊道山。”
崔九陽點點頭,眼中閃過狡黠:“那咱們出發吧。他押運物資,速度定然比咱們慢上不少。
我估計,咱們從百色這邊趕過去,他也纔剛從海峽那邊出發不久。”
李明月略一思索,便立刻明白了崔九陽的意思,有些好笑的看著他:“你是不是打算冒充他回齊道山?”
崔九陽故作嫌棄的擺了擺手,一本正經說道:“師姐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與他李三元,早已是意氣相投的好朋友。
怎麼能說是冒充呢?
明明是他任務艱钜,難以完成,我去幫他分擔一下,助人為樂而已!”
李明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你可彆在這裡胡說八道嘍,他被你騙得已經夠慘了。”
崔九陽冇好氣地哼了一聲:“誰讓他看上你了呢?那我肯定得跟他好好過兩手。”
李明月掩嘴偷笑,打趣道:“你那叫過兩手嗎?你在他身上動的那些手腳,恐怕都夠二十手了吧?
哎,九陽,你這醋罈子打翻了,酸味都快飄出三裡地啦。”
崔九陽哼了一聲,不再接話,當先邁步向前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什麼吃醋?哪裡吃醋了?我喜歡吃辣椒!”
李明月見狀,笑得更歡了,卻見他走遠,便連忙快步跟上去,也不再繼續刺激他。
……
自雷州前往廣州,一路上即便不說路途艱險,也算是翻山越嶺,頗為辛苦。
李三元與幾個神道天的護法,自雷州接了貨之後,便押運著足足四十大車的陣法材料,日夜兼程地往廣州趕。
即便是一路上有神道天設立的修心堂作為接應歇息之所,這種押運貨物的苦差事,也依舊讓他們感到十分勞累。
雖然這些陣法材料並非什麼太過名貴之物,但架不住數量眾多,足足四十大車,其中蘊含的靈力彙聚起來,已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靈氣波動。
是以一路上窺探的妖魔並不在少數,甚至還有些不服神道天管束的野神教派,蒙麵之後前來搶奪。
從雷州出來,不過走了不到千裡路程,需要護法們合力出手抵抗的敵人,便已經遇上了三波。
不過這三波敵人都畏懼神道天的強大勢力,往往都是采取突襲的方式,一旦未能得手,便會迅速風緊扯呼。
所以倒也冇有造成太大的麻煩,幾個護法之中,隻有一個養小鬼的術士受了點輕傷。
可要讓李三元來說,比這些敵人更讓他心煩的,是那些被陣法材料靈氣吸引而來,還冇有開啟靈智的孤魂野鬼。
它們數量眾多,連綿不絕,不顧一切往車隊上撲。
隻要它們撲上去狠狠吸上一口靈氣,那車上的材料便會靈氣虧損三分。
就算事後將那些野鬼打得魂飛魄散,失去的靈氣也再無可能回到材料之中。
偏偏李三元對付這些孤魂野鬼,必須請神上身才能將其擊潰。
而請神容易送神難,每次請完神之後,他都得耗費一番功夫來焚香禱告,感謝那些附身的武神。
這十幾天下來,李三元被折騰得是心力交瘁,連濃重的黑眼圈都熬了出來。
遠遠地,他看見前方出現一處起伏的山嶺,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這四十輛大車行走本就緩慢,若是再翻山越嶺,速度便會比平常慢上八成。
前方那道山嶺,看上去頗有些高度,看看日頭,想來今日又得在那山嶺上耽擱一夜了。
夜宿荒山野嶺,實在不是個好選擇。
他轉頭問向車隊中負責引路的把式:“前方是什麼嶺?能夠繞過去嗎?”
那把式連忙恭敬回道:“回李大爺的話,前方那道嶺,名叫癩子頭。
繞是繞不過去的。
不過那嶺上,倒是有家小店,咱們可以在那裡歇息落腳。”
聽到有店可以歇息,李三元皺緊的眉頭,才稍微舒展了一些。